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姜泽随听着自己的心跳声,也听到了电话戛然而止,挂断的声音。

华笙语那边挂断了跟他的通话。

姜泽随看着被挂断的手机,微愣地站了一会,然后他捏了下自己耳朵,进了卧室。

卧室空调开的很足,可为什么进了卧室,脸还是很热。

他喝了一大口冰水,但冰凉的温度压不住跳动的心脏,心跳还是很快。

傅锦驰刚刚的那几句话,不断在姜泽随脑海里来回。

“我也会跟姜泽随在一起。”

“我喜欢姜泽随,我只会跟他结婚。”

所以傅锦驰这次是真的,不是糊弄他,不是为了其他目的。

傅锦驰还说要跟他结婚,姜泽随在心里腹诽,心道谁要跟傅锦驰结婚了,真的是自说自话。

他这样想着,但唇角很轻地扬了下。

他又喝了一大口冰水,然后看了下时间,心想要睡觉了。

谁关心傅锦驰,谁要去想傅锦驰说的话,他才不想,他才不关心。

他关了灯,躺下。

卧室漆黑而安静,只有空调运转的细微的声音。

姜泽随闭上眼睛躺了一会,过了会,卧室灯又“啪”的亮了。

姜泽随起身,出了卧室,开了储物间的门。

储物间内,大大的粉色猪和米奇摆在箱子里,还有一排的小玩偶摆在柜子里。

姜泽随跟那两只超大号的粉色猪和米奇大眼瞪大眼了几秒,然后姜泽随移开视线,他抿了抿唇,犹豫了下,最后拿起了一只小号的米奇玩偶。

他捏了下米奇的脸,然后出了储物间。

他拿着那只小号米奇回了卧室,将那只小号米奇放到了床头柜上。

他看着那只小号米奇,看了几眼,然后关了灯。

次日,华景集团,总裁办公室。

这会刚结束了一个会议,姜泽随将跟刚才会议相关的资料放到了傅锦驰桌上。

放完资料,姜泽随就准备出去了。

他一时半会,还是不知道要怎么跟傅锦驰相处。

他脚尖刚转,人还没动,就听傅锦驰道,“昨天启皓那份资料做的很好,想要什么奖励?”

姜泽随闻言,对傅锦驰这句话有点不爽。

他心底的好胜小人自动爬了起来,他脚尖转回,看着傅锦驰,语气高傲,“我又不是为了奖励帮你做的。”

说的好像我很差你那点奖励似的。

虽然傅锦驰给的奖励,一向都价值不菲,他要说一点都不动心那也是假的,但也没动心到非要不可的程度。

他很难界定自己此刻的心情和想法,他明明已经知道了傅锦驰的想法,但这会心底的好胜小人和要面子小人,却还是不由自主地站了起来。

他说完,抿了下唇,但没有等他去多分析自己这个奇怪的心理,他就听傅锦驰道,“那是为了什么?”

姜泽随:“……”

姜泽随有些哑然,是为了什么呢?

然后又听傅锦驰道:“是因为喜欢我吗?”

姜泽随:“……”

伴随着傅锦驰这句话,姜泽随的耳朵唰地一下变热。

他觉得傅锦驰真不要脸,觉得傅锦驰简直一点都不像傅锦驰了。

他匪夷所思地看着傅锦驰,然后镇定地道,“你怎么这么自恋,我会调查这件事,只是因为,因为我们共事了这么久。”

他说着,顿了下,又补充道,“再说,我也是华景的员工,发现订单有问题,我调查一下不是很正常吗?”

他觉得自己的理由有理有据,但没想到傅锦驰根本不按套路出牌。

傅锦驰道:“可我想送你礼物。”

姜泽随还欲说出口的理由,被傅锦驰这一句话堵了回去。

傅锦驰又道:“不是因为我们共事这么久,不是因为我们是上下级。”

姜泽随:“……”

姜泽随微热的耳朵变得更热了,耳廓上飞起了一片薄红。

他在傅锦驰说出更厚脸皮的话之前,立即道,“你想送就送!”

他的声音有点凶,但他整个人看起来像一颗剥了壳、透着粉的荔枝。

傅锦驰眸光在姜泽随微微泛红的耳朵上停了下,他微微眯了下眼睛,又道:“晚上我想一起吃饭。”

姜泽随后知后觉自己在跟着傅锦驰的步调走。

他心底的好胜小人在高温烧晕后,又顽强地爬了起来。

他道:“你别得寸进尺!”

他说着,抬步要出去,然后身后又传来傅锦驰的声音。

傅锦驰道:“中午的时间空出来。”

姜泽随很凶:“我不跟你吃!”

