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 南京·第一天:秦淮河畔的“三齿”谜踪

周羽牧是被窗外的鸟鸣吵醒的。

不是扬州的鸟,也不是苏州的鸟——南京的鸟叫得更响亮一些,像是在宣告这座古都的清晨。

他睁开眼,第一反应是看向对面床。

空的。

但床头柜上压着便签:

【去南京博物院查沈先生最后一份资料。

早餐在酒店餐厅。

今天目标:先确定“金陵寻吾”的具体位置。

——桑渝白】

便签右下角多了一行小字:

【另,今天会路过秦淮河。谢予说要拍照。】

周羽牧看着那行字,在晨光里笑了笑。

秦淮河。

“烟笼寒水月笼沙”的那条河。

他起床洗漱。换衣服时,从床头柜取出那对袖扣和徽章,小心地扣在今天的冲锋衣袖口。

银色的小钥匙。手绘的北斗七星。四个字——一起找到。

它们还在。

七点整,酒店餐厅。

谢予和裴继安已经在了。谢予面前摆着一份南京特色早餐——鸭血粉丝汤、牛肉锅贴、小笼包、赤豆元宵。裴继安在旁边喝豆浆,偶尔帮她递个碟子。

“小学弟!”谢予招手,“快来!南京的早餐比扬州还丰富!”

周羽牧在她旁边坐下。桑渝白端着餐盘走过来,把一份搭配好的早餐放在他面前——精确配比的蛋白质、碳水、蔬菜。

谢予看了看自己面前那堆,又看了看周羽牧那份,然后转向裴继安:“裴裴,今天开始给我配早餐了吗?”

裴继安看了她一眼:“从明天开始。”

“你昨天也说从明天开始,前天也说从明天开始。”

“那就从后天开始。”

谢予:“……”

周羽牧在旁边笑了。

八点整,四个人出发去南京博物院。

地铁二号线,明故宫站下。走出地铁口,就看到那座宏伟的建筑。秋天的阳光照在仿辽代风格的殿宇上,有一种庄重的美。

“沈先生的资料在历史文献部。”裴继安看着手机,“需要提前预约。桑学长昨天已经办好了。”

他们走进博物院,穿过展厅,来到后面的研究区。一位戴眼镜的研究员接待了他们,把他们带到一个安静的阅览室。

“你们要找的沈先生资料,我们馆藏里确实有一份。”研究员说,“是民国时期一位收藏家捐赠的,一直没公开过。”

她从保险柜里取出一个木盒,小心地放在桌上。

木盒很旧,漆面斑驳,但锁扣完好。打开后,里面是一叠泛黄的纸张——手稿、信件、还有几幅小画。

“这是沈先生写给友人的最后一封信。”研究员指着其中一张纸,“时间在1668年,他去世前一年。”

周羽牧凑过去看。

信是用小楷写的,工整清秀。内容大多是日常问候,但最后一段,让他心跳漏了一拍:

“余平生所藏,皆付与山水。七钥已散,唯锁在金陵。秦淮水畔,夫子庙前,有石狮一对。狮口衔珠,珠中藏钥。得此钥者,可启吾锁。”

秦淮水畔。夫子庙前。石狮一对。狮口衔珠。珠中藏钥。

周羽牧抬起头,看着其他三个人。

谢予的眼睛已经亮了:“夫子庙!石狮子!我们今天就去!”

裴继安在旁边点头:“信息很明确。比之前的都明确。”

桑渝白已经在调出夫子庙的地图:“夫子庙前确实有一对石狮,明代遗物。狮口有石球,可以转动。”

周羽牧看着那张地图,心跳很快。

最后一把钥匙。

三齿钥匙。

在狮子嘴里。

上午十点,夫子庙。

游客已经很多了,旅行团的小旗子在人群中晃动,导游的喇叭声此起彼伏。谢予看着那人山人海,有点懵:“这……怎么找?”

裴继安指着广场中央:“那对石狮就在那里。”

四个人穿过人群,走到那对石狮前。

石狮很大,比人还高。左边的雄狮脚下踩着一个绣球,右边的雌狮脚下踩着一只小狮子。它们的嘴里,都衔着一个石球。

“哪个是?”谢予问。

桑渝白仔细观察:“信里说‘狮口衔珠’,应该是嘴里那颗球。”

他走到左边的石狮前,踮起脚,伸手去摸那颗石球。

石球是固定的,不能转动。

他又走到右边的石狮前,伸手摸那颗石球。

微微松动。

“这里。”他说。

周羽牧凑过去看。那颗石球和狮嘴之间,有一道极细的缝隙,肉眼几乎看不见。如果不是刻意寻找,根本不会注意到。

“怎么取出来?”谢予问。

桑渝白从背包里拿出一把小镊子:“试试能不能夹出来。”

他把镊子伸进缝隙,小心地夹住石球。轻轻转动——

石球慢慢旋了出来。

不是完整的石球,而是一个石盒。约鸡蛋大小,表面雕刻着细密的花纹。

桑渝白把石盒放在掌心,看着其他三个人。

“打开了。”他说。

周羽牧伸出手,轻轻打开石盒。

里面是一把钥匙。

青铜的,比前六把都大,柄上刻着三齿形状的符号——第七把钥匙,三齿钥匙。

钥匙柄上,有一个极小的字。

辅。

谢予愣住了:“辅?不是‘锁’吗?”

