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来信
那天下午，沈清舟正在工地。
罗湖地块的工程已经出地面了，钢筋水泥架子立在那儿，一天一个样！他戴着安全帽，拿着图纸，跟施工队的老张头对节点。
老张头是四川人，跟他认了老乡，每次见面都“小老乡小老乡”地叫。
“小老乡，你这个节点有点紧啊，钢筋拐不过来。”
沈清舟凑过去看，比划了几下。
“这边切掉两公分，那边加一根斜撑，行不行？”
老张头想了想，点点头。
“行，试试。”
正说着，工头跑来喊他。
“沈工，有人找！”
沈清舟回头。
周厉站在工地门口，穿着便服，手里拿着个信封。
沈清舟愣了一下。
周厉很少白天来工地找他。
他把图纸塞给老张头，跑过去。
“咋了？”
周厉把信封递给他。
“家里寄来的。”
沈清舟低头一看，信封上写着“周厉收”，落款是北京周家的地址。
但信封鼓鼓囊囊的，不止一封信。
他拆开。
里面是两个信封。
一个是北京的，周母的字迹。
另一个信封旧一些，皱巴巴的，上面来信地址是东北那边，收信人是“周厉同志”。
沈清舟看到那个地址，心跳漏了一拍。
老黑叔，肯定是老黑叔他们！
他赶紧拆开老黑叔那封信。
信纸是那种最普通的格子纸，叠得歪歪扭扭，字也歪歪扭扭的，有的地方还被水洇花了，估计是路上淋了雨。
“周厉同志、沈清舟同志：
见字如面。
这封信写了好几天，不知道咋开头！就随便写吧。
我退休了。
林场给我办了手续，以后不用再钻林子了！退休金不多，够花！身体还行，就是老寒腿犯了，冬天有点遭罪。
你俩在北京咋样？清舟那个细皮嫩肉的，也不知道长年呆在北方是不是不习惯。
503的活干完之后，去年退休，今年开春想去北京看看你俩，但腿不争气，走不动远路了。
等啥时候夏天好点了，再去。
你俩好好的，我看着就高兴！但是在外人面前注意影响，不能让人发现什么，免得被人举报！
老黑
1982年3月”
沈清舟看完，眼眶红了。
他捏着信纸，站在那儿，半天没动。
周厉走过来，低头看了一眼。
然后伸手，揉了揉他后脑勺。
沈清舟深吸一口气，把信折好，又拆开周母那封。
周母的信写得规规矩矩，是那种干部家庭的信。
“周厉、清舟：
你俩好。
前些天收到一封从东北来的信，寄到咱们家，说是找周厉的！我一看地址，是东北那边就拆开看了，是那个老黑师傅写的。
他说腿不好，走不动远路，把信寄到咱们家应该是不知道你们调任的事儿，咱们转给你们。
我跟你爸商量了一下，觉得这信挺重要，就赶紧给你们寄过去。
老黑师傅人挺好，那年你们在东北，多亏他照顾！你爸说，啥时候有空，请他来北京坐坐，虽然没见过面，但听你们说起过，是个实在人。
家里一切都好，不用挂念！你爸最近又戒烟了，这回坚持了一个月，我看够呛。我也不劝他，自己看着办吧。
深圳那边要开始热了，你们注意身体！清舟别老熬夜，周厉你看着他点。
有事写信。
妈
沈清舟看完，笑了。
笑着笑着，眼睛又红了。
周厉在旁边，一直没说话。
沈清舟抬头看他。
“老黑叔腿不好。”
周厉点点头。
沈清舟说：“他说想来看咱们。”
周厉说：“我去接他。”
沈清舟愣了一下。
周厉说：“等他腿好点，我回东北接他。”
沈清舟看着他，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周厉伸手，把他拉过来，抱住。
工地里人来人往，但没人注意他们。
沈清舟靠在他肩上，攥着那两封信。
心里：牙刷儿，这世上，还是好人多。
晚上回筒子楼，沈清舟把信又看了一遍。
周母那封，他看了三遍。
老黑叔那封，他看了五遍。
周厉洗完澡出来，看见他还在那儿看。
“还看？”
沈清舟说：“再看一遍。”
周厉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
沈清舟忽然说：“周厉。”
“嗯。”
“老黑叔信里说，让我俩好好的！他看着就高兴。”
周厉没说话。
沈清舟说：“妈信里说，让你看着我，别老熬夜！我没有天天熬夜啊。”
周厉嘴角勾了一下。
“嗯，熬夜也是被我……”
沈清舟一嘴咬在他肩上。
“周厉，正经点哈哈哈哈”
“嗯。”
“我们给老黑叔回封信。”
周厉说：“写。”
沈清舟说：“再寄点钱过去！他退休金不多。”
周厉说：“行。”
周厉低头看他。
沈清舟闭上眼。
窗外，深圳的夜依旧热闹。
但他觉得，心是满的。
第二天，沈清舟去邮局。
买了信纸信封，趴在柜台上写。
写了撕，撕了写，折腾了半个小时。
他把信和钱一起寄出去。
出来的时候，阳光正好。
沈清舟站在邮局门口，忽然笑了。
心里：这人呐，就得有点牵挂。
罗湖地块的工程已经出地面了，钢筋水泥架子立在那儿，一天一个样！他戴着安全帽，拿着图纸，跟施工队的老张头对节点。
