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备战期的“日常震动”与中秋的意外邀约

距离全国赛还有三十一天。

周羽牧在清晨六点的生物钟里准时睁开眼睛。窗外天刚蒙蒙亮,训练基地的起床号还没响,但他已经习惯了这种节奏——自主训练两周后,他的身体比闹钟更可靠。

手环显示晨起心率55次/分钟,恢复指数94%,肌肉疲劳度23%。

数据不错。

他坐起身,发现对面床是空的——但这次不是熬夜,因为被子叠得整整齐齐,枕头上放着一张便签:

【去机房处理古地貌模型。

早餐在保温盒里。

训练计划由你全权制定。

十点前回来。

——桑渝白】

便签右下角多了一行小字:

【另,今天有雨,弯道练习注意防滑。】

周羽牧看着那行字,嘴角微微扬起。

他的学长,连提醒下雨都用的是“注意防滑”这种技术性语言。

他起床洗漱,打开保温盒。早餐是山药粥、水煮蛋、清炒时蔬,还有一小碟切好的苹果——兔子形状。

周羽牧捏起一只苹果兔子,对着晨光看了一会儿,然后吃掉。

七点整,他带着训练计划出门。天空确实阴沉沉的,空气里满是雨前特有的潮湿气息。他到训练馆时,张明宇已经在热身了。

“周羽牧!今天咱俩一起练?”张明宇招呼他,“桑哥说你有自主权了,那咱俩比划比划?”

周羽牧想了想:“可以,但要比什么?”

“比稳定。”张明宇说,“不是最快速度,是每一组之间的波动幅度。谁波动小谁赢。”

这个提议有点意思。周羽牧点头:“好。”

热身,拉伸,起跑器检查——前踏板的防滑纹路昨天终于换了,新踏板的触感有些陌生,需要重新适应。

第一组起跑,反应时间0.134秒。比平时慢0.003秒。

第二组,0.133秒。

第三组,0.132秒。

他在适应。数据曲线显示,从第一组到第三组,波动幅度在收窄。

张明宇在旁边练他的,偶尔瞟一眼周羽牧的数据界面——那是桑渝白允许共享的,用于促进良性竞争。

“你波动幅度0.002秒。”张明宇说,“我0.003秒。暂时你领先。”

周羽牧没说话,继续第四组。

0.131秒。

波动幅度0.001秒。

第五组,0.131秒。稳定。

第六组,0.132秒——波动扩大0.001秒。他停下来,喝口水,分析原因:注意力分散了,脑子里闪过昨天那七把钥匙的坐标。

他深吸一口气,重新专注。

第七组,0.131秒。

第八组,0.130秒——个人省赛后最好成绩。

他停下,看回放。起跑姿态稳定,重心转移流畅,踏板反馈良好。

张明宇凑过来看数据,眼睛瞪大了:“你刚才那组0.130?”

“嗯。”

“靠,你开挂了吧?”

周羽牧笑了一下:“新踏板适应了。”

张明宇看着自己的数据,沉默了几秒,然后说:“行,我输了。波动幅度你0.001秒,我0.0025秒。”

他顿了顿,认真地说:“周羽牧,你真的进步了好多。”

周羽牧愣了一下。

“不是客气。”张明宇说,“两个月前咱俩一起练,你起跑反应平均0.136,我0.133。现在你0.131,我还是0.133。”

他看着周羽牧:“你是怎么做到的?”

周羽牧想了想:“有人帮我分析数据。”

“桑哥?”

“嗯。”

“那我也去找桑哥!”张明宇立刻说,“让他也给我分析分析!”

周羽牧没有说“桑渝白只给我做”,他只是点头:“你可以问他。他应该会帮的。”

上午的训练在雨声中结束。雨果然下起来了,不算大,但足够把跑道淋湿。周羽牧做完放松拉伸,坐在场边看雨。

手环震了一下。他低头看,是桑渝白发来的消息:

【十点前回不来。机房设备故障,需要手动修复。

午饭你自己解决。

下午两点研究室见。】

周羽牧回复:【好。需要帮忙吗?】

【不用。小问题。】

他盯着那三个字,想起桑渝白上次说“小问题”时,其实是整个服务器阵列需要重新配置。

他没有戳穿。

只是回复:【那学长注意休息。午饭记得吃。】

这次隔了几秒才回复:【好。】

一个字的承诺。周羽牧知道,桑渝白会兑现。

中午,周羽牧一个人在食堂吃饭。周围都是熟悉的队友,有人招呼他一起坐,他笑着拒绝了。不是不想社交,只是想安静一会儿。

手机震了,是谢予发来的消息:

【小学弟!下午的会,裴裴说要讨论中秋安排!你们中秋有什么计划吗?】

周羽牧愣了一下。

中秋?

