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要回来了吗
她恨，她恨死那个男人了，满腔的恨意在她心里日益加深，在她尝试着将刚出生没多久的祝迎安放到水里溺死时，祝家父母意识到了自己女儿的精神出了问题，那个男人给她带来的伤害太大太大了。
祝辞带着祝迎安回到了自己生长的地方，她不让自己的儿子与男人的家庭有半分的联系。
正常时的祝辞是一个温柔可善的母亲，她会轻声给年幼的祝迎安唱歌谣、会在祝迎安出门前叮嘱他多喝水乖乖吃饭、会在夏季带着祝迎安去江边散步……
可祝辞并不会一直这样，她也会用恶毒的眼神冷冷地盯着祝迎安，会尖叫着拿起手边东西砸向祝迎安，会对着祝迎安不停地咒骂，甚至会拍下自己儿子浑身是伤的照片发给那个永远没有人接的号码……
但恢复正常的祝辞又会抱着祝迎安低声哭泣，嘴里是一遍又一遍的道歉……
祝辞只会对他一个人这样，在外人眼里，她不幸却坚强，是一位好母亲。
祝迎安也已经习惯了这种生活，掩盖自己身上的伤口、为母亲的行为编造理由、去维护她那个温柔的形象……
他对祝辞的感情也很复杂，爱、害怕、同情、恨……
但终究爱还是多一些。
放下手机，祝迎安坐在床上，等清醒了一会后又给外婆打了通电话。
“安安啊，怎么了？”一道轻柔的声音从电话里传来。
“外婆，你们几点结束？要不要我去接你？”祝迎安从床上下来，将窗帘拉开，外面的光一下子就跑了进来。
“不用，我们一会还要去吃晚饭，我到时候坐公交回去。”
“安安，你鸡汤喝没喝呐？我熬了很多的……”
“喝了，外婆你们好好玩，有事给我打电话。”
“不要不吃晚饭，出去吃碗面也好……”
“我知道，外婆。”
“行，我挂了。”
等外婆挂掉电话，祝迎安才放下手机，他去接了壶水，把阳台上的花浇完后又下楼把院子里的花草浇了一遍。
外婆家的院子里种着一棵桂花树，靠墙又特意留出一片泥土地，种了月季、菊花、洋桔梗、茉莉……右侧面的栅栏上被蔷薇覆盖，一直延伸到院门，六月份正是花季，大朵的橘黄色在绿色的枝蔓里格外地显眼。
土豆叼着项圈牵引绳跑了过来，祝迎安摸了摸它的头：“等我去换身衣服，一会带你出去遛弯。”
“汪！”
祝迎安穿了件白色宽松短袖，下身是浅咖色薄款工装裤，他将手机揣进兜里便带着土豆出了门。
四五点，太阳已经不是很厉害了，走在树荫下倒不觉得有多热。
“小安呐！”
“王爷爷。”
“带土豆出门啊？”
“是啊。”
……
……
一路上都是熟人，土豆有时比祝迎安都热情，见人就摇着尾巴去打招呼。
“土豆！”
听到有人喊它，土豆立马停住回头：“汪！”
是开烤鸭店的赵叔。
赵叔从店里出来，手里还拿着块鸭肉：“一直在等着土豆呢。”
“赵叔，您这样干小心以后土豆赖在您这不走了。”
“汪！”似乎能听懂主人的话，土豆像是为自己辩解似的叫了一声。
“哈哈，天天来都行！”
一次顾扬带土豆出门，恰巧遇到小偷从赵叔家出来，土豆立马就追了上去，把小偷吓得是落荒而逃，还没等警察来，一人一狗就把他给逮住了，从此土豆在这一片是出了名，赵叔更是待见的不行。
祝迎安带土豆去的是小区附近的公园，这里多山地，城市绿化很不错，虽是谷阳市的一个小镇，但因着靠近景区，基础设施也是十分地完善，交通更是便利，一天几趟公交直达市区。
西浔镇，听名字就是一个古色古香的江南小镇，这里靠近长江，有一个很知名的渡口景点——“泊舟渡”，历代建筑更是保存完善，当地政府也定期检查修缮，所以较之于其他的小镇，这里因着旅游业，经济也得到较大得发展。
