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傅锦驰下了楼,在楼下抽了一支烟。

然后他上了车,给了司机吴叔地址,吴叔开车朝茶室去。

在傅锦驰离开后没多久,姜泽随也出了公司。

他在楼下买了一杯冰咖啡,咖啡的苦涩和冰凉滑过唇舌,荡开夏季的一点闷热。

喝咖啡的时候,他脑海里不由闪过傅锦驰的脸。

过去八年的各种画面,不知道为什么在这个时候,一幕一幕涌现进来。

刚进公司时候的,和傅锦驰一点点熟悉之后的,被傅锦驰骂哭时候的,和傅锦驰一起出差的,被傅锦驰带去买衣服时候的……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在这个时候想起这些日常的画面。

他想,可能是因为马上要见喻新了,而见喻新的原因是因为傅锦驰。

他脑海里又闪过傅锦驰这两天说的那些甜言蜜语。

他心想,他才不会信傅锦驰那些话,他去见喻新也完全只是看在傅锦驰跟他共事多年的份上。

他一边想着,一边将剩下的大半杯冰咖啡一口气喝完了。

冰块的凉爽浸透了身体,压下了夏季的燥热,姜泽随走出了咖啡店,上了车,车子往喻新给的地址开去。

七点三十分,傅锦驰到了跟喻新约定的茶室。

喻新也已经到了,在包厢等着傅锦驰。

她定了茶室最里面的一间包厢,包厢很大,有里外两间,隔开的门是竹制推拉的,门前有一扇屏风。

傅锦驰进了包厢,喻新看了下傅锦驰,又看了下时间,傅锦驰早到了十分钟。

喻新没有跟傅锦驰这样单独打过交道,或许是傅锦驰看起来太冷太厉,气场太强,或许是傅锦驰的身份天然带来的压迫感,也或许是因为喻新这会做的事情,对于许文平而言,是一种背叛。

以至于喻新在看到傅锦驰的时候,身体不由坐直了几分,手指也不由蜷缩了下。

她身体绷直,有些僵硬,心跳也有些快。

她知道自己在害怕,她知道这件事一旦说了,她跟许文平就再无转圜的余地。

不仅是没有转圜的余地,而且一定是分崩离析,许文平大概率会憎恶她。

喻新的心跳跳得有些快,但她用力攥了下手,努力地压下心慌,压下害怕。

她并不是一时兴起,头脑发热,就约了傅锦驰跟姜泽随的,她承认自己在胆怯,但她也很清楚自己在做什么,清楚自己想的很明白了。

她不想面对说出真相后,她和许文平关系之间的改变,她害怕面对,但她的理智告诉她,她必须面对,而且她必须主动改变她和许文平之间的关系。

她觉得她和许文平之间现在的关系,像是温水煮青蛙,许文平是温水,她是那只青蛙。

许文平可以不用改变,许文平也不会想改变,或者说许文平压根就不害怕改变他和她之间的关系。

因为许文平根本就不在乎她。

但凡许文平有一点点在意,都不会让她去帮他的约会对象买花。

许文平不会主动改变他们之间的关系,因为她用起来是这么的顺手,许文平可以从她这里得到一些想要的慰藉。

这份慰藉是她捧出真心给的,她曾经以为是珍贵的。

她像个白痴一样捧上真心,幻想真爱,以为许文平愿意从她这里获取慰藉,就代表许文平对她的爱,要不然怎么不从别人身上获取慰藉呢?

但直到现在她才意识到,这份慰藉对于许文平而言,是廉价的。

虽然廉价,但因为获得的毫不费力,所以许文平没有必要去改变他们之间的关系。

但她必须改变他们之间的关系了。

否则她会像温水里的青蛙一样,最后的结局是“死亡”。

喻新听着自己的心跳声,她很清楚,虽然紧张,但这是对自己的拯救。

她攥了下手,看着傅锦驰,然后朝傅锦驰笑了下,“傅总,你比我想的要早到了点。”

她说着,给傅锦驰倒了一杯茶,“这家店的茶很不错,先尝一下。”

傅锦驰并没有品茶的闲情逸致,他看了下茶,又看了下喻新,他说了一声“谢谢”,然后道,“不过我并不是来喝茶的。”

“喻小姐,我们直入正题吧,你提你想要的条件。”

