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巧克力的命运与画室的偶遇

桑渝白盯着桌上那块巧克力看了整整五分钟。

包装是简单的金色锡纸,没有任何品牌标志,看起来像是手工制品。便签纸还贴在旁边,周羽牧飞扬的字迹像他本人一样充满活力。

手工巧克力?他做的?还是买的?如果是买的,为什么没有标签?如果是手工的,卫生条件达标吗?有没有戴手套?工作台消毒了吗?可可脂含量多少?糖分呢?

内心弹幕疯狂滚动,桑渝白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这是他思考时的习惯动作。

最终,他叹了口气,伸手拿起巧克力。锡纸发出轻微的窸窣声,在安静的宿舍里格外清晰。

就看一下。他对自己说,不一定要吃。只是看看。毕竟是人家的心意,直接扔掉不太礼貌。

他小心地剥开锡纸,露出里面深褐色的巧克力块。形状不太规则,边缘有些毛糙,确实是手工制作的痕迹。巧克力的表面撒着一些海盐颗粒,在台灯下微微反光。

海盐巧克力。还算会选口味,至少不是那种甜到发腻的牛奶巧克力。但海盐的颗粒大小不均匀,说明制作时没有仔细筛选。可能是在家用普通海盐随便撒的。

桑渝白的洁癖警报在脑子里嗡嗡作响,但他的手指却捏着那块巧克力,没有放下。

奇怪的是,他竟然能闻到一丝淡淡的香气——不是工业巧克力那种浓烈的甜腻,而是更柔和的可可香,混合着海风的咸涩。

闻起来......还不错。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瞬间,桑渝白自己都吓了一跳。他迅速把巧克力放回桌上,仿佛那是什么烫手山芋。

手机就在这时震动起来。

是学生会的工作群,部长在催秋季招新的策划案。桑渝白看了眼电脑屏幕——那篇写了不到五百字的文档正无辜地闪烁着光标。

对了,工作。他像是找到了逃避的理由,立刻把注意力转回电脑前。

但手指放在键盘上,却打不出一个字。

脑子里还是那块巧克力,还有周羽牧琥珀色的眼睛,和那句“学长你试试嘛”。

该死。桑渝白揉了揉太阳穴,我怎么会被一个刚认识的人扰乱了心思?这不科学。也不符合我的原则。

原则。

桑渝白的人生建立在无数原则上。早上七点起床,晚上十一点睡觉。衬衫必须熨烫整齐。不与陌生人有肢体接触。不吃来历不明的食物。保持社交距离。

周羽牧的出现,像一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头,打破了他所有的原则。

敲门声又一次响起。

桑渝白动作一僵。不会又是他吧?不可能,他不知道我宿舍号,上午只到了门口......

“桑渝白!开门!我知道你在里面!”

一个清亮但明显带着火气的声音从门外传来,伴随着不耐烦的敲门声。

桑渝白松了口气——不是周羽牧。是裴继安。

他起身开门,果然看见那个长相清冷的美人站在门外,眉头紧锁,手里拿着一个空咖啡罐。

“这是不是你的?”裴继安把咖啡罐举到桑渝白面前,语气不善。

桑渝白看了一眼那个罐子,摇头。“不是。我不喝罐装咖啡。”

“那是谁的?”裴继安不依不饶,“我在画室地上发现的,就在我的画架旁边!你知道我今天下午花了多长时间才把那摊咖啡渍清理干净吗?”

画室?咖啡?桑渝白想了想,“谢予下午在画室吗?”

裴继安的表情瞬间变得更难看了。“别提那个人!”

“那就是他了。”桑渝白平静地说,“他喜欢喝罐装咖啡,而且从来不扔进垃圾桶。”

“我就知道!”裴继安咬牙切齿,“那个混蛋!每次都在画室乱扔东西!上次是颜料管,上上次是吃剩的三明治包装,这次是咖啡罐!他以为画室是他家客厅吗?”

桑渝白看着裴继安因为生气而微微发红的脸,内心飘过一句评价:长得这么清冷,性格却这么暴躁,真是反差巨大。

“你可以直接跟他说。”桑渝白建议。

“我说过了!说了八百遍了!”裴继安烦躁地抓了抓头发,这个动作让他看起来更不像他外表那么高冷,“他每次都笑着答应‘好的好的’,然后下次继续扔!根本就是故意的!”

确实是故意的。桑渝白想,谢予就喜欢看裴继安生气的样子。恶趣味。

但他没说出口,只是侧身让开,“要进来坐吗?”

“不坐了。”裴继安把咖啡罐扔进走廊的公共垃圾桶——这次倒是扔得很准,“我还要回去继续画画。那幅肖像画明天要交,现在才画了一半。”

“需要帮忙吗?”