“……”傅锦驰道,“不是,我中午要去见……董事长,你把我中午的行程换一下。”

姜泽随闻言,往外走的脚步顿住。

顿住的脚步里,带着几分尴尬,也带着几分担心。

他抿了下唇,看了下傅锦驰,然后“嗯”了一声。

然后只听傅锦驰又道:“你在担心我吗?”

姜泽随:“…………”

傅锦驰现在怎么脸皮这么厚了,怎么这些话张嘴就来了?!

“我不担心你。”姜泽随微恼地说着,但这微恼也就维持了几秒,然后姜泽随又冷邦邦地道,“有需要找我。”

说完,就快步出了办公室。

到了中午,傅锦驰去见了傅振。

而姜泽随给自己和傅锦驰点了同一家餐厅的餐,他将傅锦驰的放到了傅锦驰的办公室,然后自己拿着自己那份,在自己工位吃了。

他吃的有些心不在焉,他不由地想傅锦驰现在跟傅振在聊什,聊得怎么样了,傅锦驰现在状态怎么样。

昨天在茶室,他刚推开门看到傅锦驰的时候,傅锦驰的状态很差。

像整个人都被抽空了一样。

不过最后从餐厅分开的时候,傅锦驰的状态看起来又还不错。

傅锦驰今天的状态也还不错。

傅锦驰既然会现在去找傅振,那应该是已经都想好了,想好了要怎么面对傅振,想好了要怎么处理这件事。

如果用曝光关联交易这件事来“威胁”傅振,傅振大概率会主动离开华景,毕竟就算傅振再不愿意离开,傅锦驰也可以通过董事会或者股东会投票罢免傅振。

那样傅振的损失更重。

相比于处理这件事,或许处理跟傅振的感情、关系,才是更难的。

不过傅锦驰应该都想好了。

姜泽随一边想着,一边吃着傅锦驰喜欢吃的粤菜,然后他手机震了震。

姜泽随点开手机看了下,是他初中班主任刘琳发来的。

【刘琳老师:小随,上次你回滨城,都没得机会见到】

【刘琳老师:我这几天跟我女儿女婿他们来虞城旅游,我记得你在虞城工作的,他们晚上带小孩去游乐园,我在酒店休息,晚上你要是有时间,我们可以吃个饭】

上次在滨城的时候,他本来想去看一下自己班主任的,但对方当时在外地帮自己女儿照顾小孩,因此没能见成。

对于自己这位初中班主任,姜泽随很尊敬,也很感恩。

要不是对方,他也不会有资助人,没有那位资助人,他说不定大学都读不了。

因此这会,姜泽随看着对方发来的消息,想了想今天晚上的安排,今晚七点之后就没有什么事情了,然后又想了想傅锦驰。

傅锦驰今天的状态看起来不错,而且什么时候见傅振,什么时候跟傅振摊牌,这件事的主动权在傅锦驰手里。

既然傅锦驰选择了今天见傅振,那就是傅锦驰觉得今天是没问题的。

姜泽随脑海里不由闪过傅锦驰的脸,然后在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后,姜泽随又立即晃了晃自己脑袋。

他用力捏了下自己耳朵,心想自己跟老师吃饭,为什么要去想傅锦驰。

于是姜泽随很快回了对方:【好啊老师,我今晚有空,你有什么想吃的餐厅或者菜系吗,我来订餐厅】

两人聊了一会,姜泽随很快选好了餐厅,打电话预约好了。

下午一点半左右,傅锦驰终于回来了。

一听到脚步声,姜泽随就立即抬头看去,然后他眸光跟傅锦驰对上。

他能一抬头就对上傅锦驰的视线,说明傅锦驰前面就在看他。

也不知道傅锦驰看他看了多久。

姜泽随看着傅锦驰,不知道为什么,明明只是简单的对视,明明只是简单的一眼,但他心上却像被这一眼给烫了一下。

他耳根微热,在对视一眼后,就又收回了视线。

他怕自己再多看两眼,变异后的傅锦驰就又要说出,“你是不是在担心我”之类的话。

他垂着眼睫,脑海里晃过刚刚那一眼的傅锦驰。

傅锦驰的神色向来不太好一眼看透,刚刚的傅锦驰,也是一张冰山脸,看不出太大的喜怒。

但就是那样一张冰山脸,姜泽随却不由地觉得自己读懂了,他不由地觉得,傅振的事情,傅锦驰应该已经处理好了。

下午依旧是忙碌的工作,到了晚上,姜泽随开车往定好的餐厅去。

到了餐厅,姜泽随见到了自己老师。

姜泽随也已经很多年没见刘琳了,刘琳比他印象里的发福了一点,皱纹也多了很多,但神情看着依旧笑盈盈的,看起来竟有几分慈祥的感觉了。

姜泽随一见到刘琳,便立即喊道,“刘老师。”

