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还有更糟糕的吗?有的

圣殿和教廷自觉不辱使命,他们恭敬献上祭品,上达神听。

“尊贵的神,全部异端都已被清除完毕,请庇佑您的信徒。”

掐断来自大陆的祈祷,银发金眸淡漠的神心想。

那个人,没有了吗?

端坐于神座,那只骨节分明的手轻抚缠金权杖,其上点缀着细碎的光晶。

代表身份地位和力量的权杖,其中的预言已多日没有重新出现。

望着它,神明的唇角不由勾起一丝圣洁的笑。

可没等那抹笑扩大,流光溢彩的权杖顶端,剔透的水晶内部,嘲笑般,缓缓再一次浮现了那行熟悉的扭曲字体。

那是预言。

规则的预言,世界运行的轨道。

像是在提醒他的死期。

“旧神即死,新神将立。”

它说。

旧神即死,新神将立。

笑容凝固,指节攥紧,预言又一次被毫不留情地碾碎。

可下一刻,它还是出现了。

缓慢却坚定,如同附骨之蛆,纠缠不休。

“旧神即死,新神将立。”

散发的光芒也比上次强了一分,倒映在他冰寒的金色双目中。

预言再次被碾碎。

他这一次,站起了身。

权杖发出了光,神力流淌,在银发金眸的倒映下,他的指尖缠绕金色咒文。

咽下喉中血腥气,他的面前,镜像般,出现了一圈充满死气的迷雾坟墓。

模模糊糊看不真切,只能望见一片灰,却辨不出这是什么地方。

按照规则,作为大陆的旧神,在新神来到神界挑战并杀死旧神取而代之之前,他不得做出任何干涉来提前杀死新神。

越是有关新神新生伊始的契机,有关新神的信息他就越难知道。

就连那人的发色瞳色和种族,也是他尝试了无数次,才勉强探知一丝信息。

规则。

他冷笑。

规则便是让他坐在神界等死吗?

它算什么东西?竟敢摆布他?

既然下面的废物杀不了那个人,他为什么要寄托于旁人?

他要亲自下去。

即便规则会限制他,即便杀不了那个人,他也要尝试,去找到那个人的弱点。

最后。

在神界光明正大地杀了他。

他的权利和地位,不容任何人来挑衅,规则所认定了的,也不行。

手中神杖缩小,缠绕,成了一道金银缠枝坠水晶手环,圈在了他的腕上。

他探手,指尖点在了镜面之上,仿若漾起来一层水波,随着来人的破入,逐渐荡开。

神界中一道光芒,原地再无一物。

镜面中亡灵之墓的景象,也在神踏入后,晃了晃,渐渐缩小直至消失。

*

感知着身躯的坠落,林卿言有些惊讶。

他真的没想到规则会任由他下来,当时他只是气狠了想着试一下。

规则,很好理解,它是一方小世界能正常运行的保障。

在这方小世界,它叫规则,在另一方小世界,它可能就叫天道。

这个小世界的规则,显然已经成了一点形,虽是模糊的一小团,但至少已经有了点自己的意识,对世界发展的限制也强了些。

所以,它会有意识地去调节世界线发展。

在这里,神界和西幻大陆不在同一个空间维度。

平时神明很难去到大陆,只能通过投影和神谕来短暂和大陆交流。

就算交流,也有限制。

比如必须要有什么“有天赋”的生灵才能听得到神谕,继而衍生了教皇圣子圣女之类的职业。

但此刻……

他竟真能下来了。

为什么?

来不及思考过多,下一刻,感知到身上飞速被压缩流失的神力,林卿言的面色一变。

怪不得让他下来……

它在剥夺他的力量。

压下怒意,林卿言极力保持平静。

没关系……就算力量被限制……大陆也奈何不了他……

他攥起的指尖在泛白。

身体越来越沉重,他的神力已经无限趋近于无。

张开攥起的手,看了看。

肌肤在变得脆弱。

用过力的指腹竟已泛了些微的红,像是只要稍一用力便能划破。

没关系……无论如何,他在大陆死不了。

大陆没有能消灭神格的东西,这具身体就算在大陆死去,也会在神界重生。

他不会真正意义上在大陆迎来死亡。

他在极力安抚自己。

只要杀了那人……一切都是值得的。

一晃眼,他在这时看到了飞扬眼前颜色逐渐变深的长发。

它失去了灿烂的光泽。

……规则这是想让他自作自受吗?

没关系……没关系……

指腹被掐出了血,唇也紧紧抿着。

闭上眼,他不愿再去看他那已变为黑色的长发。

……没有什么比这更糟糕的了。

可下一刻,他猛然睁开了眼。

有,还有更糟糕的。

这甚至使他无法再冷静,他在愤怒,他在不甘。

凭什么?

凭什么规则如此偏爱于那个人?

凭什么?

他凭什么就要那么死去?

他真的什么都改变不了吗?

规则凭什么这么对他?!

他的记忆在逐渐模糊。

规则在渐渐收回他作为神明时的记忆。

他猝然明了。

怪不得……怪不得规则允许他出神界,原来,它早做好了万全的打算……

它知道这一趟,这位旧神只会无疾而终。

再多的一切,都是枉费心机,徒劳无益。

无力闭上疲惫的眼眸,他再稳固控制不住这具身形。

半空,漫长流丽的墨发随白金色袍子掣风飘飞,穿过迷雾。

在弥漫的阴冷之中,法袍发出光芒保护人影不受任何伤害,却在落下后。

“咔嚓”。

人影的身下发出了一声清脆的骨骼折断声。

在浓雾之中,似乎出现了极轻微的悉索声。

*

当亡灵之墓最后一丝光线消失殆尽,到处都是一片浓墨般的黑。

此时,林卿言有点懵。

他脑海中空荡荡的,如同一名初生的稚子,只有一个让他找一个人的空泛声音响起。

虚渺,如同从远方传来,听不真切。

等他迷迷糊糊地晃晃脑袋,想更清醒些时,那道声音消散不见了。

他甚至不是很记得那声音的内容。

身体是前所未有的疲倦沉重,这让他不是很适应,还未睁开眼,林卿言便先试探着摸索身下的东西。

实在是太硌了,凹凸不平硌得他难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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