裴继安也在皱眉:“七把钥匙上的字拼起来是‘一起找那把锁辅’?不通。”

桑渝白看着那把钥匙,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说:“可能不是七把钥匙上的字拼一句话。可能是——”

他调出之前拍的所有钥匙照片,把七把钥匙并排显示。

直柄:一

弯钩:起

分叉:找

圆头:那

方头:把

双齿:锁

三齿:辅

“一起找那把锁辅。”裴继安念出来,“还是不通。”

周羽牧盯着那七个字,突然想起什么。

“学长,”他说,“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去孤山的时候,那个盒盖内侧刻的字吗?”

桑渝白看着他。

“我亦在此。”周羽牧说,“四个字。”

他顿了顿:“如果七把钥匙上的字不是一句话,而是一个坐标呢?”

其他三个人都愣住了。

周羽牧继续说:“一、起、找、那、把、锁、辅——七个字。如果每个字对应一个地点,按北斗七星的位置排列……”

桑渝白的眼睛亮了。

他调出北斗七星的地图,把七个字分别标在七颗星的位置上。

天枢:一

天璇:起

天玑:找

天权:那

玉衡:把

开阳:锁

摇光:辅

然后他把这七个点叠加在南京地图上。

天枢对应的“一”点,在夫子庙——他们已经找到了。

天璇对应的“起”点,在中华门。

天玑对应的“找”点,在雨花台。

天权对应的“那”点,在明孝陵。

玉衡对应的“把”点,在灵谷寺。

开阳对应的“锁”点,在紫金山。

摇光对应的“辅”点,在玄武湖。

七个点,七个地方。

那把锁,在紫金山。

周羽牧看着那个点,心跳很快。

紫金山。

最后的目的地。

下午一点,四个人坐在夫子庙旁边的一家餐厅里,吃着简单的午饭。

谢予还在激动:“紫金山!明天去紫金山!”

裴继安在旁边提醒:“今天先去中华门和雨花台。按顺序来。”

“对对对,按顺序来。”谢予点头,“先‘起’,再‘找’,再‘那’,再‘把’,再‘锁’,最后‘辅’。”

她顿了顿,看着周羽牧:“小学弟,你说那个‘辅’字的地方,会是什么?”

周羽牧想了想。

“可能是沈先生留给我们的最后信息。”他说,“也可能是那把锁的钥匙。”

谢予眼睛亮了:“那把锁的钥匙?不是七把钥匙吗?”

“七把钥匙是开锁的。”裴继安说,“但锁本身可能还需要另一把钥匙——真正的‘辅’钥。”

周羽牧看着窗外的人来人往。

秦淮河的水在阳光下闪着光,游船缓缓划过。

三百年前,有一个人在这里留下最后一封信,告诉他们去哪找最后一把钥匙。

三百年后,他们站在这里,读懂了那封信。

“下午开始吧。”他站起来。

“好。”

下午的行程紧张而充实。

中华门——起。他们在城墙的一块砖石后面,找到了第六个铁盒。空的,但盒盖上刻着一个字:此。

雨花台——找。在一棵老槐树下,找到了第五个铁盒。也是空的,盒盖上刻着:去。

明孝陵——那。在神道旁的一尊石兽下面,找到了第四个铁盒。盒盖上刻着:紫。

灵谷寺——把。在无梁殿后的一口古井里,找到了第三个铁盒。盒盖上刻着:金。

四个铁盒,四个字:此去紫金。

“此去紫金山。”裴继安说,“下一个是‘锁’点。”

周羽牧看着那个方向。

紫金山。

最后一把锁。

晚上七点,四个人坐在紫金山脚下的一家小餐馆里。

天已经黑了,山影在夜色里显得格外深沉。明天,他们会上去。

谢予累得趴在桌上,但眼睛还亮着:“今天走了两万步……但值得!太值得了!”

裴继安在旁边给她倒水。

桑渝白在看平板,整理今天的数据。周羽牧坐在他旁边,看着窗外的山。

“学长。”

“嗯。”

“明天,我们就找到了。”

桑渝白转头看他。

“嗯。”

周羽牧看着他,笑了。

“这次,我们一起。”

桑渝白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说:“好。”

晚上九点,酒店房间。

周羽牧洗完澡出来,发现桑渝白正站在窗边,看着外面的夜景。

他走过去,站在他旁边。

窗外,紫金山的轮廓在夜色里若隐若现。山顶有一点点灯光,是天文台。

“学长。”

“嗯。”

“明天找到了之后,我们就完成了吗?”

桑渝白想了想。

“完成了沈先生托付的事。”他说,“但我们的故事,还没完。”

周羽牧看着他。

桑渝白也在看他。

窗外的月光照进来,落在两人身上。

“还有很多个明天。”桑渝白说。

周羽牧笑了。

他伸出手,轻轻碰了一下桑渝白的手腕。

手环相碰,发出极轻的“滴”声。

两条心跳曲线在屏幕上微微波动,然后继续平稳并行。

晚上十点,周羽牧躺在床上。

手环震了一下。他低头看,是桑渝白发来的心跳同步界面——两条曲线并排显示,平稳起伏。

然后是第二条消息:【今天走了两万三千步。】

周羽牧回复:【累吗?】

【数据上,疲劳指数78%。但心理满足指数95%。】

周羽牧看着那行字,在黑暗里笑了。

他回复:【明天最后一天。】

这次隔了几秒才回复:【嗯。最后一天。】

然后是第三条消息:【然后还有很多个明天。】

周羽牧把手环屏幕贴在胸口,闭上眼睛。

窗外,紫金山在夜色里安静地等着。

明天,他们会上去。

找到那把锁。

完成三百年前的约定。

然后,还有很多个明天。

周羽牧在月光里睡着了。

手环的心跳同步还在继续。

两条曲线平稳并行,穿过这个夜晚,穿过即将到来的最后一天,穿过所有需要一起找到的东西,穿过那七个字拼出的路线。

一直并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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