刘琳笑盈盈看着姜泽随,她上下打量了下姜泽随,看姜泽随气色挺好,打扮也干净利落,不由地眼底欣慰。

当初那个打架斗殴的少年,现在成长的这么好,她能不开心吗。

她看姜泽随的眼神,像在看到自己家孩子。

“你平时都这个点下班吗,下班有点晚了。”刘琳招呼姜泽随坐下,不由问道。

姜泽随笑了下,心想平时比这还晚呢。

姜泽随道:“有时候早有时候晚,上班嘛,正常的。”

刘琳看了下姜泽随,“那也要注意身体的,你看你,有点太瘦了吧。”

姜泽随夸张道:“哪里瘦,老师,现在就流行这种身材,我这样的可多人喜欢了。”

说起这个,刘琳就想起来以前带姜泽随的时候,那些小姑娘的情书,一封一封往他们班级里送,全都是送给姜泽随的。

当时她可没少被气的血压升高。

不过那时候的姜泽随,从来不会这样得意地说“我这样的可多人喜欢了”,那时候的姜泽随不像现在这样自信,也没有这么的阳光。

那时候的姜泽随,介于学生跟小混混之间。

虽然姜泽随经常跟那些不学无术的人混在一起,但姜泽随见到她,会礼貌地喊“刘老师好”,会在那些小混混在楼下抽烟吹牛的时候,一个人安静地在教室看书。

虽然看的也不是什么正经书,而是不知道哪里拿来的小说之类的各种杂书,但看杂书总比抽烟像学生多了。

那时候的姜泽随,像个小混混,又不像。

而现在的姜泽随,身上没有一点小混混的感觉了,全然像一个好学生成长起来的样子。

刘琳看着姜泽随自信得意,有些臭屁的笑,不由地觉得很好。

她眼睛也跟着弯了弯,“你长得这么好看,当然有的是人喜欢。”

她说着,忍不住问道,“那你现在谈恋爱了没,肯定谈了吧。”

姜泽随闻言,脑海里晃过了一张英俊但冰山的脸。

姜泽随耳根微热了下,然后朝刘琳笑了笑,“忙着工作呢,没谈。”

刘琳不认同地道,“工作重要,自己的生活也重要呀。”

姜泽随一时半会也不知道怎么跟刘琳说,总不能说自己刚跟人假恋爱完,刚分手了,但对方又跟他告白了,对方还是他顶头上司吧。

姜泽随只能“嗯嗯”两声,然后拿过菜单,递给刘琳,用点菜先岔开了这个话题。

点好菜,菜很快就送了上来。

两人一边吃着一边聊天,聊到了姜泽随以前读书的时候。

刘琳不由感叹道:“说实话,我那个时候都没想到,你真的能在一年之内,考上市重点,后面还考上了那么好的大学。”

她当时教的那个初中,相对来说是比较差的,也因此学校风气很差,小混混一样的学生很多。

她当时只是觉得姜泽随跟那些真的小混混其实不太一样,她偶尔能看到姜泽随在认真做题。

她当时其实只是希望,姜泽随能考上一个稍微好一点的高中,再读个普通的大学,不要真的像那些小混混一样,连高中都考不上。

当姜泽随跟她说,他想好好读书的时候,她能给到的支持其实很有限,除了私下辅导姜泽随,给姜泽随买教辅书,从其他老师那里拿卷子给姜泽随做,偶尔带姜泽随去家里吃饭之外,其实她能为姜泽随做的很少。

姜泽随考上市重点的时候,她比姜泽随还要惊讶。

姜泽随听着刘琳的话,笑了下,初二时候的他,其实也没有想过自己会考上市重点高中。

不是觉得自己能不能考上,而是压根就没想过自己要上什么样的高中。

直到初三,他才懵懵懂懂对未来有了意识,他才开始思考,自己以后要过怎样的人生。

会开始想这些的原因,说起来也很搞笑很幼稚,是蒋宽看了一部电视剧,蒋宽看完后,跟他说自己打算好好读书了,自己以后也要像电视剧里的人一样,做个高级白领,每天拿着咖啡穿着西装,穿梭在城市的高级写字楼里。

