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人赃并获
三天后的晚上，七点半。
沈清舟趴在工具间的绘图桌上，铅笔在硫酸纸上划得沙沙响。
训练中心的初步布局图已经出了轮廓，他正在细化那个多功能训练塔的结构节点。
煤油灯的光晕黄黄的，把他的影子投在墙上晃啊晃的。
笔尖一顿，他突然觉得心口闷得慌，像被什么东西攥了一把。
“嗯？”沈清舟直起身，捂住胸口。
这感觉来的莫名其妙，没来由的心慌。
他看了看墙上的挂钟——七点四十。
周厉今晚有“任务”。
走之前只说：“晚点回，别等。”
“这龟儿子不会出事了吧？”
沈清舟扔下笔，在屋里转了两圈，心慌没缓解，反而越来越重。
他抓起椅子上的外套，又从抽屉里拿出下午在食堂买的包子，包子用饭盒装着。
“管他的，去看看！”
与此同时，大院西边两公里外的废弃仓库区。
周厉蹲在仓库对面一栋破败的二层小楼里，望远镜抵在眼前，身后站着四个保卫科的干事，全都秉着呼吸。
仓库门虚掩着，里头黑漆漆的。
“周参谋，”旁边的小张低声说，“时间快到了。”
“嗯。”周厉放下望远镜，看了眼手表。
他脑子闪过出门前沈清舟埋头画图的侧脸，还有那句沈清舟心里的嘀咕：“今晚吃啥啊？”
周厉心想：这小家伙，估计又画得忘记时间了！等这事完了，带他去东来顺涮锅子。
八点整。
仓库方向传来脚步声，两个人影，一前一后鬼鬼祟祟的靠近。
前面的是小王，缩着脖子，一步三回头。
后面那个是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穿着灰色的的确良中山装，手里拎着个黑色的皮革公文包。
两人闪身进了仓库。
“行动。”周厉声音不大，单带着惯常的命令口气。
五个人像豹子一样窜下楼，脚步轻得几乎听不见。
仓库的门被“砰”的一脚踹开时，里头两人刚凑到一起，小王正从怀里掏东西。
手电筒的光柱像刀子一样劈开黑暗，交叉锁定在两人身上。
“不许动！”
小王“妈呀”一声，一屁股坐在地上，手里那个牛皮纸文件袋掉在尘土里。
眼镜男反应快，猛地抓起文件袋就准备开撕。
旁边一个干事箭步上前，一个锁喉别臂，手就卡进了他牙关里。
“还想毁灭证据？！”另一只手硬生生把文件袋抠了出来。
眼镜男被反剪双手按在地上，眼镜歪到了一边，还在挣扎：“你们、你们干什么！我是国家干部！你们凭什么抓人！”
周厉走过去，蹲下身，手电光打在他脸上。
四十多岁，脸白，戴着眼镜，一副知识分子模样，但眼神里的慌乱藏不住。
“李建民，”周厉念出名字，“南京市设计院副主任，没错吧？”
李建民瞳孔一缩：“你、你怎么知道……”
周厉没答话，伸手从他中山装的内袋里摸出一支钢笔。
普通的黑色钢笔，但他拧开笔帽。
笔管里是空的，取而代之的是一小截玻璃管，里头装着褐色液体。
“密写药水。”周厉把钢笔递给身后的干事，“淀粉写的字，用碘酒一涂就显形，李副主任，业务挺熟练啊。”
李建民的脸“唰”地白了。
周厉又拿过那个黑色公文包，拉开夹层拉链。
里面有几张汇票，还有几封没贴邮票的信。
汇票是港币，收款人地址是香港。
信纸上是普通的问候家常，但用的是一种很特殊的薄纸。
透光看，背面有极淡的铅笔痕迹。
“汇款凭证，密写信件，”周厉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人赃并获。带走。”
两个干事把李建民架起来。
小王早就瘫软在地，被另外两人拖了起来。
“周、周参谋……”小王哭得鼻涕眼泪糊了一脸，“我交代！我都交代！是他逼我的！他说给我两百块钱，让我偷图纸……我不知道他是间谍啊！我真不知道……”
“回去再说。”周厉摆摆手。
一行人押着两个俘虏往外走。
刚出仓库门，就看见一个人影气喘吁吁地跑过来，手里还拎着个饭盒。
“周厉！”沈清舟刹住脚，胸脯起伏，看清了眼前阵仗，“这……”
周厉皱眉：“你怎么来了？”
