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训练馆的“12天”与七星的夜空模拟

清晨六点,周羽牧在手环的渐进式震动中醒来。

晨光已经从窗帘缝隙挤进来,在地板上拖成一道金色的细线。他躺了两秒,转头看向对面床——

桑渝白在。

正靠在床头看平板,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睫毛下是专注的阴影。

周羽牧愣了一下。

这是这周以来,他第一次醒来时看到桑渝白还在宿舍。

“学长没去实验室?”

桑渝白头也不抬:“数据已经传回来了。远程处理。”

他顿了顿,转头看向周羽牧:“今天不用早起开会。陪你晨训。”

周羽牧看着他,一时没有说话。

陪你晨训。

四个字。

但他知道这四个字的分量。

桑渝白的时间表永远精确到分钟。能说出“陪你晨训”,意味着推掉了至少两件事。

“学长。”他说。

“嗯。”

“谢谢。”

桑渝白看了他一眼,没有说“不用谢”。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周羽牧起床洗漱。换衣服时,他从床头柜取出那对袖扣,小心地扣在今天的训练服袖口。银色的钥匙符号在晨光里微微闪光。

他对着镜子看了一眼,然后出门。

桑渝白已经在门口等他。

七点整,训练馆。

今天的训练计划依然是桑渝白同步过来的——距离全国赛还有12天,强度继续爬坡。起跑技术12组,弯道练习10组,途中跑节奏40分钟,力量训练全面加强。

周羽牧站在起跑器前,低头看了一眼袖口。

银色的小钥匙,在晨光里亮了一下。

第一组起跑,反应时间0.131秒。

第二组,0.130秒。

第三组,0.130秒。

第四组,0.129秒。

他停下来喝水,看了眼手环。心率135,还没降到120。他等了一会儿,目光落在袖口那枚小小的钥匙上。

第五组,0.129秒。

第六组,0.128秒——个人新高。

他看着手环上的数据,愣了一下。

又是0.128秒。

昨天也是这个成绩,今天又稳住了。

他抬头看向场边。桑渝白坐在惯常的位置,平板上是他的实时数据流。那人没有抬头,但周羽牧知道他在看。

心跳同步界面上,蓝色的那条曲线正和他的橙色曲线平行起伏。

他深吸一口气,继续。

第七组,0.129秒。

第八组,0.130秒。

第九组,0.129秒。

第十组,0.128秒——又一个。

十组结束,平均0.1292秒。他在日志里写:【起跑技术10组完成。平均0.1292秒,两组达到个人新高。】

写完,他低头看袖扣。

小小的银色钥匙,在阳光下微微闪光。

弯道练习时,他把内倾角度加到8.5度——这是昨天稳定下来的数值。身体如预期般倾斜,右臂摆动幅度加大,左腿落地时踩准了内侧线。右膝没有不适。

第一组弯道,技术评分9.4。

第二组,9.5。

第三组,9.5。

第四组,9.5。

他停下来,看回放。动作依然不是完美的——入弯时的重心转换还有0.1秒的延迟,出弯时步频下降依然存在。

但他知道自己在进步。

不是那种“今天比昨天快0.01秒”的进步。

是那种“昨天的成绩今天能稳住了”的进步。

训练结束,周羽牧坐在跑道边喝水。阳光已经把整个训练馆晒暖了,塑胶跑道蒸腾起淡淡的热气。

手环震了一下。他低头看,是桑渝白发来的消息:

【晨训数据已接收。

起跑反应平均0.1292秒,稳定。

弯道技术评分9.5,连续两天维持。

——下午两点研究室集合,裴继安要模拟北斗七星定位。】

周羽牧盯着最后一行字,心跳快了一拍。

北斗七星定位。

那把锁的七个凹槽,按照北斗七星的形状排列。如果这个图案不只是装饰,而是指向某个地点……

他回复:【好。】

然后站起来,走向场边。

“学长。”

桑渝白抬起头。

周羽牧在他旁边坐下:“北斗七星的定位,怎么模拟?”

桑渝白调出平板上的地图,上面已经叠加了一个北斗七星的形状。

“把七颗星的位置投影到地面。”他说,“需要知道观测时间和观测点。古代北斗七星的指向和现在不同,因为岁差。”

他顿了顿:“裴继安在查沈先生生活的年代,那段时间北斗七星的指向。如果能确定一个观测点——比如沈家别业——就能推算出七颗星分别指向什么方位。”

周羽牧看着那张图,突然意识到这件事有多复杂。

不是“找到七把钥匙”那么简单。

是需要用天文学、历史学、地理学,把三百年前一个人的心思,一点点还原出来。

“我们能做得到吗?”他轻声问。

桑渝白看着他。

“概率上,”他说,“有文献、有坐标、有技术、有四个人,成功的可能性约56%。”

他顿了顿:“但这不是最重要的。”

周羽牧等着。

桑渝白继续说:“最重要的是——他在等。等了三百年。我们不做,就永远没人做。”

他看着周羽牧的眼睛:“所以做得到做不到,都要做。”

周羽牧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点点头:“嗯。要做。”

下午两点,艺术楼研究室。

周羽牧推门进去时,谢予已经在白板上画满了星图。裴继安在电脑前,屏幕上是一个天文模拟软件。桑渝白坐在角落,平板上是上午训练的数据汇总。

“小学弟!”谢予招手,“快来!裴裴在模拟北斗七星!”