喻新看着傅锦驰,昨天傅锦驰给她打电话的时候,就已经给她开了条件了,但她说自己要想一下。

接着就是姜泽随打来的电话。

在姜泽随的电话后,她给傅锦驰和姜泽随两个人都发了消息,约了今天在这里见面。

看来傅锦驰是以为她约他来这里,是想要谈更好的条件的。

喻新心想,这确实也很符合傅锦驰给她的印象。

傅锦驰有钱有权,昨天给她提的条件就已经很丰厚了,而以傅锦驰的财力,她觉得自己就是把昨天的条件再翻一两倍,傅锦驰肯定也会答应,毕竟那点钱对于傅锦驰来说不算什么。

她可以问傅锦驰要一大笔的钱,好让后半生无忧,但或许是忌惮傅锦驰,或许是许文平这个事情让她对“美梦”这个事情有了警惕。

她曾经期许一个爱情美梦,期许这个美梦能带她走出疲累辛苦、踽踽独行、必须不断努力的现状,期许这个美梦能给她温暖、幸福。

她确实一度以为美梦成真。

但美梦终究是梦幻泡影,现在泡泡破了,梦要醒了。

梦醒后才会发现,命运馈赠的“礼物”,自有其价格,她付出的价格是这些年的松懈,是误以为人生可以依赖他人。

但人生可以依赖的、应该依赖的,是自己。

喻新朝傅锦驰笑了下,笑里说不清是苦涩还是看淡,她看着傅锦驰,道,“傅总,你昨天给的条件已经很丰厚了,我不敢再多要。”

“我知道你不是来喝茶的,也不是来跟我闲聊的,你想知道的事情,我今天肯定会告诉你。”

“我不是想跟你卖关子,只是,今天除了你,还有一位客人。”

傅锦驰听着,英俊的眉皱了下,神情薄凉,“许文平?”

喻新看着傅锦驰厌恶的神色,脑海里不由闪过许文平回国后,跟傅锦驰第一次见面时候,傅锦驰看许文平的神色。

跟现在真是全然不同。

包括从傅锦驰最开始跟瑞升的合作态度来看,傅锦驰之前对许文平其实是有兄弟情谊的。

但却被许文平弄成了这样。

她在这一瞬,甚至在想,自己怎么会喜欢上许文平这样的人呢?甚至在此刻,想到许文平的时候,竟然还会不舍,还会心痛。

喻新看着傅锦驰,道,“不是你讨厌的人。”

喻新说着,顿了下,她其实也不知道傅锦驰跟姜泽随之间的感情到底如何,现在关系又到底怎么样。

她想了下,然后道,“我知道我可能是擅作主张,但其实昨天联系我的人,除了傅总你,还有一个人,对方虽然没有给出像傅总你给的那么丰厚的条件,但对方也尽他的能力,给出了条件。”

“而且,我觉得。”喻新说着,回忆了下仅有的几次跟姜泽随的相处,她轻弯了下唇,“我觉得对方是个很善良的人。”

“我其实也可以瞒着傅总你,再单独私下见他,再将这个秘密告诉他,但我还是选了今天一起见。”

“因为我觉得,可能对傅总你……会有一点点帮助。”

喻新说着,看了下墙上的钟表,“我跟对方约的时间是八点钟,等对方到了,要麻烦傅总你先进里面那间茶室坐着。”

喻新朝旁边的屏风示意了下,傅锦驰看了下屏风,屏风后就是竹制推拉门,这种门更多是视觉上的装饰效果和阻隔效果,隔音性并不强,更何况还有屏风挡着,门甚至都可以不用完全关上。

喻新在这边说什么,他在旁边里间应该都能听到。

只是,为什么要他去隔壁?喻新约的另一个人是谁?

傅锦驰收回视线,又看向喻新,眸光里有几分迟疑。

喻新道:“等到八点,你想知道的,我肯定都会说,不过就是要请你稍微等一下了,距离八点,还有一会,所以不如先喝杯茶?”

