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 灵谷寺的松涛与“第五层”的回响

清晨五点五十,周羽牧在手环的震动中醒来。

不是渐进模式,也不是任何紧急代码——只是最普通的唤醒震动,一下一下,规律而平静。但今天的心率数据比平时略高,61次/分钟。

他知道为什么。

今天是去灵谷寺的日子。第五层。

他睁开眼。晨光已经从窗帘缝隙涌进来,在地板上铺成一片浅金色。对面床是空的,但床头柜上压着便签:

【去灵谷寺。

早餐在保温盒里。

今天目标:无梁殿后的松林。

——桑渝白】

便签右下角多了一行小字:

【另,今天可能会爬山。穿防滑的鞋。】

周羽牧看着那行字,在晨光里笑了笑。

爬山。防滑。

他的学长,连鞋都要提醒。

他起床洗漱。打开保温盒,今天是南瓜粥、水煮蛋、清炒时蔬——和平时一样。吃完,他从床头柜取出那对袖扣,小心地扣在今天的冲锋衣袖口。银色的小钥匙在晨光里微微闪光。

然后是那枚徽章,别在袖扣旁边。

手绘的北斗七星。四个字——一起找到。

口袋里,那块青绿色的石片和四块青铜片安静地躺在一起。他摸了摸,确认它们都在。

四层了。

今天去找第五层。

六点半,酒店大堂。

谢予和裴继安已经在了。谢予穿着一身运动装,背着那个巨大的双肩包,看起来比前几天专业多了。裴继安站在她旁边,手里拎着保温袋。

“小学弟!”谢予招手,“今天要爬山!我准备了能量棒、水、创可贴、急救包……”

周羽牧看着她,笑了。

“谢学长准备得好齐全。”

谢予得意地点头:“那是!经验积累!”

七点整,四个人出发去灵谷寺。

车子穿过清晨的南京城,驶向紫金山深处。越往山里走,空气越清新,树木越茂密。深秋的叶子红的黄的,在晨光里闪闪发光。

“灵谷寺建于南朝。”裴继安看着平板上的资料,“明代重修,清初毁于兵火,后来重建。沈先生生活的年代,这里应该还是明代的建筑。”

他顿了顿:“无梁殿是灵谷寺仅存的明代建筑,全部用砖石砌成,没有一根木梁。沈先生可能在那里停留过。”

周羽牧点点头。

七点四十分,灵谷寺。

清晨的寺庙很安静,只有几个早起的僧人在扫地。游客还没来,整个寺庙像是属于他们四个人的。

他们穿过山门,走过放生池,来到无梁殿前。

无梁殿确实没有梁。整个建筑用砖石拱券而成,庄严肃穆。殿前的石阶上长满了青苔,显然是很多年没人走过了。

“就是这里。”裴继安看着平板,“无梁殿后面是一片松林。据记载,明代时那里是僧人的禅修之地。”

他们绕过大殿,来到后面。

一片松林出现在眼前。

松树很高,很老,树干要两人才能合抱。这个季节,松针还是青绿的,地上铺满了厚厚的松针,踩上去软软的。

阳光透过松针的缝隙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松涛阵阵,像海潮的声音。

“好美……”谢予轻声说。

裴继安站在她旁边,没有说话,但目光一直追着那些光影。

周羽牧走到松林中央,拿出那块青绿色的石片。

透过石片看松林,一切都染上一层淡淡的青色。松树、光影、落叶——都和平时看到的不一样。

但什么都没有。

他放下石片,又看了看。

还是没有。

“需要特殊条件?”谢予问。

桑渝白调出天气预报:“今天晴,风力三级。松涛的声音可能会掩盖什么,但视觉上——”

他顿了顿,看向松林深处。

“那里。”他说。

周羽牧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

松林深处,有一块石头。半埋在松针里,不仔细看根本注意不到。

他们走过去。

石头很大,约一人高,表面长满了青苔。但有一个地方,青苔被刮掉了,露出一小片干净的石头。

上面刻着字。

很小,很浅,像是用刀尖刻的:

第五层。

谢予在旁边轻声念出来:“第五层……还有第六层、第七层……”

周羽牧蹲下来,摸了摸那块石头。

粗糙,冰凉,带着岁月的纹理。

“找到了。”他说。

但桑渝白没有动。

他站在那里,看着那块石头,眉头微微皱起。

“学长?”

