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哭什么?

林卿言甩了甩剑槽上的血珠,剑身清辉,焕然一新。

谨慎打量着面前的几个元婴魔修。

林卿言思量着,这时候小师弟和小师妹都应该回去了。

那他……也不该死斗于此,要寻机脱身。

他有一道珍稀传送符,若不是不能传送太多人且传送地点随机,他们当时又离秘境出口近在咫尺尚可一搏,林卿言不会隐瞒它。

如今只剩他一人,在魔修眼下独自进入秘境出口,是不可能了。

现在只能寄希望于传送符能送他到一个稍微安全一些的地方。

先在这危机四伏中安全活下来,再寻机离开秘境。

灵力运转,林卿言垂眼。

或者,更严重的情况,他在接下来的十一天中找不到任何机会离开。

那便,只能等十年后下次秘境开启,才能离开了。

魔修察觉到了林卿言的想法。

他们起初也没想到这个小小的金丹竟如此难缠,先前只是逗弄一般的想法,此时,是真的起了杀意。

见他们要发动攻击,林卿言眸中划过冷光。

无论如何,他是必定要撑到阵法成型的那刻。

林卿言持剑,已然做好了殊死一搏的准备。

可这时,他的视野里闯进了一个不可能出现在此的人。

裴存晦。

小师弟。

眸子微微瞪大,林卿言下意识用灵力拉着裴徊到自己身边,裴徊毫无反抗。

看着小师弟苍白的面色,林卿言顾不得问他为什么没走,只是急忙将他也罩在阵法的光芒下。

只是堪堪站了两人,传送法阵的光芒便有些放不下了。

林卿言只能揽着他的腰,让他贴自己贴得更紧。

裴徊的呼吸间,满是林卿言冷霜般的气息。

因这一耽误,魔修的魔气已先一步来到了他们面前。

林卿言指尖微紧,输送传送阵的灵力越发迅疾,几要不管不顾。

想护着小师弟的眼,却先一步被小师弟反揽着,捂住了面,摁在他的胸前。

感受着裴徊的血液流动声音,林卿言听见了小师弟的心跳声,“师兄,我想和你在一起。”

失重感出现,阵法,就在此刻,启动了。

林卿言心中浮现庆幸,庆幸他们先一步比魔气到达而离开。

却不知道,在林卿言的面被覆盖之时。

裴徊感受着胸腔前清浅的呼吸,垂睫注视着林卿言的发旋。

轻飘飘地一抬手,在浓郁的魔气混杂之中,悄无声息。

那群魔修伴同魔气,一瞬间,四分五裂,被吞噬殆尽。

他们死了,灰飞烟灭。

又一息,阵法才真正发挥作用。

早有准备的裴徊,在他师兄惊颤之际,遮盖了他的神识,混淆了他的认知。

他的师兄不会知道,那一瞬即逝的压迫,最大的魔气根源。

是从正抱着他的小师弟的身上,涌出的。

*

裴徊不是很想离开秘境,毕竟现在烦人碍眼的东西已经没有了。

他和师兄可以光明正大地待在一起,待十年,都不用找任何借口。

偌大的秘境,只有他们两个。

真好。

好似连上天也在帮他,等林卿言从裴徊怀中抬起眼,环顾探查四周,没发现半点危险气息和人气魔气之类的东西。

稍稍放松警惕,林卿言当即便想查看裴徊的伤势。

唇色苍白浑身无力的小师弟这时候才像是勉力提着的一口气散了。

软绵绵地倒下,林卿言忙接住他,让他靠着自己。

虽然很责怪愧疚小师弟不顾自身安危替他挡伤害,还返回来找他。

可在他们都逃出来的情况下,林卿言看着虚弱的小师弟,再说不出什么狠话来。

尤其在听到小师弟最后说的那句话后。

想和他在一起。

是那么情真意切、干净炽热的感情。

配合裴徊一直以来的行为,没人会不信。

本便心软的林卿言更心软了,仿佛探出了什么嫩芽,顶开泥土,一直被小师弟关照着长大。

抿了抿唇,林卿言把住小师弟的手腕,动作轻柔放出灵力,去探裴徊的灵脉。

意外地很顺利,仿佛没有什么可排斥的。

修士的灵脉,只有得到主人的意愿,才会这么顺利。

心里更软了,林卿言一寸寸探查得认真。

灵脉好险没全碎,却不容乐观,碎了十之七八,灵气都散了,脉络枯竭。

林卿言的唇瓣在颤抖。

自长大懂事后,他没哭过了。

就算是在小时候,为了照顾小师妹,他也很少哭。

可就在这时候,许是之前哭过一次,林卿言的心里突然很酸很涩。

眼睫颤抖,眼尾沾了泪珠,很轻易地再次哭了出来。

比第一次更凶。

滴滴泪水,顺着面颊,落在了在他怀里的裴徊面上。

小师弟他……修为没了。

灵脉也碎成了那个样子。

好不容易得一个筑基巅峰,就要结丹了,他当时还日日督促小师弟修炼,现在,都没了。

损伤的灵脉虽能继续修炼,可那种程度,小师弟再也不可能回到从前的高度了。

而要修复灵脉,谈何容易。

修复好了,自也比不上之前的。

一个天赋卓绝之人,为了替他挡伤,天赋要没了。

感受到面上的冰凉,裴徊怔住了。

良久,他才像是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指尖抬起,去碰林卿言面颊上残存未落的泪珠,像是在碰什么珍贵之物。

他从未见过的珍宝。

“……哭什么?”

哭什么呢?

没人为他哭过的。

大多都是要杀了他的,算计他的,阳奉阴违的。

所以,为什么要哭呢?

林卿言没扫开裴徊的手,任由他给一点点地自己擦净眼泪。

很久,才哽咽着,“……存晦,灵脉……”

林卿言很少叫他名字,都是唤他“师弟”,这仿佛一个责任,一个他作为师兄的责任。

而现在,这个责任,转换成了一种更为重要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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