第48章 回忆章(四)(二合一)

回忆章(四)(二合一) 她开始爱我的……

然而生活不是仅凭一腔热血就能稳步继续的?。

傅芝溯缺钱。

而她找不到稳定又来钱快的?工作, 一大一小两个人也都需要照顾,她甚至没?办法全天在外打工,收入自然低, 只?能勉强果腹。

回家?两个月后, 一天傍晚她从镇子上下班回家?,快到家?了,在小路上遇到一个年龄看起来二十出头的?女生。女生背着包, 鞋子裤腿沾了泥水,一只?手拿笔记本, 一只?手握着土块, 一脸惊恐, 几条狗正围在她面前汪汪叫。

女生靠着墙,快要被吓哭了。

傅芝溯走过去捡起石块,朝狗扔去,又用脚在地上用力跺了跺, 几只?狗夹着尾巴, 往远处退了退。

见女生还在瑟瑟发抖,靠着墙角生怕狗再靠近, 傅芝溯开?口道?:“别害怕, 它们只?是在看家?。你可以过来了。”

女生白着脸,拎着裤脚,从小水坑旁边跳开?,躲到她身后。傅芝溯看了看女生,觉得?面生,不像本地人,不过她一向话少,对别人的?事情不感兴趣, 等狗彻底各回各家?之后也准备继续回家?。

现在她跟别人讲话都觉得?累。

被叫住。

“那?个,小妹妹,不好意思,问一下你知道?这户人家?住在哪儿吗?”

女生说出一个人的?名字,抱歉又期盼地问。

又连忙补充:“我是新?派驻到咱们村的?工作队员,正在进行入户走访了解村情,刚来还不太认识路。喏,这是我的?工作马甲,太荧光黄了容易招虫子,我穿上就脱下来了。对了,我姓苗,叫苗谷玉。”

说着,名叫苗谷玉的?女生拉开?背包,抖出一件荧光黄马甲,恳切地向傅芝溯认证身份。

她要找的?人是傅芝溯邻居。傅芝溯道?:“他家?现在没?人。患重病,听说被住在外地的?女儿接走照看了。不确定的?话你可以敲门试试。”指向一户紧闭的?大门。

“谢谢啊。”苗谷玉在本子上记了几笔,翻翻名单,“我再跟你问一个人可以不?傅余亮家?你认识吗?”

傅芝溯愣了一下,“他去世了。”

“哦,这个我知道?,我想见见他的?家?人,看看有?没?有?困难情况。”

揣在兜里?的?手渐渐攥紧。傅芝溯的?嗓子忽然紧绷起来。

“他是我爸爸。”

“我们家?,有?困难。”

……

苗谷玉才毕业不久,考上了公务员,按照组织要求深入基层锻炼两年,才来到了她们村,比傅芝溯大几岁,看起来还像是大学生,脸上总挂着笑,笑容清丽而腼腆。

她坐在傅芝溯家?的?小板凳上,问了许多问题。

第一次向别人坦白贫穷,比忍受贫穷还要让人痛苦。坦白的?过程像是把?刚结痂的?伤口重新?撕开?,血淋淋的?展现在别人眼?前,供人审视,不知道?等待自己的?是嘲笑,是同情,还是别的?什么眼?神?。

傅芝溯不愿那?样被人审视。她曾经对自己发过誓,绝不会让自己、让小斐撕开?伤口。

可她此刻,确确实实需要帮助。生活的?重压之下,她不得?不违背自己的?誓言。

可能是走投无路,也可能是苗谷玉长了一张容易让人相信的?脸。

了解完情况,苗谷玉眼?中没?有?同情,当然,也没?有?任何嘲弄。她平静的?在本子上记录,然后问傅芝溯要来户口本和身份证,用手机拍照留存,用公事t?公办的?语气说:“你们家?现在没?有?劳动力,可以归为重大变故致贫,我回去找村两委的?一起开?个会,把?情况报上去,审批通过之后你们就能领补助金了。”

后来苗谷玉又来找了她几次,填写一些材料证明。有?时候晚上很晚了还来敲门,傅芝溯问她怎么回家?,苗谷玉说自己已经搬到了村里?住,方便开?展工作。

很快,如同苗谷玉承诺的?那?样,补助金开?始按时下发。那?笔钱给傅芝溯减轻了很多压力。而苗谷玉时不时登门,有?时候来跟踪询问情况,有?时候给她拿一些补助物资,有?时候也和林红说几句话。