“我……”沈清舟晃了晃手里的饭盒，“包子，食堂的，还热着……给你送夜宵。”
他说着，目光落在被押着的眼镜男身上。
那人虽然狼狈，但身上那件中山装料子不错，手腕上还戴着表！
上海牌，挺新。
心里：哦豁，还是个有身份的龟儿子。
周厉走过来，接过饭盒，触到沈清舟手指。
“手怎么这么凉？”周厉握了握他的手，“不是让你别来吗？”
“心慌，”沈清舟老实说，“觉得你这边出事……就来了。”
周厉顿了顿，没说什么，只是握着他的手紧了紧。
“先回去。这边还要收尾。”
“他谁啊？”沈清舟朝李建民抬抬下巴。
“李建民，南京市设计院的副主任。”周厉简单说，“大概想偷你的设计去深圳，包装成自己的成果，捞政治资本。”
沈清舟“啧”了一声：“挺会想啊。”
“行了，回家。”周厉转头交代小张，“你们先把人押回去，连夜突审！我明早去保卫科。”
回去的路上，两人都没说话。
沈清舟坐在吉普车副驾，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夜色。
心口那股慌劲儿，不知什么时候散了。
到家，周厉把饭盒放桌上，倒了杯热水递给沈清舟：“压压惊。”
沈清舟接过杯子，喝了一口：“我真没事……就是当时心慌得厉害。”
“我知道。”周厉在他对面坐下，“画图了？”
“嗯，训练塔的节点。”沈清舟放下杯子，“那个李建民……会怎么判？”
“间谍罪，或者盗窃国家机密罪。”周厉说，“看审查结果！轻不了。”
沈清舟沉默了一会儿，突然笑出声。
“乐什么？”周厉看他。
“我在想，”沈清舟眼睛亮亮的，“他费这么大劲，就为了偷我几张图！他要是知道老子脑子里还有一整个……”他顿了顿，换了个词，“还有那么多新想法没画出来，会不会气死？”
周厉嘴角微扬：“可能。”
周厉：“你这小家伙，又嘚瑟了。”
还“一整个”……是想说“数据库”吧？2026年的词儿。
不过，这小子确实有嘚瑟的资本。
第二天上午，工程处紧急召开全体会议。
赵处长站在前面，脸色严肃得能拧出水：“……李建民一案，给我们敲响了警钟！这是阶级斗争的新动向！有些人，被资产阶级思想腐蚀，为了个人名利，不惜盗窃国家重要技术成果！”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
“经过保卫科连夜审查，李建民对所犯罪行供认不讳！”
处长声音提高，“这充分说明沈清舟同志的设计理念，是具有重要军事价值和高度前瞻性的！是值得我们全力保护的宝贵财富！”
“哗——”
掌声响起来。
不少人转头看向沈清舟，眼神羡慕、佩服、还有那么点后知后觉的敬畏。
沈清舟坐在位置上，面带微笑，微微颔首。
心里：妈哟，这调子起得高……不过，爽！
散会后，孙科长特意走过来，拍了拍他肩膀：“小沈，好好干！处里对你寄予厚望。”
“谢谢科长，一定努力。”
一整天，沈清舟走到哪儿都能感觉到注目礼。
去食堂打饭，打菜师傅给他多舀了一勺肉：“沈工，多吃点，补补脑子！”去绘图室拿资料，几个年轻技术员围上来：“沈工，那个训练塔的构思，能给我们讲讲吗？”
心里：啧啧，这待遇……前几天还躲着老子走呢。
下班铃响，沈清舟收拾好东西出门。
周厉的吉普车已经等在楼下了。
上车，关门。
车子驶出大院。
“今天处里热闹吧？”周厉开着车，目视前方。
“嗯，”沈清舟靠在座椅上，“赵处长那通讲话……把我抬得挺高。”
“你值得。”
“这事……算彻底完了吧？”
“完了。”周厉打了把方向盘，“李建民的上线，保卫科在挖，不过那是他们的事！你，专心搞你的设计。”
沈清舟“哦”了一声，看向窗外。
街边梧桐叶子黄了，风一吹，哗啦啦响。
过了一会儿，周厉似无意地说：“李建民偷设计，是想去深圳……那边，现在确实缺好设计。”
沈清舟心里一动，没接话。
车子驶进家属院，夕阳把楼栋染成金色。
沈清舟忽然说：“周厉。”
“嗯？”
“今晚吃涮锅子吧。”
