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上报
卫生所里，沈清舟靠在床头，左腿打着石膏，手里拿着老黑叔帮他记的数据表。
老黑叔在旁边床上啃地瓜干，咔嚓咔嚓响。
“沈工，周队长今儿又一大早出去了？”
“嗯。”
“查案子？”
沈清舟没回答。
他看着窗外，阳光照在雪地上，晃眼。
门被推开。
周厉进来，身上带着寒气。
他摘了帽子，先在炉边站了一会儿，走到沈清舟床边坐下。
周厉看着他。
“我往上头递了份材料。”
沈清舟一愣。
“什么材料？”
“最近这些事的调查报告。”周厉声音很平，“王长友、小陈、还有调令的问题。”
老黑叔在旁边听得一愣一愣的。
“往上头？哪个上头？”
周厉没理他，只看着沈清舟。
沈清舟心里一跳。
“军区？”
周厉点头。
“项目出了人命，我有责任上报，不管涉及到谁。”
他顿了顿。
“今天下午，上面会派人下来。”
下午，一辆军用吉普开进基地。
车上下来三个人，都穿着军大衣，没戴军衔，为首的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国字脸，眼睛很亮。
吴副总工亲自迎出去。
沈清舟在卫生所里，看不见外面的情况，但老黑叔趴窗户上看了半天，回来汇报。
“三个人，都进指挥部了，吴副总工陪着。”
沈清舟点点头。
一个小时后，周厉回来了。
沈清舟看着他。
“怎么样？”
周厉在床边坐下。
“谈话了。”他说，“我把情况说了一遍，他们问得很细。”
“问什么？”
“问小陈的档案，问王长友的尸检报告，问调令伪造的事。”周厉顿了顿，“还问了吴副总工。”
沈清舟心里一紧。
“他们怀疑他了？”
“没说。”周厉摇头，“但问的那些问题，都是冲着他去的。”
沈清舟沉默了几秒。
“他什么反应？”
周厉看着他。
“很镇定！有问必答，滴水不漏。”
老黑叔在旁边插嘴：“那不就没事了？”
晚饭后，卫生所来了个客人。
是上面派来的那个国字脸，姓刘，大家都叫他刘处长。
他进门先看了看沈清舟的腿，又看了看老黑叔的胳膊，点点头。
“伤得不轻，好好养着。”
沈清舟忙说：“刘处长，您坐。”
刘处长在凳子上坐下。
“小沈同志，我听说实验段是你设计的？”
“是。”
“设计方案我看了，很不错。”刘处长说，“能在冻土环境下想出这个法子，不容易。”
沈清舟不知道他什么意思，没接话。
刘处长沉默了几秒。
“王长友死之前，你见过他吗？”
沈清舟一愣。
“没有我连他是谁都不知道。”
刘处长点点头。
“那吴副总工来看你的时候，聊过什么？”
沈清舟心里一动。
“就聊了聊伤情，还有案子的事。”
“他说什么了？”
沈清舟想了想。
“他说王长友这个人他见过几次，话不多，干活利索。还说他来的时候手续齐全，履历干净。”
刘处长听完，没说话。
过了会儿，他站起来。
“好好养伤。有什么想起来的，随时跟周厉说。”
他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沈清舟。
“对了，那兜橘子，谁送的？”
沈清舟一愣。
“吴副总工。”
刘处长点点头，推门出去了。
门关上，沈清舟愣了半天。
老黑叔凑过来：“他问橘子干啥？”
沈清舟摇摇头。
但他脑子里有个念头，越来越清晰。
橘子，吴副总工送的。
“东北冬天缺水果，补充点维生素。”
普通一句话。
但刘处长专门问这个——
沈清舟忽然想起一件事。
那天吴副总工来看他，除了橘子，还带了一句话。
“好好养伤，别着急！周厉那小子有本事，人跑不了。”
人跑不了。
他怎么知道“人跑不了”？
王长友那时候已经跑了，还没找到。
小陈也跑了，没找到。
他怎么知道他们跑不了？
除非——
他知道他们会死。
沈清舟后背一阵发凉。
周厉回来时，他还在发愣。
“怎么了？”
沈清舟抬头看他。
“刘处长刚才来过了。”
周厉眉头一皱。
“他说什么？”
沈清舟把刚才的对话复述了一遍。
周厉听完，沉默了几秒。
“他还问橘子的事？”
“嗯。”
周厉没说话。
炉火噼啪响着。
过了很久，周厉开口。
“今天谈话的时候，刘处长问吴副总工，最近一个月去过哪些地方。”
沈清舟看着他。
“他说大部分时间都在指挥部，偶尔去工地转转。”