苗谷玉几乎把?所有?的?政策过了一遍,帮忙申请了务工奖补、雨露计划、秋季助学……几百块几百块的?补贴下来,虽不足以改变现状,却让她偶尔有?时间能喘口气。

三月,苗谷玉来敲她的?门,说,你还差一学期就能高中毕业,回去读完吧。虽然高中不属于九年义务教育,但高中学历和初中学历差别还是挺大的?。

“其实有?解决办法的?:你妹妹现在年龄不大,你也没?有?抚养她的?义务,可以送到她亲戚家?,或者找一户没?孩子的?人家?领养……我可以替你打听,找一户好人家?,你可以时常去看望她;妈妈的?话,申请送去疗养院,或者精神?病院,只?需要每月缴费。”

“你可以申请助学金。高考完利用暑假打工,攒生活费,上了大学还可以继续申请助学金,还有?助学贷款,要是能拿到奖学金,生活费就够了。芝溯,你可以不把自己困在这里。”

傅芝溯有?那?么一瞬间的?心动。她明白,苗谷玉是在切实为她考虑,给出的?办法也的?确在一定程度上可行。尽管苗谷玉一再强调,那?只?是她的?工作,傅芝溯不需要多想,有?困难告诉她就行。可完成工作的?办法有?很多种,询问登记完情况就结束也算是完成工作,但苗谷玉没?有?选择这样。

傅芝溯很感激苗谷玉,给了她第二次挣脱的?机会。

即使她并不打算选择挣脱。有?妹妹的?家?,对她来说已不是一个令人厌弃的?地方。

但有?选择,和没?选择,终究是不一样的?。她还是感谢苗谷玉。非亲非故的一个人,真心实意的站在她的角度,为她争取明天,她之前想都没?有?想过。

她告诉苗谷玉,自己不会把?妹妹送走。

她深知妹妹深埋内心的?恐惧。被抛弃的?事有?一次就够了,绝不会在妹妹身上发生第二次。

苗谷玉没?有?强迫她,而是说:“大学上不上你再考虑,高中就剩下几个月了,回去拿个毕业证也好,大不了可以经常请假回家嘛。”

傅芝溯正因拒绝了苗谷玉的?好意愧疚。她低头嗫嚅着:“我不能停下打工……”

一不打工,收入就不够了。现在刚刚好能维持在收支平衡,好的?时候还能存下来一点点钱以备不时之需。

苗谷玉摆摆手:“我驻村有?单独的?经费,用来买点物资、补补路面之类的?,每年都用不完,我回去算一下未支出数,再来跟你说。”

傅芝溯想说不用了,但苗谷玉说完就急匆匆走了,她没?来得?及开?口。

后来傅芝溯回想起当时,心想自己当时是真?的?来不及吗,还是内心深藏的?渴望导致了犹豫,让那?几秒的?时间看起来过的?像瞬间?

真?相已无从得?知。

没?过两天,苗谷玉拿了一个信封上门,里?面装着五千块现金。她很高兴的?对傅芝溯说,她们核对过剩余经费和今年的?使用计划,还剩下这么多用不到,不用白不用,剩下的?钱到明年就会被财政收回。

傅芝溯拿着信封,像听到明斐第一次在她床上睡那?句稚嫩的?“姐姐晚安”一样,不知所措。

“这几个月你就别去打工了,白天去学校上上课,晚上走读回家?照顾妹妹,妈妈就暂时放到疗养院去。虽然一边上学一边照顾妹妹很辛苦,但是三四个月的?时间,咬咬牙就过来了。”

苗谷玉说话时,脸上依旧挂着腼腆清澈的?笑容。

傅芝溯手心出了汗,她看看苗谷玉,然后低头看看手里?的?信封,再抬头看苗谷玉,竟往后退了一步,仿佛挨打挨惯了的?人,见不得?抚摸。

除了谢谢,她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

而苗谷玉似乎很怕她道?谢,忙说这是经费,给她是属于规定的?用途。

苗谷玉也不觉得?自己慷慨善良,她又一遍强调:“这是我的?工作,我只?是把?工作做好。”

然后问:“你好好想想?读完高中?”