桑渝白指了指石头底部。

那里有一个小小的凹槽,和之前那些铁盒的尺寸一模一样。

但凹槽是空的。

周羽牧愣住了。

空的?

裴继安也蹲下来,用手电照了照那个凹槽。

“确实有东西被取出来过。”他说,“看这里——”

他指着凹槽边缘的痕迹:“这些划痕是新的。不是三百年前的痕迹。”

谢予的声音有点抖:“所以……有人来过?”

周羽牧没有说话。

他看着那个空空的凹槽,心跳很快。

有人来过。

在他们之前。

有人找到了第五层,取走了里面的东西。

“谁?”谢予问。

没有人能回答。

桑渝白已经开始分析那些划痕了:“划痕工具是金属的,很细,像是镊子或小刀。深度约两毫米,角度倾斜——是右手操作。”

他顿了顿:“从划痕的新旧程度看,时间不超过三个月。”

三个月前。

他们还在找七把钥匙,还在为那颗辅星焦头烂额。

而有人已经找到了第五层。

周羽牧站起来,看着那片松林。

松涛阵阵,像在说着什么。

“会是谁?”他又问了一遍。

裴继安想了想:“可能是沈先生的后人?也可能是其他研究者?”

桑渝白摇头:“沈先生没有后人记载。如果是其他研究者,应该会向文物局报告。”

谢予的声音更抖了:“那……那会不会是……坏人?”

周羽牧看着她,轻轻说:“不知道。”

但他没有害怕。

只是有点……空。

他们找了这么久,一层一层地找,以为自己是唯一的“后来者”。

原来不是。

原来有人比他们更早。

上午十点,四个人坐在无梁殿前的石阶上。

太阳已经升高了,把整个寺庙晒得暖洋洋的。游客开始多起来,有人在大殿前拍照,有人在放生池边喂鱼。

但他们四个坐在这里,谁都没说话。

过了很久,谢予开口。

“小学弟。”

周羽牧转头。

谢予看着他,眼睛红红的,但没有哭。

“我们还要继续找吗?”

周羽牧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说:“找。”

谢予愣住了。

周羽牧继续说:“不管是谁拿走了,沈先生的秘密还在。第六层、第七层、很多层——都还在。”

他看着谢予的眼睛:“我们答应过,一直找下去。”

谢予看着他,眼眶更红了。

但这次,她笑了。

“好。一直找下去。”

裴继安在旁边轻轻点头。

桑渝白没有说话。

但周羽牧“听”到他在想:心率稳定。决策正确。继续。

他伸出手,轻轻碰了一下桑渝白的手腕。

手环相碰,发出极轻的“滴”声。

两条心跳曲线在屏幕上微微波动,然后继续平稳并行。

下午一点,四个人在灵谷寺附近的一家农家乐吃饭。

谢予点了一桌菜,但吃得很少。她还在想那个空空的凹槽。

“那个人,”她放下筷子,“他找到了第五层,会不会也找到第六层、第七层?”

裴继安想了想:“有可能。但如果他真的找到了,应该会留下痕迹。”

桑渝白调出之前的数据:“所有沈先生的线索,我们都有记录。如果他也按照‘叠旧影’的规律找,那第六层的位置应该在我们下一个目标附近。”

他顿了顿:“我们需要加快速度。”

周羽牧看着他。

“怎么加快?”

桑渝白调出地图,在上面标了几个点。

“灵谷寺之后,原本计划去石头城、玄武湖、莫愁湖。但现在——”他把这些点连起来,“如果那个人比我们快,他应该已经去过这些地方了。我们需要去他还没去过的地方。”

裴继安看着那条线,突然说:“中山陵。”

所有人都看向他。

裴继安继续说:“中山陵的位置,和北斗七星的第七颗星——摇光——的指向高度吻合。之前我们一直没去,是因为觉得那里是现代建筑,和沈先生无关。”

他顿了顿:“但如果那个人也在找,他可能也会忽略那里。”

周羽牧看着地图上那个点。

中山陵。

摇光。

第七层。

“去。”他说。

下午三点,中山陵。

秋天的中山陵很美。梧桐树的叶子黄了,落了一地。长长的墓道两侧,松柏苍翠。游客很多,但大多集中在下方的广场,越往上走人越少。

四个人沿着台阶往上走。

走到祭堂前,周羽牧停下。

他拿出那块青绿色的石片,透过石片看周围。

祭堂的蓝色琉璃瓦在阳光下闪闪发光。远处的山峦层层叠叠。白云在蓝天上缓缓飘过。

但什么都没有。

“不在上面。”他说,“可能在下面。”