他看了眼日历——下周六确实是中秋。距离全国赛还有二十四天。

他回复:【还没想过。怎么了?】

谢予秒回:【裴裴说,中秋那天正好是西泠印社建社纪念日,有特别开放活动!我们可以趁机去勘察那个坐标!不用提前申请的那种!】

周羽牧手指停在屏幕上方。

中秋。

孤山南麓。

西泠印社纪念日。

他想了想,回复:【我问学长。】

谢予:【快问快问!票我都查好了!中秋当天往返动车还有票!】

周羽牧没有立刻问。

他知道桑渝白现在在忙,而且这个问题需要当面讨论。

下午两点,艺术楼研究室。

周羽牧推门进去时,谢予已经在地图上画满了圈圈叉叉,裴继安在查西泠印社的历史资料,桑渝白坐在角落,平板上是机房远程监控界面——设备还在修复,但至少能远程查看了。

“小学弟!”谢予招手,“快来!我找到那个坐标现在的具体位置了!”

周羽牧凑过去看。地图上,孤山南麓的某个点被红笔圈了三次,旁边标注着“西泠印社·后山·未开放区”。

“未开放区?”他问。

“嗯。”裴继安抬头,“西泠印社后山有一片区域,平时不对外开放,用于文物修复和研究。但中秋那天是建社纪念日,会开放部分区域举办活动。”

他顿了顿:“包括后山的一部分。”

谢予补充:“我们查过了,那个坐标就在开放区域内!不用申请,不用审批,直接进去就行!”

她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周羽牧:“小学弟,你说桑学长会同意吗?”

周羽牧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站起来,走向角落。

“学长。”

桑渝白抬起头。

“中秋那天,”周羽牧说,“我想去杭州。”

桑渝白看着他,没有立刻回答。

周羽牧继续说:“那个坐标在西泠印社后山,中秋正好是纪念日,开放区域包括那里。不用提前申请。当天往返,不会影响训练。”

他顿了顿:“我知道现在是备战期,训练不能断。但那天我可以做晨训,中午出发,晚上回来,不会耽误——”

“好。”桑渝白打断他。

周羽牧愣了一下。

“你刚才说……好?”

“嗯。”桑渝白已经调出日历,“中秋当天往返,可行。晨训照常,动车三小时,下午勘察两小时,返程动车不晚于七点,晚上十点前能回基地。”

他抬头看周羽牧:“需要调整的是那天下午的训练计划。提前到上午完成,或者晚上补练。”

他顿了顿:“你自己选。”

周羽牧看着他,突然有点想笑。

他的学长,同意一件事的方式是——立刻给出可行性分析、时间表、备选方案。

“我选上午完成。”他说。

“可以。”桑渝白保存日历备注,“那现在需要制定中秋当天的时间表。精确到小时。”

周羽牧点头。

谢予在旁边目睹全程,小声对裴继安说:“裴裴,他们商量去玩的方式……好像我们商量怎么打仗。”

裴继安看了她一眼:“嗯。”

“那你什么时候也这样对我?”

“……你想要?”

“想!”谢予眼睛亮晶晶的,“下次约会,你也给我出个时间表!精确到小时的那种!”

裴继安沉默了两秒,然后说:“……可以。”

谢予立刻开心了。

周羽牧听到他们的对话,忍不住笑了。

下午的会议在一种奇怪的氛围中进行——一边是西泠印社的历史资料分析,一边是中秋当天的行程规划,两边交叉进行,偶尔还会互相干扰。

“后山这片区域在清代是私家园林的遗址。”裴继安指着资料,“《西湖志》记载,那里有假山、石洞、水榭,道光年间毁于兵火。”

“假山、石洞。”桑渝白记录,“石隙存在的位置可能性高。”

“动车票我查了!”谢予举手,“早上七点二十有一班,九点零六到杭州东;返程最晚七点四十,九点二十六到站。时间刚刚好!”