周厉转头看他，笑了：“行，满足你。”
沈清舟趴在工具间的绘图桌上，铅笔在硫酸纸上划得沙沙响。
训练中心的初步布局图已经出了轮廓，他正在细化那个多功能训练塔的结构节点。
煤油灯的光晕黄黄的，把他的影子投在墙上晃啊晃的。
笔尖一顿，他突然觉得心口闷得慌，像被什么东西攥了一把。
“嗯？”沈清舟直起身，捂住胸口。
这感觉来的莫名其妙，没来由的心慌。
他看了看墙上的挂钟——七点四十。
周厉今晚有“任务”。
走之前只说：“晚点回，别等。”
“这龟儿子不会出事了吧？”
沈清舟扔下笔，在屋里转了两圈，心慌没缓解，反而越来越重。
他抓起椅子上的外套，又从抽屉里拿出下午在食堂买的包子，包子用饭盒装着。
“管他的，去看看！”
与此同时，大院西边两公里外的废弃仓库区。
周厉蹲在仓库对面一栋破败的二层小楼里，望远镜抵在眼前，身后站着四个保卫科的干事，全都秉着呼吸。
仓库门虚掩着，里头黑漆漆的。
“周参谋，”旁边的小张低声说，“时间快到了。”
“嗯。”周厉放下望远镜，看了眼手表。
他脑子闪过出门前沈清舟埋头画图的侧脸，还有那句沈清舟心里的嘀咕：“今晚吃啥啊？”
周厉心想：这小家伙，估计又画得忘记时间了！等这事完了，带他去东来顺涮锅子。
八点整。
仓库方向传来脚步声，两个人影，一前一后鬼鬼祟祟的靠近。
前面的是小王，缩着脖子，一步三回头。
后面那个是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穿着灰色的的确良中山装，手里拎着个黑色的皮革公文包。
两人闪身进了仓库。
“行动。”周厉声音不大，单带着惯常的命令口气。
五个人像豹子一样窜下楼，脚步轻得几乎听不见。
仓库的门被“砰”的一脚踹开时，里头两人刚凑到一起，小王正从怀里掏东西。
手电筒的光柱像刀子一样劈开黑暗，交叉锁定在两人身上。
“不许动！”
小王“妈呀”一声，一屁股坐在地上，手里那个牛皮纸文件袋掉在尘土里。
眼镜男反应快，猛地抓起文件袋就准备开撕。
旁边一个干事箭步上前，一个锁喉别臂，手就卡进了他牙关里。
“还想毁灭证据？！”另一只手硬生生把文件袋抠了出来。
眼镜男被反剪双手按在地上，眼镜歪到了一边，还在挣扎：“你们、你们干什么！我是国家干部！你们凭什么抓人！”
周厉走过去，蹲下身，手电光打在他脸上。
四十多岁，脸白，戴着眼镜，一副知识分子模样，但眼神里的慌乱藏不住。
“李建民，”周厉念出名字，“南京市设计院副主任，没错吧？”
李建民瞳孔一缩：“你、你怎么知道……”
周厉没答话，伸手从他中山装的内袋里摸出一支钢笔。
普通的黑色钢笔，但他拧开笔帽。
笔管里是空的，取而代之的是一小截玻璃管，里头装着褐色液体。
“密写药水。”周厉把钢笔递给身后的干事，“淀粉写的字，用碘酒一涂就显形，李副主任，业务挺熟练啊。”
李建民的脸“唰”地白了。
周厉又拿过那个黑色公文包，拉开夹层拉链。
里面有几张汇票，还有几封没贴邮票的信。
汇票是港币，收款人地址是香港。
信纸上是普通的问候家常，但用的是一种很特殊的薄纸。
透光看，背面有极淡的铅笔痕迹。
“汇款凭证，密写信件，”周厉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人赃并获。带走。”
两个干事把李建民架起来。
小王早就瘫软在地，被另外两人拖了起来。
“周、周参谋……”小王哭得鼻涕眼泪糊了一脸，“我交代！我都交代！是他逼我的！他说给我两百块钱，让我偷图纸……我不知道他是间谍啊！我真不知道……”
“回去再说。”周厉摆摆手。
一行人押着两个俘虏往外走。
刚出仓库门，就看见一个人影气喘吁吁地跑过来，手里还拎着个饭盒。
“周厉！”沈清舟刹住脚，胸脯起伏，看清了眼前阵仗，“这……”
周厉皱眉：“你怎么来了？”
“我……”沈清舟晃了晃手里的饭盒，“包子，食堂的，还热着……给你送夜宵。”
他说着，目光落在被押着的眼镜男身上。
