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你吓死我了

祝迎安松动了。

顾扬看了一眼二人之间的距离,还不够近,他不敢赌,不敢去赌那失手的可能。

“下来吧,宝宝。”顾扬耐着性子继续哄道。

“轰隆隆——”厚重的乌云后面,天空发出沉闷的响声。

风逐渐大了起来,贴着地面,卷起层层泥土细沙,就连碎石也跟着滚动起来。

“轰隆隆——”

天色愈发的阴沉、压抑。

猛然间,一道闪电撕开云层。

“轰隆隆——”雷声滚滚而来。

祝迎安的脸色愈发惨白,他惊恐地松开握住栏杆的手,捂住自己的耳朵蜷缩起来。

他一次比一次抖得厉害。

“宝宝,别怕,我在这。”顾扬的手怕得直发软,额头不停地冒着冷汗,他一声又一声地轻唤,“宝宝,我在,我在这,别怕……”

风掀起江水,拍打在祝迎安的脚边,冰凉的江水触碰到他的脚踝,祝迎安身体一颤。

他想逃离这里,他要躲起来。

“安安!”就在祝迎安摇摇欲坠即将往江水的那一侧倒去时,顾扬“嗖”的一下飞过去,死死拉着祝迎安的胳膊。

“宝宝,我带你上来,要下雨了。”顾扬肌肉紧绷,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

“我们还要接土豆,宝宝。”

“别怕,我在这。”

“宝宝,看着我,我是顾扬。”

“要下雨了,我带你回家。”

……

见祝迎安没有抗拒自己,顾扬继续轻声哄道:“宝宝,你慢慢站起来好吗?”

又是一道闪电划过,祝迎安瞳孔紧缩,惊惧中,顾扬的声音就像一根救命稻草,他下意识地按照顾扬说的做。

“乖,宝宝,现在把手给我。”

“就这样,不要动。”

“宝宝,现在,抱紧我。”

顾扬探出半个身子,抱着祝迎安的腰就将人从栏杆后带了回来。

“你吓死我了,你吓死我了……”顾扬将祝迎安紧紧抱在怀里,泪水夺眶而出,口中一遍又一遍颤抖地重复道,“宝宝,你吓死我了……”

“顾扬,你哭了?”祝迎安听到耳边的呜咽声,抬起头就见顾扬红着眼眶,眼角一片湿润。

祝迎安想伸手替顾扬擦一擦,可还没动,顾扬似有察觉,将他抱得更紧。

雨终于落了下来,一滴一滴地往下砸,落到地上,晕染出一片片痕迹,落到江里,激起层层波澜。

雨打在身上有些凉,祝迎安缩了缩脖子,手上快要干涸的血渍又被雨水浸湿,顺着手指往下淌。

“我们回家。”顾扬不敢松手,就这样半抱着祝迎安,他是真的害怕,怕这人再出什么意外。

两人到家时,浑身都已经湿透,顾扬没让祝迎安回去,而是径直拉着人上了自家的二楼。

家里没人,顾奶奶和林季泽这会应该都在祝外婆家。

顾扬进屋就先把空调打开,又从柜子里拿了套睡衣递给祝迎安:“先把湿衣服换下来,头发吹干。”

“我想洗澡。”祝迎安小声地说道,他现在浑身难受。

顾扬犹豫了片刻:“别洗太长时间,那只手尽量不要碰水。”

“嗯。”祝迎安点了点头,进了浴室。

淅淅沥沥的水声响起,顾扬没有离开,他坐在地上靠着浴室门,愣愣地发呆。

磨砂门从里面能看到外面模糊的人影。

“顾扬,你在干什么?”祝迎安望着门后的身影,疑惑地问道。

“我歇一会。”顾扬哑着嗓子,紧绷的神经终于有了片刻的缓和。

“去换身衣服吧,这样难受。”祝迎安轻声道。

“嗯。”顾扬应了声,却没有动。

……

“安安?”听见浴室没了声音,顾扬的心又悬了起来。

“怎么了?”

“没事。”顾扬松了口气,继续守在门口。

热水冲在身上,祝迎安的情绪逐渐缓和了些,可当他闭着眼,今天发生的一切又猛地涌了上来。

那是一种伴随着绝望与痛苦的悲伤。

所有人都站在阳光下,而你却在雨中,脚下是泥泞的路,两边是枯死的树。

生命里似乎是一望无际的阴霾,而你被永远地困在了这里。

想死掉的念头再一次冒了出来。

将脸埋进水里的那种窒息感竟让祝迎安有些迷恋,似乎只有这样,那些痛苦才会减少些。

不能这样,仅存的一丝丝理智让祝迎安惊醒,他不能这样,顾扬还在外面。

可祝迎安自己也控制不住,他想,也许,自己又病了。

可是明明都已经好了,明明自己最难熬的时候都过来了。

“安安?”顾扬又唤了一声,这一声里带着些急切。

“我在。”祝迎安彻底醒了。

随着门把手的拧动,顾扬立马站了起来。

衣服还没有换,湿漉漉地贴在身上,顾扬像只怕被抛弃的小狗,时时刻刻黏着祝迎安。

“你这样会生病的。”祝迎安眉头紧皱,忽然想起顾扬腿上的伤,他忙蹲下去卷这人的裤边。

“不碍事的。”顾扬伸手想去扶祝迎安。

“顾扬!”祝迎安有些急了。

分明是带着些责备的语气,可传到顾扬耳朵里却格外的动听。

顾扬笑了。

能生气就好,能生气就好。

顾扬最怕的就是没有情绪的祝迎安,那种麻木如死灰般的神情,他这辈子再也不想从祝迎安的脸上看见。

他是真的害怕,怕得要死。

祝迎安小心翼翼地揭开纱布,但下一秒,眼眶就红了。

跑了不知有多久,出汗又淋雨,本就有些发炎的膝盖,此时看起来愈发的狰狞。

“别哭,不疼。”顾扬身上湿,他克制住想抱祝迎安的欲望,牵着人回到卧室。

“安安,坐这。”顾扬打开一旁的药箱,拿出棉签和碘伏,像对待什么易碎的珍宝一样,耐心地给祝迎安处理手上的伤口。

明明,自己的更严重,但顾扬不在乎。

做完这一切,顾扬又拿来吹风机,并拒绝了祝迎安想自己来的意愿,就默默地站在那里给他吹头发。

没有忽略任何一根发丝。

似乎只有这样,顾扬的心才会安稳些,他能切切实实地知道,祝迎安在这儿。

“顾扬,你的腿上的伤需要处理。”祝迎安担忧地开口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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