周厉顿了顿。
“但工具房失窃那天晚上，有人看见他在工具房附近出现过。”
沈清舟心里一紧。
“谁看见的？”
“后勤的一个老职工。”周厉说，“他一开始没说，今天刘处长来了才开口。”
沈清舟脑子飞快地转。
工具房失窃那天晚上。
吴副总工在附近出现过。
但他从没提过这事。
“他怎么说？”
“他说那天是去工地转，路过工具房，没进去。”周厉说，“但那个老职工说，他看见吴副总工在工具房门口站了至少五分钟。”
沈清舟沉默了几秒。
五分钟。
足够干很多事。
“刘处长信谁？”
周厉看着他。
“他没说信谁，但他让吴副总工把那天晚上的行程写下来，签字。”
沈清舟心里一动。
这是对上了。
如果吴副总工真是内鬼，他写的行程里肯定有问题！刘处长拿回去一查，就能发现破绽。
“他写了没？”
“写了。”周厉说，“刚才交的。”
晚上九点，刘处长那边传来消息。
吴副总工写的行程，和他自己之前说的，对不上。
他说那天晚上八点去工地转了一圈，九点回的指挥部，但门卫的登记表上，他是九点半才回来的。
差了半小时。
半小时。
够干什么？
够去工具房撬锁。
够去放炸药。
够干很多事。
沈清舟听完，半天没说话。
老黑叔在旁边倒吸一口凉气。
“那……那他真是……”
周厉没回答。
但沈清舟知道，这事，八九不离十了。
刘处长连夜把人带走了。
不是逮捕，是“请去协助调查”，但谁都知道，这一去，回不来了。
沈清舟靠在床头，看着窗外。
雪又下起来了。
一片一片，落在玻璃上，很快就化了。
周厉握住他的手。
那只手很暖，很稳。
“结束了。”他说。
沈清舟摇摇头。
“没有。”
周厉看着他。
沈清舟转过头。
“他要是内鬼，那这三年他往基地里安插了多少人？那些人的任务是什么？完成了吗？还有没有别的雷？”
周厉沉默了几秒。
“会查清楚的。”
沈清舟点点头。
老黑叔在旁边床上啃地瓜干，咔嚓咔嚓响。
“沈工，周队长今儿又一大早出去了？”
“嗯。”
“查案子？”
沈清舟没回答。
他看着窗外，阳光照在雪地上，晃眼。
门被推开。
周厉进来，身上带着寒气。
他摘了帽子，先在炉边站了一会儿，走到沈清舟床边坐下。
周厉看着他。
“我往上头递了份材料。”
沈清舟一愣。
“什么材料？”
“最近这些事的调查报告。”周厉声音很平，“王长友、小陈、还有调令的问题。”
老黑叔在旁边听得一愣一愣的。
“往上头？哪个上头？”
周厉没理他，只看着沈清舟。
沈清舟心里一跳。
“军区？”
周厉点头。
“项目出了人命，我有责任上报，不管涉及到谁。”
他顿了顿。
“今天下午，上面会派人下来。”
下午，一辆军用吉普开进基地。
车上下来三个人，都穿着军大衣，没戴军衔，为首的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国字脸，眼睛很亮。
吴副总工亲自迎出去。
沈清舟在卫生所里，看不见外面的情况，但老黑叔趴窗户上看了半天，回来汇报。
“三个人，都进指挥部了，吴副总工陪着。”
沈清舟点点头。
一个小时后，周厉回来了。
沈清舟看着他。
“怎么样？”
周厉在床边坐下。
“谈话了。”他说，“我把情况说了一遍，他们问得很细。”
“问什么？”
“问小陈的档案，问王长友的尸检报告，问调令伪造的事。”周厉顿了顿，“还问了吴副总工。”
沈清舟心里一紧。
“他们怀疑他了？”
“没说。”周厉摇头，“但问的那些问题，都是冲着他去的。”
沈清舟沉默了几秒。
“他什么反应？”
周厉看着他。
“很镇定！有问必答，滴水不漏。”
老黑叔在旁边插嘴：“那不就没事了？”
晚饭后，卫生所来了个客人。
是上面派来的那个国字脸，姓刘，大家都叫他刘处长。
他进门先看了看沈清舟的腿，又看了看老黑叔的胳膊，点点头。
“伤得不轻，好好养着。”
沈清舟忙说：“刘处长，您坐。”
刘处长在凳子上坐下。
“小沈同志，我听说实验段是你设计的？”
“是。”
“设计方案我看了，很不错。”刘处长说，“能在冻土环境下想出这个法子，不容易。”
沈清舟不知道他什么意思，没接话。
刘处长沉默了几秒。
“王长友死之前，你见过他吗？”
沈清舟一愣。
“没有我连他是谁都不知道。”
刘处长点点头。
“那吴副总工来看你的时候，聊过什么？”