傅芝溯点头。

似乎没?有?什么能再阻止她接受苗谷玉的?提议。

对于冷眼?和不公她可以漠然以对,面对爱和善意却总是做不到坚硬。

苗谷玉惊喜于她点头的?速度:“决定的?好快!那?我们这两天就找个时间,赶紧去把?休学停掉。”

傅芝溯不想再麻烦苗谷玉。

但苗谷玉说,哪有?复学手续是学生自己一个人去办的?,有?她带着,那?些繁杂的?流程会走的?更快。

一切果然如苗谷玉所说,整个过程几乎没?有?受到一点阻碍。苗谷玉本身编制在教育局,相当于开?了个大大的?绿灯,一路畅通无阻。

跟在苗谷玉身后的?时候,她好像短暂的?当了一回什么都不用操心的?妹妹。

然后她顺利的?复学,办理了走读,白天上课,晚上回家?,高考考的?也很不错。

明斐并不知道?姐姐身上发生的?变化?。

她只?知道?姐姐那?段时间,虽然看起来更瘦更累,但眼?睛总是发亮,好像有?星星在闪烁。

家?里?偶尔会出现另外一个姐姐,说两句话就走,她印象很浅,没?多久便淡忘了。

苗谷玉照常入户走访,不光傅芝溯,还有?村里?其他有?需要帮助的?人。她和傅芝溯仍然半生不熟,保持着和其他人一样的?关系。

再后来苗谷玉离任,傅芝溯听说她是回原单位了。她没?什么能用来感谢苗谷玉,写了一封感谢信投递到镇政府,至于最终到了谁手中,她无从得?知。

她留有?苗谷玉的?联系方式,逢年过节发去祝福,苗谷玉也会回复,不过几年之后断了联系,打过去是个男的?接的?,说这是他新?换的?号码,不认识叫苗谷玉的?。

傅芝溯估摸着,苗谷玉应该是换了手机号。自此,她们失去了联系。

世界上真?的?有?不计回报的?善良吗?

傅芝溯之前不觉得?有?。就连她选择照顾小斐,不也是带着要索取一点爱的?想法吗?

认识苗谷玉之后,她又慢慢改变了想法。

有?的?。

总有?那?么一些人,她们告诉你,人生不是一个掉下去就只?能自救的?坑,你可以选择呼喊,说不定就有?人来放下梯子。

痛苦可以被看见,需求可以得?到回应,求助一点也不丢脸。

不要觉得?眼?前只?有?一条黑漆漆的?路,交叉点会有?灯塔。

世界上有?数不清以“亲情”为名套上的?枷锁,有?无数个从受害者变成加害者的?傅余亮和奶奶,不断刺痛皮肤的?染发剂。

可转角处,还有?千千万万个苗谷玉。

二零一四年六月二十四日,她拿着毕业证和高考成绩单走出学校大门,这大概是她最后一次以学生的?身份走入学校,却不觉遗憾,反而感到人生又一次圆满。

人生本来就是不断失去和不断得?到的?轮回。

月有?阴晴圆缺,现在正是月圆时刻。

***

明斐上高一时,傅芝溯在镇上一家?奶茶店打工。店里?只?请了她一个人,很忙,所以时薪给的?高一些。

九月开?学半个月左右,一天晚上打烊前,傅芝溯在清洗小料台,这个点,没?有?几个人会再到店里?了。

两个穿着校服的?女孩来店里?买奶茶,从她们校服发白的?颜色和书包的?重量来看,两人应该已经高三了。

两个人留一样的?发型,当时很流行的?厚刘海,亲密地站在一起。

只?点了一杯,要了两根吸管。

“现在就关门吗?”

其中一个女生问她。

傅芝溯看了眼?没?清洗完的?小料盒:“十分钟左右再关。”

“那?我们在这里?坐一会儿。”