“从杭州东到孤山,地铁加步行约五十分钟。”桑渝白调出交通方案,“九点零六到站,十点前能到西泠印社。”

“那勘察时间够吗?”周羽牧问。

“开放时间十点到下午四点。”裴继安说,“六小时足够。但那个区域面积不小,需要提前确定搜索范围。”

他调出那个坐标的精确位置——孤山南麓,西泠印社后山,东经120°25‘,北纬31°1’。

“方圆五十米内。”他说,“这是组合钥匙能指向的精度极限。”

“五十米。”谢予比划了一下,“差不多半个操场那么大。六小时应该能搜完吧?”

“如果不被游客干扰的话。”桑渝白说,“纪念日开放,会有游客。我们需要伪装成普通游客,不能引起注意。”

“怎么伪装?”

“带上相机、画板、笔记本。”裴继安说,“装作采风的学生。”

谢予眼睛一亮:“那我带速写本!裴裴带相机!小学弟带……”

“带水。”周羽牧说,“还有零食。”

谢予笑了:“对!我们就是四个普通的大学生,中秋去西湖采风,顺便野餐!”

计划在一种奇异的默契中逐渐成型。

时间表精确到分钟。装备清单细到备用电池的数量。应急方案涵盖下雨、设备故障、被人盘问等各种情况。

下午五点,会议结束。

谢予伸了个懒腰:“好累,比训练还累。”

裴继安看她一眼:“你什么都没做。”

“我负责气氛!”谢予理直气壮,“没有我活跃气氛,你们早就闷死在数据里了!”

裴继安没有反驳。

周羽牧和桑渝白走出艺术楼时,雨已经停了。傍晚的天空被洗得很干净,西边露出淡淡的晚霞。

“学长,”周羽牧突然问,“你今天机房设备故障,修好了吗?”

“嗯。”桑渝白说,“小问题。”

周羽牧没有说话。他只是伸手,轻轻碰了一下桑渝白的手腕。

手环相碰,发出极轻的“滴”声。

心跳同步界面上,两条曲线平稳并行。

“学长。”

“嗯。”

“中秋那天,你会在吗?”

“会。”

“全程?”

“全程。”

周羽牧没有再说谢谢。

他只是握着那只手环,和桑渝白并肩走回训练基地。

晚霞渐渐暗下去,路灯次第亮起。他们的影子在地上交叠又分开,分开又交叠。

周羽牧突然想起一件事。

“学长,”他问,“西泠印社后山那个区域,三百年前是什么?”

桑渝白调出资料,快速扫了一眼。

“私家园林。”他说,“一位沈姓文人的别业。”

沈姓。

沈墨。

周羽牧停下脚步。

桑渝白也停下。

他们看着彼此,谁都没有说话。

三百年前,一个姓沈的人,在自己家的后山,藏了一把钥匙。

指向另一个石隙里的画。

而画上,藏着整个系统的坐标。

——这是他的园林。他的后山。他的石隙。

他的家。

周羽牧突然觉得,那些画不再是“文物”或“密码”。

它们是家书。

写给三百年后素不相识的家人。

“学长,”他轻声说,“我们真的要去他家了。”

桑渝白点头。

“嗯。”

周羽牧看着远处渐暗的天空,想起盒盖内侧那行刀刻的字迹。

——我亦在此。

他在这里等了三百年。

等来的人,马上要到他家门口了。

夜晚。

周羽牧写完训练日志,躺在床上。

手环的心跳同步还在继续。两条曲线平稳并行,穿过这个秋夜,穿过倒数的三十天,穿过即将到来的中秋。

他想起今天会议上的种种细节——时间表、装备清单、应急方案、伪装策略。

这是他见过最离谱的“中秋采风”。

但他也想起谢予说那句话时的表情:“我们就是四个普通的大学生。”

不是的。

他们是四个被三百年前一封家书召唤而来的人。

是三百年前那个人临别前,托付给未来的“后来者”。

是钥匙的继承者。

是画的守护者。

是——即将第一次踏入“沈家”的人。

周羽牧在黑暗里轻轻笑了一下。

手环震了:短-短-短-长-短-长(S Y)。

他回复同样的代码。

然后他闭上眼睛。

窗外的月亮还很远,要再过一周才会圆。

但他已经开始期待了。

期待中秋。

期待杭州。

期待那个叫沈墨的人,在三百年后,终于有人去他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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