蒋宽当时的眼神充满了期待,跟他当时的乖戾完全不一样。

那个时候是他刚进初三的时候。

再过一年,他就会进入高一,或者辍学。

或许是因为蒋宽那幼稚的、充满期冀的眼神,或许是初三离下一个人生岔路口更近了很多,也或许是这样浑浑噩噩、装腔作势的生活他已经过了两三年了,他已经过厌倦了。

他不喜欢当小混混,不喜欢逞凶斗恶,不喜欢寄人篱下,不喜欢拘谨忐忑,不喜欢看起来很糟糕的自己。

他想起来小学的时候,爸妈开心而期待地问他,以后想做什么。

他不记得自己以前说的是什么了,大抵了从电视或者课本上看到的什么职业。

虽然不记得自己当时回答了什么,但记得爸妈期待的笑容。

总之,那个回答肯定不会是小混混,不会是辍学。

他以后想做什么呢?那时候的他没有明确的目标,唯一的目标是逃离现在的生活。

他想要更好的生活。

于是他开始用功读书,开始没日没夜的做卷子。

最后他跟蒋宽都考上了高中,只是他考上的是市重点,蒋宽考上的是一所普通的高中。

然后两人一起考到了虞城。

蒋宽如愿以偿地成为了大城市的一名高级牛马,每天拿着续命咖啡穿梭在写字楼里。

姜泽随想到蒋宽偶尔叫苦连天的吐槽,说自己想回家种果树,就忍不住想笑。

当时的他们真是幼稚,可又真是一往无前的勇敢。

而他当时能那么勇敢,一定程度上,也是因为刘琳给他找到了资助人。

要不然,他可能也不会那么奋力、心无旁骛地准备中考。

姜泽随想着,朝刘琳感恩地笑了下,他道,“当时能考上,也是因为老师你帮我找到了资助人,因为知道自己考上了就一定有书读,没有钱这一块的顾虑,当时才能那么努力。”

而且,那位资助人给他提的条件,在当时对他来说也充满了诱惑力。

不仅包了他学费生活费,而且大学生活费还是用激励方案给的,普通大学一千每月,211五千每月,985一万每月。

一万对于初中的他来说,简直是一笔巨额钱款。

他心想,有了这样一笔钱,他以后就可以自己租房住了,就不用在亲戚家住了,他可以给自己买干净的鞋子,可以穿没有褪色的衣服,可以请蒋宽吃好吃的。

如果说后来考上985大学,是归功于他后面自己确实很想考上好大学,那么当时考上市重点高中,其实更多要归功于这位资助人。

姜泽随想着,看着刘琳,真诚地道,“刘老师,这一点我真的很感激你。”

刘琳看着姜泽随,心中欣慰,也有点愧疚。

因为这位资助人并不是她找到的,而是对方自己找上门的。

当时学校确实是有对接这种资助人的,但一般人家会资助的,都是成绩不错且家里困难的。

姜泽随的情况虽然是有点困难,但姜泽随的成绩并不符合,不太会被资助人看中。

刘琳想着,犹豫了下,道,“小随,其实那个资助人并不是我帮你找到的,而是对方自己主动找到我的。”

姜泽随闻言,微愣了下,有些不解地看着刘琳,只听刘琳又道,“我当时确实有给你申请过资助,但没有申请下来,给你资助的那个人,不是通过学校这边找到的。”

刘琳说着,微微思忖回忆了下,继续道,“当时我其实也很诧异,第一次有资助人主动来学校,而且点名直接找我的。”

“我当时其实还不太信任对方,怀疑对方在跟我恶作剧,因为那个资助你的人,其实年纪也不大,也是个小孩,看起来顶多是大学生。”

“那个小孩找到我,直接报了你的名字,说要通过我这边资助你。”

“我之所以一直没跟你说,是因为那个小孩当时这样要求的,他让我跟你说,是通过学校这边给你找的资助人。”

“但其实,并不是。”

“那真的是一个很奇怪的小孩,突然跑来找我,非要资助你,而且不让我告诉你,资助了你之后,也不过问你这边的情况,不过我每次把你照片发给那个小孩后,对方也都会回我一句。”

姜泽随听着刘琳的话,有些微怔。

他完全没想到,这个资助人居然是个比他大不了多少的小孩,也完全没想到对方是专门找到刘琳,点名道姓要资助他的。

为什么?

他怎么从来不记得,自己认识什么很有钱的小孩?

姜泽随想着,不由地问道,“那个资助人的名字,老师你知道吗?”

刘琳迟疑了下,她是知道对方名字的,姜泽随刚拿到对方资助的时候,也问过她资助人叫什么名字。

她事先是问过那个奇怪的小孩的,对方让她回姜泽随“不知道”三个字。

看起来对方完全没想要姜泽随记挂一点他的好,没想要姜泽随感激他。

她当时手里好几个班级,忙的很,也没有去多想,只觉得姜泽随拿到了资助就很好了,于是就按照对方的回了姜泽随。

后来她也一直记着这点,一直没跟姜泽随提过对方的名字。

不过这都这么多年了,而且姜泽随大学毕业后,对方跟姜泽随就断了资助关系,跟姜泽随可以说是毫无联系了。

就连她都没再跟对方联系过了。

现在跟姜泽随说,应该没什么关系,一个名字而已。

刘琳想着,对姜泽随道:“知道。”

她说着,拿出手机,翻了翻,然后道,“你的资助人叫傅锦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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