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滚入耳道的声音,贴在唇上的轻吻,落日和江面一起听着这句话,风和热气仿佛一起涌进了姜泽随的心里。

心跳鼓动着,心口被吹乱。

热气像在心里散开,狠狠地烫了一下心口,又急剧膨胀开。

傅锦驰的唇只是轻贴了一下,就分开了,虽然分开,却还留下了滚烫的温度。

那温度灼烧着姜泽随的嘴唇。

姜泽随听着傅锦驰的话,看着傅锦驰。

傅锦驰深黑的眉眼,高挺的鼻骨,看起来像是薄情人的唇。

姜泽随听着自己的心跳声,看着橘彩色阳光在傅锦驰眉骨和鼻骨上,仿佛跳跃着光泽。

他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会跟傅锦驰成为恋人。

他从来都不觉得,傅锦驰适合自己。

甚至这趟来川城,也是抱着让傅锦驰跟他分手这个目的。

傅锦驰不是他的理想型,他的理想型是自己父母那样的,都很温和温柔的人。

傅锦驰跟他不是一个世界的,甚至他很清楚地知道,傅锦驰的母亲,希望傅锦驰找一个什么样的人。

不是他这样的,他从性别到家世,都不符合。

但这一刻,心口翻滚着、膨胀着的不知名的情绪、悸动,在强势地、无可反驳地压倒着姜泽随的理性。

在医院排队的时候,突然出现的傅锦驰。

出差的酒店里,同躺在一张床上,在夜色中牵住他的手的傅锦驰。

迪士尼乐园里,灼热午后,亲吻他的傅锦驰。

他家老房子里,跟他说“想哭就哭”,揉了他脑袋的傅锦驰。

还有此刻,说“我会是你的家人”的傅锦驰。

八年共事的很多细碎的片段,在这一刻闪过脑海。

刚进公司的时候,偶尔做错事的他,跟严厉但一次次给了他机会的傅锦驰。

傅锦驰带他第一次参加宴会,带他买衣服,带他去国外旅游,带他看投资项目,带他去工厂,带他玩桥牌……

虽然他最开始的理想型,不是傅锦驰这样的。

但……其实,傅锦驰也还算温柔,不是吗?

会陪他吃路边摊,会很嫌弃内脏但还是给他点,会在出差的时候给他买米奇。

谁说恋爱对象,就一定要是理想型呢,反正他也没谈过,反正他是想尝试谈恋爱,那为什么不能是傅锦驰呢?

在落日下的天台上,姜泽随听着自己猛烈的心跳声,定定地看着傅锦驰。

“我也会是。”

我也会是你的家人。

逛完学校,两人回了酒店,拿了行李,出发去了机场。

晚上八点,两人落地虞城。

司机吴叔开车来接傅锦驰,但傅锦驰拿到车,就让吴叔先下班回去了。

傅锦驰开车,跟姜泽随去一家餐厅吃了晚饭,吃完已经不早了,两人出了餐厅,上车准备回去。

因为周末这两天原本的工作行程给取消掉了,因此周一他们的工作行程就排的有点满,周一一大早,他们就有个会议要开。

两人坐在车上,傅锦驰看了下时间,又看了下导航。

他是很少会迟疑的人,这会却略微迟疑了下,像是想说什么,但没有说。

车子驶出商场,开进马路,前面这会是红灯。

傅锦驰看着红灯开始30秒倒数,倒计时一秒一秒跳着,在倒数第20秒的时候,傅锦驰薄唇轻抿了下,问道,“要不要去我家住?”

姜泽随听着,心跳慌乱地跳了下。

虽然他打算真的跟傅锦驰谈恋爱了,但这是不是进展的太快了?

去傅锦驰家住吗?傅锦驰怎么突然提这个?傅锦驰想跟他进一步发展吗?傅锦驰想要那什么吗?