公园在长江边，祝迎安就牵着土豆绕着江边小路慢走，傍晚的公园很是热闹，小孩子在里面追逐打闹，嬉笑声被风送得很远很远。
也有很多小贩，或挑着担子，或摆个地摊，糕点、手串、玩具、冰粉……应有尽有。
祝迎安遛了一会土豆，低头看了眼手腕上的表，已经是六点半了，他想了想便牵着土豆去了附近一家面馆。
“刘姨，要一碗番茄鸡蛋面。”
“哎，小安，马上就来。”
虽正值饭点，但晚上吃面的人并不多，店里还开了空调，穿着短袖的祝迎安觉得有些冷，直到热腾腾的面就被端了上来，吃着饭，他身上的冷意才逐渐散去。
付完钱回家时已经七点多了，走在小巷里，祝迎安远远地就看见了自家亮着的灯。
“外婆？”进屋找了一圈，没见人影，祝迎安把土豆关到院子里便去了顾奶奶家。
院门是开着的，祝迎安进去时两位老人正坐在客厅里聊天。
瞅见祝迎安走了过来，祝外婆先开了口：“安安，吃晚饭了吗？”
“去刘姨店里吃的面。”祝迎安坐在了一旁，“家里没人，一想您估计又来奶奶这儿了。”
“在外面待了大半天，我得过来看两眼才行。”祝外婆说道。
“你外婆想着我呢！”顾奶奶笑着附和道。
“滴啦滴啦滴滴啦……”放在桌子上得手机铃声响了，顾奶奶拿起老花镜看了眼屏幕，按下了接通键：“儿子啊，怎么了？”
顾老人听力不如年轻人，每次都把音量调到最大，电话里的声音，祝迎安听得很是清楚。
“妈，您身体恢复得怎么样了？”
“没啥事，好好的。”
“我们最近忙，可能暂时回不去了……”
因着顾奶奶前段时间住院，所以顾家父母便想着回来一段时间，但最近生意忙起来，一时间也脱不开身。
“害，不回来就不回来，你们忙你们的。”顾奶奶回道，她也没多想见他们，虽然一个人在家，但还有自己的老闺蜜，周围都是熟人，日子也挺舒服的。
“妈，实在是对不起啊。”顾妈妈开口了。
“哎，冉冉。”听到自己儿媳妇的声音，顾奶奶的态度一下子热情了起来，“我好好的，你们回来也没什么事，工作重要。”
“妈，顾扬马上就毕业了，过几天我就让他回国陪您。”
“小扬不是要忙着工作吗？”
“害，顾扬说要先休息一段时间，而且也是他自己提的，从您刚住院，顾扬就担心着呢，要不是临近毕业事情多，他恨不得立马飞回来。”
“这孩子，是该好好休息休息了，我在国外那年天天见他早出晚归，读书辛苦。”
“祝姨身体还好吗？”顾妈妈问道。
因着顾奶奶和祝外婆的关系，顾扬又是和祝迎安一同长大的，两家人也很是亲近。
“你祝姨和安安就在旁边呢。”顾奶奶把电话递了过去。
“冉冉，祝姨也好好的，你们也要多照顾自己的身体啊。”祝外婆叮嘱道。
“安安？”
从听到顾扬要回来的那一刻，祝迎安的心跳就开始加速，整个人都愣在了一旁，直到电话那头的声音传来，他才回过神来：“顾姨，我在呢。”
“安安，这段时间多谢你照顾奶奶了，等顾扬那小子回来后，让他带你出去吃饭……”
……
……
回到家里，祝迎安洗完澡便坐在了书桌前打开了电脑，将要给编辑发过去的稿子的最后几章修改完后，已经是晚上十点多了。
今晚的月亮像盖了一层薄雾，蓝黑色的天上只有稀疏的几颗星星，外面很凉爽，祝迎安躺在阳台的椅子上，静静地注视着隔壁那个空了很久的阳台，顾扬走后，顾奶奶仍会定期打扫他的房间，所以虽很长时间没住人，却依旧干净整洁。
这个地方有着太多太多祝迎安和顾扬的回忆。
晚风吹在祝迎安的身上，凉凉的。