喻新说着,她手机震了下,喻新看了下手机,神情有一瞬的出乎意料。

接着她哑然地笑了下,她看向傅锦驰,道,“傅总,看来不用等了,不,应该说还好你早到。”

她站起身,朝屏风示意了下,“傅总。”

傅锦驰并不知道喻新的意图,也不知道喻新约的另一个人是谁。

但他确实也想知道,跟他在查同一件事的另一个是谁。

于是他起身,往屏风后走去,他打开了屏风后的那扇竹制推拉门,然后进去,但没有完全关上门。

在他进去后,过了一分多钟,他听到了外面门打开的动静,听到有人进来了,同时听到了他非常熟悉的声音。

他也听到喻新喊对方,“姜特助。”

姜泽随。

傅锦驰有一瞬的微愣,在喻新说她还约了一个人的时候,傅锦驰的脑海里,并不是完全没有闪过姜泽随的名字,但那只是他下意识的反应,他觉得不可能是姜泽随。

姜泽随怎么可能会查这件事呢。

姜泽随有什么必要插手他这件事呢?

姜泽随最近都不想搭理他,怎么会去找喻新,了解这个跟他有关的事情呢?

他大脑虽然下意识地想起姜泽随,但在姜泽随出现在脑海里的第一秒,他的理智就告诉他不会是姜泽随。

姜泽随讨厌他都来不及,姜泽随都还没有原谅他,自己在妄想什么。

他这样想着,因此在听到姜泽随熟悉的声音的那一瞬,他确实是愣住了。

他没想到姜泽随会出现在这里,没想到姜泽随也在查这件事,而且听喻新说的,姜泽随也给她开了条件。

傅锦驰不由地想,姜泽随开了什么条件,姜泽随自己都没有多少钱,要是再给喻新一点,姜泽随岂不是更穷了。

年薪几百万,在虞城市中心有着一套一百多平、三室一厅房子,还有一笔可以躺平后半生存款的姜特助,没想到自己在傅锦驰的脑海里,竟然是如此之穷。

姜泽随进了茶室,他朝喻新笑了下,他的风格比傅锦驰更柔和一些,但异曲同工。

在两三句话之后,姜泽随便也直接开门见山了。

“喻总监,我知道许文平和傅振总之间藏着一个秘密,我想知道这件事是什么。”

喻新看着姜泽随,有些哑然,也有些羡慕,她心想,姜泽随和傅锦驰的做事风格真的很像。

说话风格很像,就连提前到这一点,都很有默契。

她不觉得两人是无论什么场合都会提前到的性格,提前到这一点应该不是两人的习惯。

只是这一次,两人都提前到了。

傅锦驰是因为这件事跟自己有关,而姜泽随是因为什么呢?因为在意傅锦驰吗?

喻新想着,朝姜泽随笑了下。

“我会把我知道的告诉你。”喻新说着,放在茶桌下的手,用力地攥紧了下,指甲抠进了掌心。

她听着自己的心跳声,然后道,“许文平跟傅振之间的秘密,跟华建清的死有关。”

华建清。

虽然姜泽随在纸上写写画画,各种推断之后,最后落笔圈在了“华建清”这个名字上。

虽然在来之前,就已经有了相关的猜测,但在确切地听到喻新这样说的时候,姜泽随的眸光还是重重跳了下,心跳也跟着猛跳了下。

而在一门之隔的傅锦驰,在听到喻新这句话后,大脑有一瞬的空白。

即便此刻他依旧不知道许文平拿来要挟傅振的事情是什么,但在此刻,在听到跟哥哥华建清的死有关的这一瞬,傅锦驰全身的温度几乎一下子褪去。

跟哥哥华建清的死有关?

哥哥的死难道还有什么隐情吗?

然后他听到喻新的声音。

喻新道:“事情其实很简单,华建清的死,并不是傅锦驰傅总造成的。”

喻新的话语很短,很简单,但组织在一起,却让傅锦驰觉得像是难以听懂的外星话。

哥哥的死,不是他造成的?哥哥的死怎么会不是他造成的呢?他亲眼看着哥哥摔下楼,被突然蹦出来的他,吓得没站稳,摔下楼的。

这么多年,根深蒂固的负罪感和以为的真相,早就已经根植在傅锦驰的心里和脑海里。

而一门之隔的喻新却在说,哥哥的死亡不是他造成的?

喻新的话,像山一样落在傅锦驰身上。

而姜泽随听着喻新的话,皱起了眉,他道,“什么叫华建清的死,不是傅锦驰造成的?华建清的死,跟傅锦驰有什么关系?”