女生指向角落的?小圆桌。

傅芝溯点头。将?卫生全部打扫干净,从围裙兜里?拿出手机,明斐刚给她发了消息,学校发了两枚月饼,给她留了一块。

抬头望向空中圆月,傅芝溯才想起来今天是中秋。

中秋是团圆的?日子。她想快点回到家?里t??见妹妹。

两名女生还依偎在一起窃窃私语,脸上挂着青春期特有?的?,青涩、好奇、小心翼翼大胆着的?笑。傅芝溯刚想开?口提醒,只?见其中一人忽然侧过脸,在另一人唇角吻了吻。

傅芝溯看的?特别清楚,被吻的?女生脸唰的?红了,两人桌角下牵着的?手没?松开?,反而互相握的?更紧。

傅芝溯有?些慌乱的?收回视线。

女生和女生,也……

没?有?出声提醒两人,她要关门了,而是用大了点力气盖上小料盒盖,两人因为声响齐齐往这边看来,她当着两个人的?面取下围裙,穿上自己的?外套。

两人知道?这是最终关门的?意思,拿起奶茶跑了。

可能是第一次看到女生之间亲亲,回去的?路上,傅芝溯一路都在想刚才的?那?个吻。

上了高中后,明斐晚上就变成了九点半放学,回家?后会吃点东西,写写作业再睡觉。

一到家?,就见明斐正伏在餐桌上认真?写作业,书包随意摊开?放在身后椅子上,屁股由此被挤得?只?占最前面一小块位置,长时间低头,眼?镜滑到了鼻尖。

明斐扬脸对傅芝溯笑一笑,模样很是乖巧,傅芝溯没?洗手,忍住没?去摸妹妹的?脑袋。洗完手,手掌湿的?往下滴水,看着妹妹头顶干燥翘起的?呆毛,没?忍心去摸。

两块月饼摆在桌上,明斐说:“姐姐,一块是咸蛋黄的?,一块是豆沙的?。你吃哪个?”

“我都行。”

“我也都行,你先选。”

傅芝溯随便拿了一块。咬到嘴里?,尝到甜腻的?豆沙馅,才知道?自己选了哪块。

明斐吃完就去洗澡了,书本摊在桌上没?收。书包在椅子上歪斜着脑袋,要掉不掉的?,一叠乱七八糟的?纸有?一半写着露在外面。

妹妹在很多生活细节上还是很不拘小节的?,还跟她小时候一样。

好可爱。让人无端联想到收了一堆栗子但还没?来得?及整齐码放的?小松鼠。

傅芝溯嘴角绽开?一朵小小的?笑容,走过去帮妹妹拎起书包。

书包一动,摇摇欲坠的?纸终于掉落,傅芝溯带着笑俯身去捡,纸片里?夹着一封粉色的?信。

笑容顿时凝滞。

她捏着那?封信,仿佛意识到了什么,循着水声望向浴室。水声哗哗,傅芝溯感觉自己站到了瀑布后面,水声隔着一道?巨大厚重的?水帘才传进耳朵,显得?十分遥远朦胧。

卫生间门口堆放着妹妹的?衣物。一边是换下来的?脏衣服,一边是用来替换的?干净衣物,叠的?整齐,她清晨早起收进来叠好放在妹妹床头。最上面,摆放着一条对折的?浅粉色内裤,蝴蝶结正好压在对折线上。

磨砂玻璃门后,少女的?身影影影绰绰。

傅芝溯再次看向手中的?信。

是情书吧。这个年纪的?少女少男,正是情感肆意生长的?时刻。小斐成绩优异,模样漂亮,喜欢她的?人肯定很多。

写这封信的?人,会有?多喜欢小斐?她/他本人怎么样?是写着玩玩,还是真?心实意的?暗恋?是不学无术的?混混,想要漂亮女朋友撑场面,还是规矩老实的?学生,斟酌许久才写下这粉色的?一字一句?

小斐呢?小斐又喜欢写信的?人吗?

她陪伴小斐的?时间好少,少到她到现在才恍然发现,妹妹已经在不知不觉间长成了亭亭玉立的?少女,到了收情书的?年纪。

未熟的?芒果落在地上,捡起来黏手,尝起来涩的?舌头疼。可它散发着浓烈的?芒果香气,拿在手里?,甩不掉。

卫生间的?水从门缝溢出,沾湿傅芝溯的?脚,瀑布后的?水声还在继续,冲刷着岸下湿滑粘腻的?苔藓。

傅芝溯感觉到,自己的?身体深处,似乎也开?始生长起一丛小小的?苔藓。苔藓生长缓慢,不似高楼坍塌给人带来的?巨大震颤,而是慢吞吞的?,无声无息的?,撑开?微不可见的?裂缝,让人察觉不出,却始终被细微的?胀痛浸润。

潮湿的?,不见光的?环境滋养着它。

一瞬间,信变成了潘多拉魔盒,一旦打开?,便会放出恶魔。

鬼使神?差的?,傅芝溯打开?了那?封信。扫过开?头:

“明斐同学,你好!我是三班的?李言硕,不知道?你还对我有?印象吗?鼓起勇气写下这封信,想要大声对你说:我喜欢你。

“第一次见到你是在初三体育考试,我是县中的?……”

方块字被水泡发,挤满纸张。

傅芝溯失了神?。不是小斐洗澡时冲的?水溢出来了,是她预感到了洪水来临的?危机。

捏着情书,没?继续看,也没?察觉到时间的?流逝。

直到卫生间门咔哒一声打开?,明斐光着身体出现门后。她早已发育,身体呈现出妙曼的?曲线,没?了磨砂玻璃的?模糊处理,傅芝溯看到妹妹的?一切,包括肩头被遗漏的?水珠。