祝迎安仿佛又看到了那个朝自己笑嘻嘻的身影，顾扬正一只脚踩着栏杆，两只手扶着墙往他这边翻，那时的祝迎安便会担心地伸着手去扶他。
“你怎么又过来了？”
“睡不着，过来找你玩。”
“可我马上就要睡觉了。”
“没事，咱们两个一起睡。”
“……”
然后顾扬就会熟练地摆好自己放在祝迎安房间里的枕头，钻进被子里，伸手拍拍旁边的床铺，催促祝迎安快上来。
“顾扬，你要回来了吗？”祝迎安低声说道，“我好想你。”
十一点多，祝迎安还是没有丝毫的困意，他打开电脑的另一个文档，开始打起字来，这个文档建了很久，里面已经有了十几万字，祝迎安每次开始写它时，总会流泪，心也会疼，所以他写一会就需要缓缓。
十二点，祝迎安躺在床上，他睁着眼望着漆黑的天花板，半个小时后，大脑还是异常的清醒，祝迎安翻出抽屉里的安眠药，就着床头杯子里凉了的水吞了进去，然后上床，盖被子，闭眼，静静地等待药效发挥作用。
终究是药物管用，没一会，困意袭来，祝迎安便昏昏睡去，可这一夜，他睡得也不安稳，做了好些梦，梦里都是顾扬的身影。
顾扬牵着他的手散步、排很长的队去给他买李记家的糕点、在冬天将他的手揣进兜里暖着、在夜晚背着他去医院……但所有的所有最后又会回归到他们彼此分开的那天。
顾扬难以置信的神情、颤抖的双手、带着哽咽声的挽留……自己如刀子般的言语狠狠地刺向顾扬，祝迎安每每想起顾扬那双绝望的眼睛，他的心就像被针扎了那样，他喘不过气来，他恨不得将手里的刀子捅进自己那颗看似跳动却早已经死去的心脏。
醒来的祝迎安有些头晕，一晚上的梦，耗了他很多精力。
祝迎安心里也很乱，顾扬要回来了，他该如何去面对这个自己朝思暮想念念不忘的人，当初是自己强硬地提出分手，哪怕有再多的理由，他对顾扬的伤害都是切切实实地存在的，始作俑者是自己，放不下的又是自己。
“你怎么能这么自私。”祝迎安在自己的胳膊上掐了一把，白嫩的皮肤上瞬间就红了一块，他像感受不到疼痛似的，喃喃自语道，“你们不会有以后了，顾扬不会原谅你的。”
祝迎安起身洗漱完下了楼，外婆不在，土豆也没见踪影。
老人觉少，祝外婆和顾奶奶经常会早上起来去公园锻炼身体，然后在两人常去的小店里吃份馄饨，有时还会顺便买些菜回来，但家里人少，买一次就能吃上个两天，所以祝外婆大多数时间就是锻炼身体，遛遛土豆。
祝迎安早起的时间不一定，祝外婆知道自己孙子睡眠不好，很少会叫他起床，所以祝迎安经常起床时家里就剩下自己一个人。
打开冰箱，祝迎安拿出一瓶牛奶，他早上向来胃口不好，但不吃点东西会头晕心慌，所以就买了些牛奶备着。
刚拿出来的牛奶有些凉，祝迎安就先放在了客厅茶几上，自己则拿着袋面包坐在沙发上慢慢啃着，等牛奶的凉气散了些，祝迎安便拎着它去了院子里。
清晨、太阳的光是温的，经过桂花树繁茂枝叶的过滤，又添了几分清爽，风拂面，夹杂着阵阵花香。
祝迎安靠在树下的躺椅上，喝完的牛奶瓶子被他放在一旁，祝外婆会将这些东西收集起来，到时候攒着一起送给南边那位独居的宋奶奶。
宋奶奶无儿无女，至今独自住在最前面的那栋老房子里，近几年记性也不太好了，很多事很多人都有些记不清。老人很是慈祥，不争不抢，和邻里关系也处的好，对于这位温柔慈祥的老太太，大家也会格外地照顾些。
祝迎安从小就经常会看到宋奶奶一个人坐在门口朝马路上张望，他曾凑过去问道：“奶奶，您是在等人吗？”
“是啊，在等人。”
可十几年过去了，宋奶奶等的人还没回来……