姜泽随从心底不喜欢这句话,这句话说的,好像华建清的死,是傅锦驰造成的一样。

姜泽随皱着眉,然后脑海里闪过那寥寥几次,跟傅锦驰去墓地的画面,闪过每一年的七月三号,都会让吴叔休息,自己开车去买花,去墓地的傅锦驰。

也闪过金宣提到华建清的时候,傅锦驰的抗拒,还有办公室休息间的薄荷烟。

喻新听着姜泽随的话,微愣了下,她没想到姜泽随并不知道这件事。

在微愣过后,她又觉得这似乎也很合理,她跟傅锦驰打交道的次数只有寥寥几次,她对傅锦驰可以说是很不了解,但从仅有的这几次看,傅锦驰的强势也已经很明显了,傅锦驰确实不像是会同人诉说痛苦的人。

想到隔壁还站着当事人,喻新迟疑了下,但她想,既然这个真相都要告诉姜泽随了,那这个假真相让姜泽随知道,应该也无所谓了。

她想着,然后道,“华建清过世的原因,是从楼梯上不小心摔下去了。”

“关于楼梯,你其实也知道,傅总很讨厌走楼梯。”

“讨厌走楼梯的原因,就是因为傅总以为,是自己害死了自己哥哥。”

“我听说,华建清摔下楼的时候,傅总上初二,还很小,当时他从墙壁后面跳出来吓华建清,然后华建清就摔下楼了。”

姜泽随听着喻新的话,脑海里再次闪过了傅锦驰在墓地时候的身影,闪过了这八年里,为数不多的几次跟傅锦驰一起走楼梯的画面。

他不由地想,所以每一次去墓地的时候,每一次看到楼梯的时候,傅锦驰都会回忆起自己哥哥的死亡吗?

他之前想到傅锦驰去墓地的画面,只觉得傅锦驰似乎很怀念他哥哥,但傅锦驰又似乎抗拒提到他哥哥。

他偶尔觉得矛盾,觉得不解,而这会,他再次想到傅锦驰在墓地时候的样子,想到第一次在墓地外等傅锦驰,傅锦驰一个人、孤单单地从墓园出来的身影。

姜泽随的心口,在这一刻像被狠狠拧了一下。

心脏泛着疼。

所以每一年的七月三号,傅锦驰是以什么样的心情去的墓园,每一次看到楼梯,傅锦驰是抱着怎么样的负罪感。

姜泽随此刻,脑海里再次闪过了在宴会上,许文平跟傅锦驰说的那些话,闪过在华笙语的园林别墅里,华笙语跟傅锦驰说过的那些话。

他一下子知道,他们为什么那样说了。

可……他们怎么能那样说呢?

华笙语作为母亲,怎么能用这样的罪责,一次一次绑架、鞭笞傅锦驰呢?

傅锦驰自己就够内疚够难受的了,华笙语怎么可以这样对待自己儿子呢?

而傅振作为傅锦驰的父亲,亲生父亲,又怎么能在知道华建清的死并不是自己儿子造成的后,还瞒着自己儿子?

傅振怎么做到让傅锦驰一直生活在痛苦和内疚中的?

这还是一个父亲吗?

姜泽随怔然地看着喻新,喉咙发紧发涩,他问道,“所以事实是什么?”

喻新缓缓呼吸了下,然后道,“事实很可笑。”

“华建清确实是摔下楼的,但并不是被傅总吓的,而是他当时看到了自己父亲跟别人……偷情,傅振跟别人偷情的那间房间,本来就有一个小楼梯,因为华建清当时太慌张了,傅振怕华建清说出去,他当时想拦住华建清,在楼梯上拽了下华建清,华建清在那个时候就跌了下,摔到脚了,但因为那个楼梯很矮,华建清没有摔很严重。”

“许文平当时其实是跟华建清在一起的,他看到了傅振偷情,也看到了华建清摔下小楼梯。”

“华建清应该是对自己看到的一幕难以置信,他太气愤,又太慌张了,因此虽然摔到了脚,但还是又立即跑了出去。”

“许文平当时也懵了,他吓到了,他是被从福利院收养的,华建清对他很好,他下意识就跟着华建清一起往外跑。”

“然后在下楼梯的时候,华建清因为慌张,或者是气愤,也或者是本来就摔到脚的原因,他下楼梯的时候没踩稳。”