车内开着空调,车窗也没有开,但夏天的高温好像还是沿着缝隙窜进了车内,姜泽随顶着泛热的耳朵,大脑在一秒内,闪过了一堆念头。

然后,还没等他继续发挥想象力,傅锦驰又道:“我知道你不想发展太快,我的意思是分开住,明天早上不是要开会吗,你再一大早过来比较麻烦,今晚在这里住,稍微可以多睡会。”

姜泽随听着,眼睛看着正前方,有些尴尬地眨了下。

原来是因为这个原因。

不过身为特助,什么场面没见过,姜泽随面上很镇定,除了微微泛了点红的耳朵,其他看不出来什么。

他镇定地“哦”了一声,思考了两秒,心想反正同住一间都住过了,这不同住一间,以前出差更是不知道住过多少次了,没什么的不好意思的。

他不甚在意、勉为其难地道,“也行。”

红灯倒计时变成了绿灯,傅锦驰发动车子,同时眸光状若漫不经心地扫了下姜泽随。

他只看了一眼,就收回了视线。

他在前面转了个弯,车子朝着澜湾壹号开去。

前方是长长的车流,车灯如织,傅锦驰目视着前方,脑海里飞过某人刚刚微微泛了点红的耳朵。

傅锦驰唇角很轻地扬了下。

车子驶进澜湾壹号停车层,两人下车,电梯直达顶层。

傅锦驰这套住宅,姜泽随以前因为工作的原因,来过太多次了,他对这套房子很熟悉,不过要说过夜,这还是第一次。

他住的房间,在傅锦驰卧室旁边。

出于工作习惯,他出门一般会多带一两套衣服,这次回川城他也多带了两套,因此换洗的干净衣服都还是有的。

傅锦驰想着姜泽随不想进展太快,也怕姜泽随想多,于是他没有进姜泽随的房间。

“有事跟我说。”傅锦驰站在门口道。

姜泽随觉得自己整个人有点热,他看了一眼傅锦驰,又移开视线,“嗯”了一声,又道,“不早了,我先进去洗澡了。”

说着,就打开房门,进了卧室,同时关上了门。

傅锦驰:“……”

傅锦驰想到了四个字,做贼心虚。

傅锦驰隔壁这间卧室,也是常年有阿姨打扫的,可以直接住人。

姜泽随拉着箱子,站在这间卧室里,摸了摸自己的脸,又看了看镜子里的自己。

他恨铁不成钢地拍了下自己耳朵:“你到底在红个什么劲!”

他打开箱子,拿出衣服,然后进房间配套的浴室洗澡。

洗完,吹完头发,一身清爽地躺在了床上,他在床上翻了几个身,又瞄了瞄跟傅锦驰那间卧室共用的墙壁。

就这样睡觉吗?要不要跟傅锦驰说个晚安?

这隔音也太好了,完全听不到一点傅锦驰那边的动静,也不知道傅锦驰洗完了没。

姜泽随犹犹豫豫地想着,然后手机亮了下。

傅锦驰发来了两条消息。

【傅总:早点休息】

【傅总:小熊晚安.jpg】

姜泽随看着那个可爱的小熊挥手说晚安的表情包,唇角不由地翘起。

傅锦驰总是偷他表情包用。

姜泽随也发了一个晚安的表情包给傅锦驰,然后唇角带着压不住的笑,关了灯。

房间陷入黑暗,但过了几分钟,手机那一小片屏幕光又亮起。

姜泽随拿着手机,点开傅锦驰的微信头像,看着他给傅锦驰的备注,想了想,微红着耳朵,将【傅总】改成了【傅锦驰】。

次日早上,两人一起吃了早餐,然后换了衣服,出门。

司机吴叔已经在楼下等着,不过他本来以为只有傅锦驰一个人的。

他看到姜泽随,微微诧异了下,姜泽随一大早出现在傅锦驰家里并不奇怪,以前姜泽随也会因为工作,一大早来傅锦驰这边。

只是一般是他去接姜泽随,或者姜泽随自己开车过来,而今天旁边的车位上,并没有看到姜泽随的车子。

车子坏了?打车过来的?

吴叔这样想着,在姜泽随上车后,关切贴心地问了一句,“姜特助,你车子是坏了吗?”

姜泽随身体立时坐直了一些,心虚地眨了下眼睛,没等他回答,吴叔又道:“你车子坏了,就喊我去接你啊,不用跟我客气的,你今天自己打车过来的吗?”

傅锦驰闻言,正要开口,但嘴巴刚张了下,他就感觉到自己的脚被某人踩了下。

傅锦驰:“……”

傅锦驰垂眸,本来干净的皮鞋上,印上了一个鞋印。

而耳边是犯罪人的声音,声音镇定,带着八面玲珑的笑,“没坏,我朋友正好来这边,就顺道把我带过来了。”

吴叔:“这样啊,我就说怎么没看到你车呢。”