那人虽然狼狈，但身上那件中山装料子不错，手腕上还戴着表！
上海牌，挺新。
心里：哦豁，还是个有身份的龟儿子。
周厉走过来，接过饭盒，触到沈清舟手指。
“手怎么这么凉？”周厉握了握他的手，“不是让你别来吗？”
“心慌，”沈清舟老实说，“觉得你这边出事……就来了。”
周厉顿了顿，没说什么，只是握着他的手紧了紧。
“先回去。这边还要收尾。”
“他谁啊？”沈清舟朝李建民抬抬下巴。
“李建民，南京市设计院的副主任。”周厉简单说，“大概想偷你的设计去深圳，包装成自己的成果，捞政治资本。”
沈清舟“啧”了一声：“挺会想啊。”
“行了，回家。”周厉转头交代小张，“你们先把人押回去，连夜突审！我明早去保卫科。”
回去的路上，两人都没说话。
沈清舟坐在吉普车副驾，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夜色。
心口那股慌劲儿，不知什么时候散了。
到家，周厉把饭盒放桌上，倒了杯热水递给沈清舟：“压压惊。”
沈清舟接过杯子，喝了一口：“我真没事……就是当时心慌得厉害。”
“我知道。”周厉在他对面坐下，“画图了？”
“嗯，训练塔的节点。”沈清舟放下杯子，“那个李建民……会怎么判？”
“间谍罪，或者盗窃国家机密罪。”周厉说，“看审查结果！轻不了。”
沈清舟沉默了一会儿，突然笑出声。
“乐什么？”周厉看他。
“我在想，”沈清舟眼睛亮亮的，“他费这么大劲，就为了偷我几张图！他要是知道老子脑子里还有一整个……”他顿了顿，换了个词，“还有那么多新想法没画出来，会不会气死？”
周厉嘴角微扬：“可能。”
周厉：“你这小家伙，又嘚瑟了。”
还“一整个”……是想说“数据库”吧？2026年的词儿。
不过，这小子确实有嘚瑟的资本。
第二天上午，工程处紧急召开全体会议。
赵处长站在前面，脸色严肃得能拧出水：“……李建民一案，给我们敲响了警钟！这是阶级斗争的新动向！有些人，被资产阶级思想腐蚀，为了个人名利，不惜盗窃国家重要技术成果！”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
“经过保卫科连夜审查，李建民对所犯罪行供认不讳！”
处长声音提高，“这充分说明沈清舟同志的设计理念，是具有重要军事价值和高度前瞻性的！是值得我们全力保护的宝贵财富！”
“哗——”
掌声响起来。
不少人转头看向沈清舟，眼神羡慕、佩服、还有那么点后知后觉的敬畏。
沈清舟坐在位置上，面带微笑，微微颔首。
心里：妈哟，这调子起得高……不过，爽！
散会后，孙科长特意走过来，拍了拍他肩膀：“小沈，好好干！处里对你寄予厚望。”
“谢谢科长，一定努力。”
一整天，沈清舟走到哪儿都能感觉到注目礼。
去食堂打饭，打菜师傅给他多舀了一勺肉：“沈工，多吃点，补补脑子！”去绘图室拿资料，几个年轻技术员围上来：“沈工，那个训练塔的构思，能给我们讲讲吗？”
心里：啧啧，这待遇……前几天还躲着老子走呢。
下班铃响，沈清舟收拾好东西出门。
周厉的吉普车已经等在楼下了。
上车，关门。
车子驶出大院。
“今天处里热闹吧？”周厉开着车，目视前方。
“嗯，”沈清舟靠在座椅上，“赵处长那通讲话……把我抬得挺高。”
“你值得。”
“这事……算彻底完了吧？”
“完了。”周厉打了把方向盘，“李建民的上线，保卫科在挖，不过那是他们的事！你，专心搞你的设计。”
沈清舟“哦”了一声，看向窗外。
街边梧桐叶子黄了，风一吹，哗啦啦响。
过了一会儿，周厉似无意地说：“李建民偷设计，是想去深圳……那边，现在确实缺好设计。”
沈清舟心里一动，没接话。
车子驶进家属院，夕阳把楼栋染成金色。
沈清舟忽然说：“周厉。”
“嗯？”
“今晚吃涮锅子吧。”
周厉转头看他，笑了：“行，满足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