明斐拎着衣服,看向她手中的?信。

傅芝溯像被抓包的?贼一样,迅速将?情书藏到背后。

慌张地解释:“小斐,我不是故意翻你东西……它正好掉下来……”

她侵犯了妹妹的?隐私,害怕妹妹生气。

潮湿的?苔藓继续蔓延。

明斐却不觉得?有?什么。她粲然一笑,“没?事的?姐姐,又不是什么重要的?东西,我白天在学校忘记扔了。我的?东西就是你的?,你随便看,没?事儿。”

傅芝溯慌忙将?信纸塞回信封,放进书包。

明斐套了个宽松的?睡裙过来,裹挟着沐浴露香味的?水汽靠近,眸中尽是坦然:“姐姐,你能帮我看下后背吗,我觉得?这里?有?点痒,不知道?是不是起疹子了。”

她撩起妹妹的?衣服,手仍在颤抖。

甚至比刚才看情书时抖得?更厉害。

腰线斜着滑进内裤,一对圆圆的?腰窝如同水中漩涡吸引着视线。

光滑的?脊背,心脏背后的?位置,躺着一枚泛着红印的?疙瘩。被明斐挠的?一片烂红,仿佛亲吻时一方揉碎的?口红。

经过仔细辨别,傅芝溯快速拉下睡裙,“蚊子包。”

“哦。”明斐又伸手挠了挠,“坏蚊子。”

“小斐……”

“怎么了姐姐?”

她终究还是忍不住问出口。

兴许是明斐纵容的?态度给了她追问的?勇气。

“那?个李言硕……”

怎么样啊?你喜欢他吗?

明斐愣愣地看向姐姐,似乎不明白姐姐为什么要提起别人的?名字。

随即理解了,姐姐是怕她早恋,耽误学习。

弯弯眼?睛,“我都不记得?他长什么样子了。姐姐,我不喜欢他。我已经托同学转告他,现在是该好好学习的?年纪。”

又有?点不好意思地说:“姐姐,我没?有?早恋,你不许拿这件事来调侃我。”

她清楚傅芝溯不会调侃她,这样说只?是为了活跃气氛。傅芝溯连玩笑都很少开?,像是天生没?有?幽默细胞。

兴许是因为她们还不像普通亲生姐妹那?样放得?开?,她们之间似乎横亘着一条永远跨不过的?浅沟。

明斐认为是两人性格所致。

洪水散去了一些。

傅芝溯不耳鸣了,点点头,答应妹妹的?玩笑。

“中秋快乐,姐姐。”

“小斐,中秋快乐。”

在小斐转身的?瞬间,傅芝溯眼?前闪过店里?,两个女生接吻的?画面。

她假装收拾桌子,心如同弯腰从海中捧起一捧水,海水淅淅沥沥从指缝滑落。

她不懂那?诡异的?情绪从何而来。生活中,她比小斐年长几岁,总是扮演无所不知的?角色,此刻,也遭遇了解不开?的?谜题。

她站在窗边剖析着自己。

妹妹收到情书,自己应该感到高兴才对,这说明妹妹很美好,而且这份美好正在被人投以礼貌的?欣赏。

她为什么不开?心?

怪异的?感觉,不是嫉妒,不是失望,也并非恐惧。

——那?是什么呢?

她是担心妹妹遇人不淑,还是意识到到妹妹以后的?爱并不会全部都属于自己?

脑中猛然惊掠过一个念头——

“小斐是我的?妹妹”和“小斐是我的?”,能画等号吗?

“小斐只?爱我”和“小斐爱我”,二者的?差别大吗?

她有?了答案,却不敢正视自己给出的?回答。

她悄悄搜索着同性相关的?话题,眼?前一遍又一遍闪过小斐的?脸庞和身体。从小斐那?里?渴求的?爱,不知何时变质成了扭曲的?独占。

答案在身体中滋长,渗入一夜又一夜悄无声息拓展领地的?苔藓,她不敢相信自己会有?那?样的?想法,那?样罪恶多端,让人不忍直视,她是在塞壬歌声中扬帆驶向迷雾的?水手。

无法阻止自己,唯一能做的?是躲起来,不被发现。

隐藏,是t?爱情教会她的?第一个课题。

作者有话说:不出意外应该是最后一章回忆章,主要交代一下姐姐得到过的帮助和怎么意识到自己喜欢妹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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