他们往回走,走到半山腰的一块平地上。

这里有一片松林,比灵谷寺那片小一些,但同样安静。松涛阵阵,和灵谷寺那边一样。

周羽牧又拿出石片,对着松林看。

这一次,他看到了。

松林深处,有一个光点。

不是太阳的反光,是固定的,一直在那里。

“那里。”他说。

他们走过去。

光点来自一棵松树的根部。那棵松树很老,树干上有一个树洞,约手臂粗细。

周羽牧蹲下来,把手伸进树洞。

手指触到了一个东西。

凉的,金属的。

他取出来。

是一个小铁盒。

锈蚀的,和之前那些一模一样。盒盖上刻着北斗七星。

周羽牧打开盒盖。

里面是一块青铜片。

上面刻着三个字:

第六层。

谢予在旁边轻声念出来:“第六层……不是第七层?”

裴继安摇头:“顺序可能乱了。那个人拿走了第五层,我们找到了第六层。”

周羽牧看着那块青铜片,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笑了。

“不管顺序,”他说,“我们还在找。”

他把青铜片收进口袋,和另外四块放在一起。

五块了。

第五层被人拿走了,但第六层在他们手里。

还有第七层。

还有更多层。

晚上七点,四个人在中山陵附近的一家餐厅吃饭。

谢予点了一桌菜,这次吃得很多。她的心情明显好了,一边吃一边说:“那个人拿走了第五层,但我们找到了第六层!扯平了!”

裴继安在旁边轻轻“嗯”了一声。

周羽牧吃着碗里的鸡汤,听谢予规划接下来的行程:“明天去石头城!后天去玄武湖!大后天……”

桑渝白在旁边开口:“明天先去石头城。那里还有两个可能点没查。”

谢予点头:“对对对!桑学长说得对!”

周羽牧笑了。

窗外的夜色渐深,紫金山的轮廓在夜色里若隐若现。

他低头看了一眼袖口。银色的小钥匙和那枚徽章并排别在那里,在餐厅的灯光里微微闪光。

口袋里,五块青铜片安静地躺在一起。

第五层被拿走了。

但没关系。

他们还会继续找。

因为沈先生留下的是“叠旧影”。

一层一层,无穷无尽。

晚上九点,酒店房间。

周羽牧洗完澡出来,发现桑渝白正站在窗边,看着外面的夜景。

他走过去,站在他旁边。

窗外,紫金山在夜色里安静地立着。

“学长。”

“嗯。”

“你说,那个拿走第五层的人,是谁?”

桑渝白想了想。

“不知道。”他说,“但不管是谁,他也在找沈先生的秘密。”

他转头看着周羽牧的眼睛:“也许有一天,我们会遇到他。”

周羽牧愣了一下。

“会遇到?”

“嗯。”桑渝白说,“如果他在找第七层,我们也在找第七层——总会在某个地方碰上的。”

周羽牧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说:“那到时候,怎么办?”

桑渝白想了想。

“看他想做什么。”他说,“如果他也想解开沈先生的秘密,可以一起。”

周羽牧看着他,笑了。

“好。一起。”

他伸出手,轻轻碰了一下桑渝白的手腕。

手环相碰,发出极轻的“滴”声。

两条心跳曲线在屏幕上微微波动,然后继续平稳并行。

晚上十点,周羽牧躺在床上。

手环震了一下。他低头看,是桑渝白发来的心跳同步界面——两条曲线并排显示,平稳起伏。

然后是第二条消息:【今天的数据,全部存档了。】

周羽牧回复:【包括那个空的凹槽?】

【包括。划痕分析、位置坐标、推测时间——单独建了文件夹。】

周羽牧在黑暗里笑了。

他回复:【那个人的文件夹,也建一个吧。】

这次隔了几秒才回复:【好。名字叫“未知的后来者”。】

周羽牧看着那行字,把手环屏幕贴在胸口。

窗外,月亮很圆。

那棵老松树在中山陵的半山腰安静地站着。

第六层在他们口袋里。

第七层还在等。

还有那个“未知的后来者”,也在等。

他不知道最后会怎样。

但他知道,不管怎样,他们四个会一起。

一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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