沈清舟心里一动。
“就聊了聊伤情，还有案子的事。”
“他说什么了？”
沈清舟想了想。
“他说王长友这个人他见过几次，话不多，干活利索。还说他来的时候手续齐全，履历干净。”
刘处长听完，没说话。
过了会儿，他站起来。
“好好养伤。有什么想起来的，随时跟周厉说。”
他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沈清舟。
“对了，那兜橘子，谁送的？”
沈清舟一愣。
“吴副总工。”
刘处长点点头，推门出去了。
门关上，沈清舟愣了半天。
老黑叔凑过来：“他问橘子干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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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脑子里有个念头，越来越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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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刘处长专门问这个——
沈清舟忽然想起一件事。
那天吴副总工来看他，除了橘子，还带了一句话。
“好好养伤，别着急！周厉那小子有本事，人跑不了。”
人跑不了。
他怎么知道“人跑不了”？
王长友那时候已经跑了，还没找到。
小陈也跑了，没找到。
他怎么知道他们跑不了？
除非——
他知道他们会死。
沈清舟后背一阵发凉。
周厉回来时，他还在发愣。
“怎么了？”
沈清舟抬头看他。
“刘处长刚才来过了。”
周厉眉头一皱。
“他说什么？”
沈清舟把刚才的对话复述了一遍。
周厉听完，沉默了几秒。
“他还问橘子的事？”
“嗯。”
周厉没说话。
炉火噼啪响着。
过了很久，周厉开口。
“今天谈话的时候，刘处长问吴副总工，最近一个月去过哪些地方。”
沈清舟看着他。
“他说大部分时间都在指挥部，偶尔去工地转转。”
周厉顿了顿。
“但工具房失窃那天晚上，有人看见他在工具房附近出现过。”
沈清舟心里一紧。
“谁看见的？”
“后勤的一个老职工。”周厉说，“他一开始没说，今天刘处长来了才开口。”
沈清舟脑子飞快地转。
工具房失窃那天晚上。
吴副总工在附近出现过。
但他从没提过这事。
“他怎么说？”
“他说那天是去工地转，路过工具房，没进去。”周厉说，“但那个老职工说，他看见吴副总工在工具房门口站了至少五分钟。”
沈清舟沉默了几秒。
五分钟。
足够干很多事。
“刘处长信谁？”
周厉看着他。
“他没说信谁，但他让吴副总工把那天晚上的行程写下来，签字。”
沈清舟心里一动。
这是对上了。
如果吴副总工真是内鬼，他写的行程里肯定有问题！刘处长拿回去一查，就能发现破绽。
“他写了没？”
“写了。”周厉说，“刚才交的。”
晚上九点，刘处长那边传来消息。
吴副总工写的行程，和他自己之前说的，对不上。
他说那天晚上八点去工地转了一圈，九点回的指挥部，但门卫的登记表上，他是九点半才回来的。
差了半小时。
半小时。
够干什么？
够去工具房撬锁。
够去放炸药。
够干很多事。
沈清舟听完，半天没说话。
老黑叔在旁边倒吸一口凉气。
“那……那他真是……”
周厉没回答。
但沈清舟知道，这事，八九不离十了。
刘处长连夜把人带走了。
不是逮捕，是“请去协助调查”，但谁都知道，这一去，回不来了。
沈清舟靠在床头，看着窗外。
雪又下起来了。
一片一片，落在玻璃上，很快就化了。
周厉握住他的手。
那只手很暖，很稳。
“结束了。”他说。
沈清舟摇摇头。
“没有。”
周厉看着他。
沈清舟转过头。
“他要是内鬼，那这三年他往基地里安插了多少人？那些人的任务是什么？完成了吗？还有没有别的雷？”
周厉沉默了几秒。
“会查清楚的。”
沈清舟点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