“许文平当时跑得比较慢,他在华建清后面,他说他看得很清楚,傅总蹦出来的时候,华建清其实已经踩空了。”

“然后,华建清就摔下去了。”

“傅总家那个楼梯是旋转楼梯,很高。”

“摔下去后,华建清就……去世了。”

姜泽随听着喻新的话,觉得荒唐、哑然。

他几乎是怔住,他一时间竟然不知道作何反应。

华建清的死,那么荒唐,傅锦驰的内疚,那么荒唐。

而这一切荒唐的源头,都来自于傅振。

傅振背叛了自己的妻子,害死了自己大儿子,而后面,居然还将这一摊脏水,泼到了傅锦驰身上。

居然忍心让自己儿子,替自己背负这么多年的内疚和罪责。

姜泽随哑然,鼻尖发酸。

而在屏风另一侧的傅锦驰,听着喻新的话,怔在了原地。

偷情,摔伤,死亡。

傅锦驰一时间甚至不知道,自己是在为这个真相而怔然,还是在为自己父亲这么多年的隐瞒而怔然。

温度在他身上褪去,唇色变得发白。

他手指像是僵硬住了,他手指像是生涩地动了动,然后才慢慢握紧了。

所以这才是自己父亲在哥哥过世的前几年,不愿意接近他的原因。

他一直以为,傅振跟华笙语一样,是因为他害死了哥哥,所以跟他疏离。

他那时候才初二,哥哥的去世,母亲的怨恨,父亲的疏离,在同一时间朝他涌来。

他那时候经常做梦,梦到楼梯,梦到哥哥,梦到鲜血淋漓,梦到父母憎恨他的眼神。

他每一次都是惊醒的,每一次醒来都一身冷汗。

他也一直觉得,是自己的错。

他最喜欢的、崇拜的哥哥,被自己愚蠢的行为害死了,他一次次痛恨自己的愚蠢,痛恨自己的所作所为,痛恨自己为什么要跳出来吓自己哥哥。

他恨死了自己。

傅振不知道他在恨自己吗?

茶室里的空调冷气,像是打到了零下一般,像是悉数灌进了他的身体里。

傅锦驰怔愣地站在原地,耳边响起巨大的嗡鸣声,他甚至都没有听清喻新后面跟姜泽随说的话。

喻新同姜泽随道,“姜特助,我擅作了一个主张。”

姜泽随还没完全从这荒唐的真相中缓过来,他脑海里此刻在想的是,傅锦驰知道后,会是什么感受。

他心口一阵阵发酸发涩。

他听着喻新的话,哑声道,“什么?”

喻新道:“我准备了一份礼物要送你。”

姜泽随此刻完全没有收礼物的心情,他本想拒绝,但喻新直接道,“礼物就在隔壁。”

喻新说着,站起身,她想姜泽随应该是喜欢傅锦驰的。

要不然此刻怎么会是这样的反应。

要不然昨天在听到电梯不能用,只能走楼梯的时候,姜泽随怎么会那么慌而急地离开。

喻新看着姜泽随,然后道,“希望这份礼物,能对你有用,我还有事,就先走了。”

喻新说罢,就朝门口走去。

她带上了茶室的门,姜泽随看着被关上的门,心思却依旧在刚才那个真相以及傅锦驰身上。

他眉心沉了沉,站起身,朝喻新示意的屏风后走去。

他看到屏风后还有一扇门,门是竹制的,没有完全合上,打开了约莫一掌的宽度。

他走了过去,拉开了门。

然后他看到了他这会正想着的人。

他没有想到喻新说的礼物,是傅锦驰,他也没有想到,傅锦驰此刻也会在这里。

傅锦驰听到了喻新刚才说的,傅锦驰知道了自己哥哥去世的真相,知道了自己父亲对自己的隐瞒。

姜泽随看着傅锦驰,一时间怔住了。

他眼眶几乎是在看到傅锦驰的瞬间,就一下子泛酸了,一下子变红了。

他闻到了很浅淡的一丝薄荷烟味,他甚至都不知道这是自己真的闻到的,还是自己的幻觉。

但这浅淡的薄荷烟味,让他心脏一下子抽痛了下。

他看着傅锦驰,对上傅锦驰发白的唇和漆黑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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