如今，祝迎安也在等人，他总时不时地朝顾奶奶的门口望上几眼，总盼着，一转头，顾扬就拎着行李站在了那里。
祝辞带着祝迎安回到了自己生长的地方，她不让自己的儿子与男人的家庭有半分的联系。
正常时的祝辞是一个温柔可善的母亲，她会轻声给年幼的祝迎安唱歌谣、会在祝迎安出门前叮嘱他多喝水乖乖吃饭、会在夏季带着祝迎安去江边散步……
可祝辞并不会一直这样，她也会用恶毒的眼神冷冷地盯着祝迎安，会尖叫着拿起手边东西砸向祝迎安，会对着祝迎安不停地咒骂，甚至会拍下自己儿子浑身是伤的照片发给那个永远没有人接的号码……
但恢复正常的祝辞又会抱着祝迎安低声哭泣，嘴里是一遍又一遍的道歉……
祝辞只会对他一个人这样，在外人眼里，她不幸却坚强，是一位好母亲。
祝迎安也已经习惯了这种生活，掩盖自己身上的伤口、为母亲的行为编造理由、去维护她那个温柔的形象……
他对祝辞的感情也很复杂，爱、害怕、同情、恨……
但终究爱还是多一些。
放下手机，祝迎安坐在床上，等清醒了一会后又给外婆打了通电话。
“安安啊，怎么了？”一道轻柔的声音从电话里传来。
“外婆，你们几点结束？要不要我去接你？”祝迎安从床上下来，将窗帘拉开，外面的光一下子就跑了进来。
“不用，我们一会还要去吃晚饭，我到时候坐公交回去。”
“安安，你鸡汤喝没喝呐？我熬了很多的……”
“喝了，外婆你们好好玩，有事给我打电话。”
“不要不吃晚饭，出去吃碗面也好……”
“我知道，外婆。”
“行，我挂了。”
等外婆挂掉电话，祝迎安才放下手机，他去接了壶水，把阳台上的花浇完后又下楼把院子里的花草浇了一遍。
外婆家的院子里种着一棵桂花树，靠墙又特意留出一片泥土地，种了月季、菊花、洋桔梗、茉莉……右侧面的栅栏上被蔷薇覆盖，一直延伸到院门，六月份正是花季，大朵的橘黄色在绿色的枝蔓里格外地显眼。
土豆叼着项圈牵引绳跑了过来，祝迎安摸了摸它的头：“等我去换身衣服，一会带你出去遛弯。”
“汪！”
祝迎安穿了件白色宽松短袖，下身是浅咖色薄款工装裤，他将手机揣进兜里便带着土豆出了门。
四五点，太阳已经不是很厉害了，走在树荫下倒不觉得有多热。
“小安呐！”
“王爷爷。”
“带土豆出门啊？”
“是啊。”
……
……
一路上都是熟人，土豆有时比祝迎安都热情，见人就摇着尾巴去打招呼。
“土豆！”
听到有人喊它，土豆立马停住回头：“汪！”
是开烤鸭店的赵叔。
赵叔从店里出来，手里还拿着块鸭肉：“一直在等着土豆呢。”
“赵叔，您这样干小心以后土豆赖在您这不走了。”
“汪！”似乎能听懂主人的话，土豆像是为自己辩解似的叫了一声。
“哈哈，天天来都行！”
一次顾扬带土豆出门，恰巧遇到小偷从赵叔家出来，土豆立马就追了上去，把小偷吓得是落荒而逃，还没等警察来，一人一狗就把他给逮住了，从此土豆在这一片是出了名，赵叔更是待见的不行。
祝迎安带土豆去的是小区附近的公园，这里多山地，城市绿化很不错，虽是谷阳市的一个小镇，但因着靠近景区，基础设施也是十分地完善，交通更是便利，一天几趟公交直达市区。
西浔镇，听名字就是一个古色古香的江南小镇，这里靠近长江，有一个很知名的渡口景点——“泊舟渡”，历代建筑更是保存完善，当地政府也定期检查修缮，所以较之于其他的小镇，这里因着旅游业，经济也得到较大得发展。
公园在长江边，祝迎安就牵着土豆绕着江边小路慢走，傍晚的公园很是热闹，小孩子在里面追逐打闹，嬉笑声被风送得很远很远。