周羽牧走过去,盯着屏幕上的星图。那是一个三维的天球模型,正在缓缓旋转。

“这是1646年的北斗七星。”裴继安说,“沈先生藏画的那一年。”

他调出另一个图层:“这是1667年的北斗七星。他最后一次出现在沈家别业的那一年。”

两个星图并排显示,七颗星的位置确实有微小的偏移——岁差造成的,肉眼几乎看不出来,但在精密定位中会有影响。

“所以需要确定是哪一年的指向?”周羽牧问。

“可能都需要。”裴继安说,“如果锁是在1646年之前就设计好的,用的是那一年的指向。如果是在1667年之后藏匿的,可能用的是那一年的指向。”

他顿了顿:“也可能用的是某个特定日期——比如中秋。七星的指向和日期有关。”

谢予在旁边补充:“而且还要确定观测点。沈家别业的位置我们已经有了,但那个坐标只是大概。要精确到‘站在哪个位置看’,才能算出七星指向的方向。”

桑渝白调出沈家别业的三维地形还原模型:“观测点可能在石洞附近,也可能在别业的主厅。需要根据古籍里的描述推断。”

周羽牧看着屏幕上那些复杂的线条和数据,突然觉得头有点晕。

“所以,”他慢慢说,“要找到那把锁,我们需要——确定观测年份,确定观测日期,确定观测地点,然后用七星指向推算七个方位,再在那七个方位找七个藏匿点?”

“对。”裴继安点头。

周羽牧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问:“这得多久?”

桑渝白想了想:“初步定位需要三个月。精确搜索需要一到两年。”

周羽牧看着他,没有说话。

但他知道,这个时间线是合理的。

七把钥匙,分布在四个城市。一把锁,要用天文学定位。三百年后的他们,要一点点还原三百年前一个人的心思。

需要时间。

需要耐心。

需要一直在一起。

“好。”他说,“那就慢慢找。”

谢予在旁边举手:“我负责催进度!”

裴继安看了她一眼:“你负责整理资料。”

“也行!”

下午的讨论持续到五点半。他们又把所有的线索过了一遍,把北斗七星模拟的参数一项项确认——观测年份、观测日期、观测地点、岁差修正、方位计算……

任务列表又长了一截。

但没有人觉得累。

因为每一条任务,都离那把锁更近一步。

傍晚,四个人从艺术楼出来。

夕阳把天空染成金红色,比昨天更浓了。桂花香已经淡得快闻不到了——花期快过了。

“小学弟。”谢予突然叫他。

周羽牧转头。

谢予看着他袖口的袖扣,笑着说:“你今天也戴了。”

周羽牧低头看了一眼,也笑了:“嗯。每天都戴。”

“桑学长送的,当然要天天戴。”

周羽牧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谢学长说得对。”

谢予得意了,转头看向裴继安:“裴裴,我的下周就能戴了!到时候我也天天戴!”

裴继安轻轻“嗯”了一声。

周羽牧看着他们,又看看旁边的桑渝白。那人正低头看平板,但周羽牧知道他在听。

他轻轻碰了一下桑渝白的手腕。

手环相碰,发出极轻的“滴”声。

桑渝白抬头看他。

周羽牧没有说话,只是笑了笑。

桑渝白也没有说话。

但心跳同步界面上,两条曲线在那一瞬间微微波动了一下。

然后继续平稳并行。

晚上,周羽牧写完训练日志,躺在床上。

手环震了一下。他低头看,是桑渝白发来的心跳同步界面——两条曲线并排显示,平稳起伏。

然后是第二条消息:【还有12天。】

周羽牧回复:【嗯,12天。】

然后是第三条消息:【今天起跑反应0.128秒那组,比昨天多了一组。】

周羽牧想了想,回复:【可能是状态好。】

这次隔了几秒才回复:【也可能是袖扣的心理暗示积累效应。需要更多数据。】

周羽牧看着那行字,在黑暗里笑了。

他的学长,连“送礼物有效”都要用“积累效应”这种说法。

他回复:【那就多积累12天。】

这次秒回:【好。】

周羽牧把手机放在枕边,闭上眼睛。

手环的心跳同步还在继续。

两条曲线平稳并行,穿过这个夜晚,穿过倒数的十二天,穿过即将到来的全国赛,穿过那把锁需要一两年才能找到的未来。

一直并行。

窗外,月亮又小了一点。

但没关系。

圆不圆都行。

因为他们在。

周羽牧在月光里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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