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不仅仅只是说说而已

他笑了一下。

看着林卿言的笑颜,傅妄这回没移开眼了。

但这场景没维持多久,就见林卿言柔和地对他做了个口型,却字字不怀好意。

“殿下,两年前的糕点好吃吗?”

清艳的人站在天光下,朱唇皓齿,偏对他无声言语。

尽管那话带着毒,傅妄还是看了下去。

......什么?

一时呆怔的思绪没及时转过来圈,而这一愣,傅妄没注意到手下的破损晃动瓦片。

回过神来了,也琢磨透了。

可这时墙瓦断裂,身子一僵,傅妄霎时瞪大了眼睛。

——他掉了下去。

最后看见的,是林卿言真心实意的笑,尽管那是讽笑。

躺在地上,脊背泛疼,傅妄想起了那盒糕点。

可第一反应,竟然不是两年前疼得死去活来的那晚,而是林卿言两年前在桃花树下的笑。

和方才在日光中的,别无二致。

都是一眼就吸引住了他。

闭了闭眼。

同一个坑,他跳了两次。

傅妄觉得,自己好像完了。

他甚至觉得他是不是这两年装着装着把自己给装进去,真成个废物蠢货了。

要不然,就是脑子被林卿言给欺负傻了。

傅妄掉下去时那么大动静,沈初鹤自然也察觉到了。

更别说,林卿言还忍不住笑出了声——他以为傅妄是被他吓的。

下意识看向笑声起源地,沈初鹤竟一时无丝毫觉得他有什么不对的地方。

这回看着这个笑着的小太监,沈初鹤想。

现在的他才像是个真正的小少年。

虽有些顽劣,却也是真的无忧惬意。

不过很可惜,林卿言很快便敛了笑。

套了皇宫里的枷锁,走上前来,规规矩矩向沈初鹤颔了颔首。

“沈公子,陛下要找你。”

丝毫不关心沈初鹤是怎么来到了这里,又是在做些什么。

沈初鹤一听自己误了事,反倒是有些惭愧地手足无措。

他看着林卿言那淡然无波的脸,耳尖不知是否因为羞窘,有些红了。

却还是言行有度,“抱歉,初次入宫,一时迷路,我不是故意的。”

但他哪里用得着来向宫里的一个小太监道歉呢。

可两人仿佛都没有察觉到什么不对的地方,林卿言更是淡然点头接受,“嗯”了一声。

也没什么其他表示,只是在前面引路,“沈公子快些,莫要让陛下等着急了。”

见他如此,沈初鹤便也束带矜庄地跟上了他。

几次想说些什么,却都因前面引路之人的冷淡,而不言不语了。

他莫名地想,还是方才的这名小太监看起来更让人高兴些。

*

傅临也知过犹不及,反没多留沈初鹤,随便敲打了沈初鹤几下后,就让他走了。

自此,沈初鹤正式成为了傅时的伴读,可以经常出入宫中。

而当日,林卿言从傅临那儿下值后,天已经很晚了。

他本想着去找傅晏提点一下赐婚的事,好让他有点准备,也不能了。

林卿言好歹还等着他们斗。

傅晏那个软弱的性子,可真是令人堪忧,林卿言不得不帮扶着点他。

没成想心里装着事情,走着走着,林卿言走到了冷宫附近。

站在冷宫墙外,不远处的食盒糕点还在原地摆放着,已经落了些尘土和碎叶。

显然在沈初鹤走后,没人动过它。

林卿言歪头看了片刻,不知想了什么。

极突兀地笑了一下,抬步就进了冷宫——他原本没想进来的。

天热,傅妄在破败院里挑水,那宫女就坐在一旁看着。

没那么嚣张跋扈了,却也不帮忙。

林卿言没多在意,因那宫女见他来了,慌里慌张地躲开了,看来是知道了他的身份。

此时,院中只有他们二人。

察觉到动静,傅妄抬头,就见林卿言立在了不远处。

登时水也不挑了,就这么眨着眼呆立着看着他。

似乎被吓到了。

片刻后,才像是反应了过来,慌乱行了个礼。

怕被林卿言怪罪似的,止不住颤着眼睫偷觑林卿言。

衣角都被泼洒出来的水给淋湿了,却连擦都不敢擦,只双手绞缠着瑟瑟发抖。

夜里,林卿言看得不太清,又懒得向他走近,只随意招了招手。

招狗一样。

半大孩子害怕一样顿了顿,在林卿言冷冽的眸光中。

还是如履薄冰地靠近了林卿言。

林卿言瞧着瞧着,却蓦然皱眉,他冷淡的声音响起,“停。”

太近了。

这么想着,林卿言又不耐命他,“后退几步。”

傅妄便松了口气似得要退,林卿言见此,心中冷笑,又不让傅妄退了。

看着傅妄那一脸茫然战兢的神情,林卿言突然有点感觉到了傅临平日里喜欢逗趣他的乐趣。

这种厌恶仇恨的人在前,却不得不强忍着讨好顺从他的感觉。

为了让傅家人感同身受,足以让林卿言忽视心里和傅妄靠太近的不适。

林卿言看着不远处傅妄垂下的细细脖颈,像是一折就断的脆弱。

林卿言轻声开口了,“外面沈公子送来的点心,殿下为什么不吃呢?”

察觉到林卿言凉凉的目光,傅妄身子抖了抖。

小声结巴道:“不是大人......给的,我......我不吃。”

林卿言不喜欢旁人叫他公公,在外面,他可是一点都没表现出来。

却在傅妄这儿,勒令傅妄叫他大人。

林卿言听他这话,即便知道他说的是假话,是不得不讨好他的话,还是勾了个笑。

心里不愿意才好。

这算什么?

谄仇取怜?

哈。

是笑着的,林卿言心里的讽刺和烦弃却交织混杂。

这种自厌感让他有些不理智,近乎迫切地想做些什么。

许是这次的距离真的有些近了,他伸出了细长的手指。

有些凉的指腹触碰在了傅妄的面上。

像是冰冷的毒蛇,下滑,捏住傅妄那张可怜的小脸。

缓慢抬起细细刮过,“真的?”

指尖凉,且柔腻,真的像条细蛇盘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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