也有很多小贩，或挑着担子，或摆个地摊，糕点、手串、玩具、冰粉……应有尽有。
祝迎安遛了一会土豆，低头看了眼手腕上的表，已经是六点半了，他想了想便牵着土豆去了附近一家面馆。
“刘姨，要一碗番茄鸡蛋面。”
“哎，小安，马上就来。”
虽正值饭点，但晚上吃面的人并不多，店里还开了空调，穿着短袖的祝迎安觉得有些冷，直到热腾腾的面就被端了上来，吃着饭，他身上的冷意才逐渐散去。
付完钱回家时已经七点多了，走在小巷里，祝迎安远远地就看见了自家亮着的灯。
“外婆？”进屋找了一圈，没见人影，祝迎安把土豆关到院子里便去了顾奶奶家。
院门是开着的，祝迎安进去时两位老人正坐在客厅里聊天。
瞅见祝迎安走了过来，祝外婆先开了口：“安安，吃晚饭了吗？”
“去刘姨店里吃的面。”祝迎安坐在了一旁，“家里没人，一想您估计又来奶奶这儿了。”
“在外面待了大半天，我得过来看两眼才行。”祝外婆说道。
“你外婆想着我呢！”顾奶奶笑着附和道。
“滴啦滴啦滴滴啦……”放在桌子上得手机铃声响了，顾奶奶拿起老花镜看了眼屏幕，按下了接通键：“儿子啊，怎么了？”
顾老人听力不如年轻人，每次都把音量调到最大，电话里的声音，祝迎安听得很是清楚。
“妈，您身体恢复得怎么样了？”
“没啥事，好好的。”
“我们最近忙，可能暂时回不去了……”
因着顾奶奶前段时间住院，所以顾家父母便想着回来一段时间，但最近生意忙起来，一时间也脱不开身。
“害，不回来就不回来，你们忙你们的。”顾奶奶回道，她也没多想见他们，虽然一个人在家，但还有自己的老闺蜜，周围都是熟人，日子也挺舒服的。
“妈，实在是对不起啊。”顾妈妈开口了。
“哎，冉冉。”听到自己儿媳妇的声音，顾奶奶的态度一下子热情了起来，“我好好的，你们回来也没什么事，工作重要。”
“妈，顾扬马上就毕业了，过几天我就让他回国陪您。”
“小扬不是要忙着工作吗？”
“害，顾扬说要先休息一段时间，而且也是他自己提的，从您刚住院，顾扬就担心着呢，要不是临近毕业事情多，他恨不得立马飞回来。”
“这孩子，是该好好休息休息了，我在国外那年天天见他早出晚归，读书辛苦。”
“祝姨身体还好吗？”顾妈妈问道。
因着顾奶奶和祝外婆的关系，顾扬又是和祝迎安一同长大的，两家人也很是亲近。
“你祝姨和安安就在旁边呢。”顾奶奶把电话递了过去。
“冉冉，祝姨也好好的，你们也要多照顾自己的身体啊。”祝外婆叮嘱道。
“安安？”
从听到顾扬要回来的那一刻，祝迎安的心跳就开始加速，整个人都愣在了一旁，直到电话那头的声音传来，他才回过神来：“顾姨，我在呢。”
“安安，这段时间多谢你照顾奶奶了，等顾扬那小子回来后，让他带你出去吃饭……”
……
……
回到家里，祝迎安洗完澡便坐在了书桌前打开了电脑，将要给编辑发过去的稿子的最后几章修改完后，已经是晚上十点多了。
今晚的月亮像盖了一层薄雾，蓝黑色的天上只有稀疏的几颗星星，外面很凉爽，祝迎安躺在阳台的椅子上，静静地注视着隔壁那个空了很久的阳台，顾扬走后，顾奶奶仍会定期打扫他的房间，所以虽很长时间没住人，却依旧干净整洁。
这个地方有着太多太多祝迎安和顾扬的回忆。
晚风吹在祝迎安的身上，凉凉的。
祝迎安仿佛又看到了那个朝自己笑嘻嘻的身影，顾扬正一只脚踩着栏杆，两只手扶着墙往他这边翻，那时的祝迎安便会担心地伸着手去扶他。
“你怎么又过来了？”
“睡不着，过来找你玩。”
“可我马上就要睡觉了。”