老张头是四川人，跟他认了老乡，每次见面都“小老乡小老乡”地叫。
“小老乡，你这个节点有点紧啊，钢筋拐不过来。”
沈清舟凑过去看，比划了几下。
“这边切掉两公分，那边加一根斜撑，行不行？”
老张头想了想，点点头。
“行，试试。”
正说着，工头跑来喊他。
“沈工，有人找！”
沈清舟回头。
周厉站在工地门口，穿着便服，手里拿着个信封。
沈清舟愣了一下。
周厉很少白天来工地找他。
他把图纸塞给老张头，跑过去。
“咋了？”
周厉把信封递给他。
“家里寄来的。”
沈清舟低头一看，信封上写着“周厉收”，落款是北京周家的地址。
但信封鼓鼓囊囊的，不止一封信。
他拆开。
里面是两个信封。
一个是北京的，周母的字迹。
另一个信封旧一些，皱巴巴的，上面来信地址是东北那边，收信人是“周厉同志”。
沈清舟看到那个地址，心跳漏了一拍。
老黑叔，肯定是老黑叔他们！
他赶紧拆开老黑叔那封信。
信纸是那种最普通的格子纸，叠得歪歪扭扭，字也歪歪扭扭的，有的地方还被水洇花了，估计是路上淋了雨。
“周厉同志、沈清舟同志：
见字如面。
这封信写了好几天，不知道咋开头！就随便写吧。
我退休了。
林场给我办了手续，以后不用再钻林子了！退休金不多，够花！身体还行，就是老寒腿犯了，冬天有点遭罪。
你俩在北京咋样？清舟那个细皮嫩肉的，也不知道长年呆在北方是不是不习惯。
503的活干完之后，去年退休，今年开春想去北京看看你俩，但腿不争气，走不动远路了。
等啥时候夏天好点了，再去。
你俩好好的，我看着就高兴！但是在外人面前注意影响，不能让人发现什么，免得被人举报！
老黑
1982年3月”
沈清舟看完，眼眶红了。
他捏着信纸，站在那儿，半天没动。
周厉走过来，低头看了一眼。
然后伸手，揉了揉他后脑勺。
沈清舟深吸一口气，把信折好，又拆开周母那封。
周母的信写得规规矩矩，是那种干部家庭的信。
“周厉、清舟：
你俩好。
前些天收到一封从东北来的信，寄到咱们家，说是找周厉的！我一看地址，是东北那边就拆开看了，是那个老黑师傅写的。
他说腿不好，走不动远路，把信寄到咱们家应该是不知道你们调任的事儿，咱们转给你们。
我跟你爸商量了一下，觉得这信挺重要，就赶紧给你们寄过去。
老黑师傅人挺好，那年你们在东北，多亏他照顾！你爸说，啥时候有空，请他来北京坐坐，虽然没见过面，但听你们说起过，是个实在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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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里一切都好，不用挂念！你爸最近又戒烟了，这回坚持了一个月，我看够呛。我也不劝他，自己看着办吧。
深圳那边要开始热了，你们注意身体！清舟别老熬夜，周厉你看着他点。
有事写信。
妈
沈清舟看完，笑了。
笑着笑着，眼睛又红了。
周厉在旁边，一直没说话。
沈清舟抬头看他。
“老黑叔腿不好。”
周厉点点头。
沈清舟说：“他说想来看咱们。”
周厉说：“我去接他。”
沈清舟愣了一下。
周厉说：“等他腿好点，我回东北接他。”
沈清舟看着他，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周厉伸手，把他拉过来，抱住。
工地里人来人往，但没人注意他们。
沈清舟靠在他肩上，攥着那两封信。
心里：牙刷儿，这世上，还是好人多。
晚上回筒子楼，沈清舟把信又看了一遍。
周母那封，他看了三遍。
老黑叔那封，他看了五遍。
周厉洗完澡出来，看见他还在那儿看。
“还看？”
沈清舟说：“再看一遍。”
周厉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
沈清舟忽然说：“周厉。”
“嗯。”
“老黑叔信里说，让我俩好好的！他看着就高兴。”
周厉没说话。
沈清舟说：“妈信里说，让你看着我，别老熬夜！我没有天天熬夜啊。”
周厉嘴角勾了一下。
“嗯，熬夜也是被我……”
沈清舟一嘴咬在他肩上。
“周厉，正经点哈哈哈哈”
“嗯。”
“我们给老黑叔回封信。”
周厉说：“写。”
沈清舟说：“再寄点钱过去！他退休金不多。”
周厉说：“行。”
周厉低头看他。
沈清舟闭上眼。
窗外，深圳的夜依旧热闹。
但他觉得，心是满的。
第二天，沈清舟去邮局。
买了信纸信封，趴在柜台上写。
写了撕，撕了写，折腾了半个小时。
他把信和钱一起寄出去。
出来的时候，阳光正好。
沈清舟站在邮局门口，忽然笑了。
心里：这人呐，就得有点牵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