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章 紫金山巅:隐星之下的第九层

三天后。

晚上七点,紫金山天文台。

冬夜的山顶比想象中更冷。风很大,吹得人站不稳。周羽牧把冲锋衣的拉链拉到最高,还是觉得冷气往脖子里钻。

但没人抱怨。

五个人站在天文台的观测平台,等着那颗隐星的出现。

“还有七十七分钟。”桑渝白看了眼手环,“设备已经调试好了。”

林越站在他旁边,手里拿着一个旧式的望远镜——那是他曾祖父留下的,民国时期的老物件。

“这是他的。”林越说,声音很轻,“他当年观测的时候,就用这个。”

周羽牧看着那个望远镜。铜质的镜身已经斑驳,但镜片还很干净,显然被精心保养过。

八十年。

那个人带着它,在同样的位置,寻找同一颗星。

谢予靠在裴继安身上取暖。裴继安一动不动,让她靠着。她的眼睛一直盯着天空,像是怕错过什么。

风小了一点。

天空很清,没有云。星星一颗一颗亮起来,密密麻麻的,像撒了一把碎钻。

桑渝白看着平板上的星图:“还有二十分钟。”

周羽牧深吸一口气,拿出那块青绿色的石片。

这一个月,他试过很多次——透过石片看星空。但什么都看不到。那颗隐星,只有特定时间、特定角度才能看到。

现在,时间到了。

“十分钟。”

他举起石片,对着天空。

透过石片,星空染上一层淡淡的青色。星星的光变得柔和,像蒙了一层薄雾。

“五分钟。”

他慢慢移动石片,扫过北斗七星的位置。

天枢、天璇、天玑、天权、玉衡、开阳、摇光——

然后,在开阳旁边,有一个极小的光点。

比周围的星星都暗,若有若无,像是随时会消失。

“看到了。”他说。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

周羽牧放下石片,用手指着那个方向。

“那里。”

桑渝白调出望远镜,对准那个位置。

“确实有。”他说,“很暗,但存在。”

林越举起他祖父的望远镜,看了很久。

然后他放下望远镜,眼眶有点红。

“他当年看到的,就是这颗星。”

沉默了几秒。

然后裴继安开口:“隐星指向的位置,在哪里?”

桑渝白已经在计算了。

“以天文台为基点,隐星的方位角是……”他快速输入数据,“北偏东23度。仰角47度。”

他调出紫金山的地形图,画出一条线。

“沿着这条线,距离约三百米——那里有一片崖壁。”

周羽牧看着那个方向。

崖壁。

又是石头。

沈先生真的喜欢用石头当标记。

“走吧。”他说。

八点四十分,五个人打着手电,沿着一条几乎看不见的小路往山下走。

风小了,但更冷了。谢予紧紧抓着裴继安的手,裴继安一手拉她,一手拿着手电。林越走在中间,不时看看手里的指南针。桑渝白走在最后,平板上是实时定位。

周羽牧走在最前面。

走了大约二十分钟,眼前出现一片崖壁。

不高,约五六米,但很长,在夜色里看不太清轮廓。

“就是这里。”桑渝白看着定位。

周羽牧举起手电,从崖壁的一头慢慢照过去。

石头。青苔。裂缝。什么都没有。

照到中间时,他停下了。

那里有一块石头,和周围的颜色不太一样——更暗一些,表面更光滑。

他走过去,用手摸了摸。

不是天然形成的。

是人工打磨过的。

“这里。”他说。

其他四个人围过来。

周羽牧用手电照着那块石头,仔细看。

石头表面,刻着极浅的纹路。不是字,而是——北斗七星。

七颗星,还有那颗辅星,还有那颗隐星。

全部都在。

“第九层。”谢予轻声说。

周羽牧伸出手,按在那块石头上。

轻轻的,石头往里动了一下。

他用力推。

石头慢慢滑开,露出一个黑洞洞的洞口。

不大,只能容一个人弯腰进去。

周羽牧看向其他人。

“我先进。”

桑渝白拿出头灯,戴在他头上。

“小心。”