“没事，咱们两个一起睡。”
“……”
然后顾扬就会熟练地摆好自己放在祝迎安房间里的枕头，钻进被子里，伸手拍拍旁边的床铺，催促祝迎安快上来。
“顾扬，你要回来了吗？”祝迎安低声说道，“我好想你。”
十一点多，祝迎安还是没有丝毫的困意，他打开电脑的另一个文档，开始打起字来，这个文档建了很久，里面已经有了十几万字，祝迎安每次开始写它时，总会流泪，心也会疼，所以他写一会就需要缓缓。
十二点，祝迎安躺在床上，他睁着眼望着漆黑的天花板，半个小时后，大脑还是异常的清醒，祝迎安翻出抽屉里的安眠药，就着床头杯子里凉了的水吞了进去，然后上床，盖被子，闭眼，静静地等待药效发挥作用。
终究是药物管用，没一会，困意袭来，祝迎安便昏昏睡去，可这一夜，他睡得也不安稳，做了好些梦，梦里都是顾扬的身影。
顾扬牵着他的手散步、排很长的队去给他买李记家的糕点、在冬天将他的手揣进兜里暖着、在夜晚背着他去医院……但所有的所有最后又会回归到他们彼此分开的那天。
顾扬难以置信的神情、颤抖的双手、带着哽咽声的挽留……自己如刀子般的言语狠狠地刺向顾扬，祝迎安每每想起顾扬那双绝望的眼睛，他的心就像被针扎了那样，他喘不过气来，他恨不得将手里的刀子捅进自己那颗看似跳动却早已经死去的心脏。
醒来的祝迎安有些头晕，一晚上的梦，耗了他很多精力。
祝迎安心里也很乱，顾扬要回来了，他该如何去面对这个自己朝思暮想念念不忘的人，当初是自己强硬地提出分手，哪怕有再多的理由，他对顾扬的伤害都是切切实实地存在的，始作俑者是自己，放不下的又是自己。
“你怎么能这么自私。”祝迎安在自己的胳膊上掐了一把，白嫩的皮肤上瞬间就红了一块，他像感受不到疼痛似的，喃喃自语道，“你们不会有以后了，顾扬不会原谅你的。”
祝迎安起身洗漱完下了楼，外婆不在，土豆也没见踪影。
老人觉少，祝外婆和顾奶奶经常会早上起来去公园锻炼身体，然后在两人常去的小店里吃份馄饨，有时还会顺便买些菜回来，但家里人少，买一次就能吃上个两天，所以祝外婆大多数时间就是锻炼身体，遛遛土豆。
祝迎安早起的时间不一定，祝外婆知道自己孙子睡眠不好，很少会叫他起床，所以祝迎安经常起床时家里就剩下自己一个人。
打开冰箱，祝迎安拿出一瓶牛奶，他早上向来胃口不好，但不吃点东西会头晕心慌，所以就买了些牛奶备着。
刚拿出来的牛奶有些凉，祝迎安就先放在了客厅茶几上，自己则拿着袋面包坐在沙发上慢慢啃着，等牛奶的凉气散了些，祝迎安便拎着它去了院子里。
清晨、太阳的光是温的，经过桂花树繁茂枝叶的过滤，又添了几分清爽，风拂面，夹杂着阵阵花香。
祝迎安靠在树下的躺椅上，喝完的牛奶瓶子被他放在一旁，祝外婆会将这些东西收集起来，到时候攒着一起送给南边那位独居的宋奶奶。
宋奶奶无儿无女，至今独自住在最前面的那栋老房子里，近几年记性也不太好了，很多事很多人都有些记不清。老人很是慈祥，不争不抢，和邻里关系也处的好，对于这位温柔慈祥的老太太，大家也会格外地照顾些。
祝迎安从小就经常会看到宋奶奶一个人坐在门口朝马路上张望，他曾凑过去问道：“奶奶，您是在等人吗？”
“是啊，在等人。”
可十几年过去了，宋奶奶等的人还没回来……
如今，祝迎安也在等人，他总时不时地朝顾奶奶的门口望上几眼，总盼着，一转头，顾扬就拎着行李站在了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