吴叔说着,稳稳地发动了车子,车子朝公司开去。

到了公司,一个早上就连开了三场会议,到了中午跟三位董事用了餐,下午又是各种事情,两人一直忙到下午七点。

到了七点,姜泽随准时进了傅锦驰的办公室,提醒傅锦驰今晚有个宴会要参加。

休息室里有参加宴会的西服和礼服,他的和傅锦驰的都有。

今天这场宴会,姜泽随也需要参加,宴会上有几个人,是他们有意向聊一下的。

两人没换过于隆重的礼服,都只是换了一套简单的奢牌设计款西服。

换完,姜泽随看了下傅锦驰的西服,从一众珠宝里,选了一个天穹系列的胸针。

“这个怎么样?”姜泽随拿着,在傅锦驰身上比了下。

这会夜幕已经降临,外面霓虹灯璀璨。

休息室的灯光落在天穹胸针上,熠熠闪光。

傅锦驰透过镜子,看着摆在自己身上的胸针,看着拿着那枚胸针的手,看着手的主人。

“可以。”傅锦驰回道。

其实以往,他帮傅锦驰挑好后,都是傅锦驰这个洁癖加亲密接触障碍者自己戴的。

但这段时间,因为所谓的恋爱关系,因为他原本制定的“分手大法”,因此这段时间,大多是他来帮傅锦驰戴。

戴着戴着,他跟傅锦驰居然慢慢都习惯了。

因此这会,他也不由习惯性地帮傅锦驰戴上了这枚天穹系列星辰胸针。

戴完,他才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都已经帮傅锦驰戴习惯了。

习惯延续,只是“假恋爱”变成了“真恋爱”。

他看了下傅锦驰胸前的胸针,微热了下耳朵,收回手。

“好了。”姜泽随说着,又看了下傅锦驰,心想应该可以了,傅锦驰一向不喜欢穿太复杂,也不喜欢身上戴太多饰品。

一般戴一个胸针就足够了。

他正想着,只见傅锦驰从珠宝柜里,拿出了一对袖扣。

是跟那枚胸针是一个系列的。

姜泽随看着他手里的袖扣,心想,今天这么隆重,居然打算戴一套吗?

他正想接过,帮傅锦驰戴上,但他手刚一伸,就被傅锦驰抓住了。

只见傅锦驰抓着他手腕,翻过,然后将袖扣戴在了他衣服上。

戴好后,傅锦驰端凝了下,觉得不错,“好了。”

姜泽随眼睛眨了下,他看着衣服上的袖扣,又看了一眼傅锦驰胸前的胸针,本就微热的耳朵,不由就更加热了一点。

这是想跟他戴情侣款的意思吗?

窗外的夜景闪烁着,衣服上的珠宝袖扣闪烁着,姜泽随的心,也跟着闪动着。

姜泽随“嗯”了一声,眼睛看了下傅锦驰,又飞快移开,然后道,“傅总,我们要抓紧点时间了。”

他说着,就仿佛很公事公办的样子,快步走出了休息室。

傅锦驰看着某人微微泛红的耳朵,有些不解,心想怎么好像比以前更害羞了。

他跟着姜泽随一同出了休息室,姜泽随走在前面,他走在后面。

姜泽随走到了办公室的门口,手都已经握在门把手上了。

他听得到身后,傅锦驰走过来的脚步声。

他也听得到自己微微跳快的心跳声。

自己不是打算跟傅锦驰认真恋爱了吗?自己躲什么躲?傅锦驰主动跟他戴了同系列的珠宝,那自己,是不是也应该有点表示?

漂亮的天穹袖扣,红钻和黄钻互相辉映,姜泽随看着袖口上的钻石,然后听到了傅锦驰在他身后停住的脚步声。

“怎么了?”傅锦驰在他身后问道。

低低磁磁的声音,从身后头顶传下,明明音量不高,但姜泽随却莫名觉得震得耳膜微麻。

他想了想,红着耳朵,转过身。

傅锦驰不解地看着姜泽随,不懂姜泽随怎么耳朵突然这么红。

接着,只见姜泽随突然微微踮起了脚。

然后非常迅速地,在他唇上贴了下。

柔软温热的触感,带着姜泽随身上浅淡的香气,在傅锦驰的唇上很轻地碰了下。

一触即离。

然后姜泽随迅速打开了办公室的门,先他一步,快步走了出去。

就好像身后有人在追杀他一样。

而在他身后,傅锦驰看着姜泽随镇定、匆忙的脚步,以及泛红的耳朵。

傅锦驰不由抿了下唇,轻轻舔了下。

上一秒钟还不解姜泽随怎么那么容易害羞的傅锦驰的,这一秒,耳根也无意识地泛起了点微末热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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