周羽牧点点头,弯腰钻进洞口。

洞很浅,只有两三米深。头灯的光照亮了整个空间——不到十平方米,高度勉强能站直。

四面是石壁,地上铺着青砖。

正对面的石壁上,嵌着一个铜盒。

比之前所有都大,表面鎏金,虽然斑驳,但依然精美。盒盖上刻着北斗七星,七颗星、辅星、隐星——九颗星全部都在。

周羽牧走过去,伸出手,轻轻打开盒盖。

里面是一封信。

泛黄的,薄如蝉翼,但保存完好。信封上写着四个字:

后来者启。

和第八层那封一模一样。

周羽牧把信取出来,小心地展开。

信很短,只有几行字:

后世君子,能至此者,余已知矣。

九为数之极,亦为影之终。今九层已尽,余无所藏矣。

然“叠旧影”非止于影,更有“旧”在。影者,形之映也。旧者,时之痕也。能得九影,未必得旧。

若欲见旧,须待来年。

中秋之夜,月满之时,紫金之巅,当有所示。

后来者,珍重。

沈墨

己丑年中秋

周羽牧看完信,沉默了很久。

九层已尽。

但还有“旧”。

影者,形之映也。旧者,时之痕也。

能得九影,未必得旧。

若欲见旧,须待来年。中秋之夜,月满之时,紫金之巅,当有所示。

他抬起头,看向洞口。

其他四个人正挤在那里,等着他。

周羽牧把信递出去。

“你们看。”

谢予接过信,念了一遍。念到最后,她的声音有点抖。

“还有……旧?”

林越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说:“我曾祖父的日记里,也提到过‘旧’。但他一直没弄明白是什么意思。”

桑渝白看着那封信,快速分析。

“‘九为数之极,亦为影之终。’——第九层是‘影’的终点。但‘影’之外还有‘旧’。‘旧’需要等到明年中秋。”

他顿了顿,看向周羽牧。

“明年中秋。紫金之巅。”

周羽牧点点头。

“明年中秋。”

谢予在旁边小声说:“那……我们还要再来?”

周羽牧看着她,笑了。

“对。还要再来。”

谢予愣了一下,然后也笑了。

“那就再来。”

裴继安轻轻“嗯”了一声。

林越看着他们四个,也笑了。

晚上十点,五个人坐在天文台的观测平台上。

风停了,天空更清了。星星密密麻麻的,像撒了一把碎钻。

谢予靠着裴继安,看着天空。

“那颗隐星,”她说,“还在吗?”

林越举起他祖父的望远镜,看了看。

“在。”他说,“还在。”

周羽牧也抬头看。

在北斗七星的旁边,那颗极暗的星,若有若无地亮着。

三百年前,有一个人看到了它。

八十年前,有一个人带着望远镜来找它。

现在,他们五个人,站在这里,看着它。

“学长。”

桑渝白转头。

周羽牧说:“明年中秋,我们还会来的。”

桑渝白看着他。

“嗯。”

周羽牧伸出手,轻轻碰了一下桑渝白的手腕。

手环相碰,发出极轻的“滴”声。

两条心跳曲线在屏幕上微微波动,然后继续平稳并行。

晚上十一点,五个人下山。

山脚下,林越要和他们分开了。

“明年中秋。”他说,“我还会来的。”

谢予看着他,认真地说:“那我们五个人,明年中秋见。”

林越点点头。

“明年中秋见。”

五个人在夜色里分开。

回酒店的路上,周羽牧一直没说话。

桑渝白走在他旁边,也没说话。

进了房间,周羽牧坐在床边,拿出那封信,又看了一遍。

若欲见旧,须待来年。

中秋之夜,月满之时,紫金之巅,当有所示。

“学长。”

桑渝白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

周羽牧说:“你觉得,那个‘旧’会是什么?”

桑渝白想了想。

“不知道。”他说,“但应该比‘影’更深。”

他看着周羽牧的眼睛。

“也许,会是沈先生真正想说的东西。”

周羽牧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笑了。

“那就等到明年中秋。”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

窗外,紫金山的轮廓在夜色里若隐若现。山顶天文台的灯光亮着,像一颗星星。

那颗隐星,也在那个方向。

等着他们。

明年中秋。

周羽牧伸出手,轻轻碰了一下桑渝白的手腕。

手环相碰,发出极轻的“滴”声。

两条心跳曲线在屏幕上微微波动,然后继续平稳并行。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