裴继安看了他一眼,表情稍微缓和了些。“不用,你又不是艺术系的。对了,”他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你今天迎新怎么样?听说明年金融系扩招了不少。”

“还好。”桑渝白言简意赅,如果忽略那个一直缠着我的体育系新生的话。

“那就好。”裴继安点点头,转身要走,又停住,“对了,谢予说晚上老地方聚会,你去吗?”

“不去。”桑渝白想都没想。

“我就知道。”裴继安耸肩,“我也不去。有那时间不如多画两笔。走了。”

他挥挥手,快步离开,背影清瘦挺拔,完全看不出刚才那副炸毛的样子。

桑渝白关上门,重新坐回桌前。但这次,他的注意力彻底无法集中了。

裴继安的出现提醒了他一件事:谢予和裴继安那种“一个点火一个爆炸”的相处模式,虽然看起来吵闹,但某种程度上有种奇怪的默契。

我不会和周羽牧也变成那样吧?这个念头让桑渝白打了个寒颤。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我可不是裴继安那种一点就炸的性格。而且周羽牧也不是谢予那种喜欢恶作剧的人......应该不是吧?

他想起周羽牧阳光灿烂的笑容,琥珀色的眼睛,还有那双总是充满活力的眼睛。

不像。周羽牧看起来更......单纯?直接?

手机又震动了。

这次是微信,一条新的好友申请。

申请人:周羽牧

申请备注:学长你好!我是今天迎新认识的周羽牧,体育系的(`・ω・´)

桑渝白盯着那条申请,手指悬在屏幕上方。

通过?还是不通过?

通过的话,他可能会每天给我发消息。早安晚安,吃了没在干嘛,像所有过分热情的人一样。我的微信是工作用的,不是社交用的。

但不通过的话......那块巧克力还在桌上。而且他特意送过来,还写了便签。直接拒绝好像有点不近人情。毕竟以后可能还会在学校里遇到,场面会很尴尬。

内心挣扎了三分钟,桑渝白最终还是点了“通过”。

几乎是立刻,对方发来了第一条消息。

周羽牧:学长晚上好![笑脸]

桑渝白看着那个黄色的笑脸表情,沉默了几秒。

要不要回?回什么?‘嗯’?太冷淡。‘你好’?太正式。不回?刚通过好友就不回,好像更奇怪。

他最终打了两个字:晚上

想了想,又删掉,换成:晚上好

发送。

周羽牧:学长吃饭了吗?

桑渝白:吃了

说谎。我根本没吃。但我不想告诉他这个。

周羽牧:吃的什么呀?三食堂吗?

桑渝白:嗯

又一个谎言。我今天根本没去食堂,从迎新点回来就直接回宿舍了。

周羽牧:三食堂二楼的自选菜真的好吃!学长推荐得对!我晚上去吃了,糖醋排骨特别棒!

桑渝白看着这条消息,眉头微微松开。

他真去吃了。还记住了我随口说的话。

桑渝白:嗯

周羽牧:对了学长,那个去污湿巾好用吗?袖口的污渍擦掉了吗?

桑渝白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袖子。那块淡淡的灰色痕迹还在——他根本没打算用周羽牧给的湿巾,已经准备把这件衬衫送去专业清洗了。

但他说:擦掉了

周羽牧:太好了![撒花]

周羽牧:那巧克力呢?学长吃了吗?是我自己做的,第一次做,可能不太好看,但味道应该还可以!

桑渝白的目光又落到那块巧克力上。

自己做的。果然是手工的。卫生条件存疑。但他说是第一次做,还特意强调‘可能不太好看’——是在担心我会嫌弃吗?

桑渝白:还没

周羽牧:哦哦!那学长什么时候想吃再吃!不过最好这两天吃完,手工的没有防腐剂,放久了会坏

桑渝白:知道了

对话在这里停顿了几秒。

桑渝白以为结束了,正准备放下手机,又一条消息跳出来。

周羽牧:学长明天有什么安排吗?

来了。桑渝白想,果然要开始约见面了。

他打字:有事

周羽牧:啊,那可惜了。明天体育馆有新生篮球赛,我们体育系对工程系,我还想着如果学长有空可以来看看呢[可怜]

篮球赛?桑渝白对体育赛事向来没什么兴趣。人多,吵闹,出汗,各种体味混合在一起——完全是他最想避免的环境。

但他看着那个[可怜]的表情,手指顿了顿。

周羽牧:不过学长忙的话就算啦!我就是随口一问!

桑渝白盯着屏幕,内心又开始拉锯战。

不去。绝对不去。人多,吵闹,出汗。而且我为什么要去看一个刚认识的人的篮球赛?这不合理。

但他好像很期待的样子。而且特意邀请我。直接拒绝会不会太伤人?毕竟他今天又是送湿巾又是送巧克力的。

等等,我为什么要考虑他的感受?我们才认识一天。我不需要为他的情绪负责。

可是......

桑渝白深吸一口气,打字:几点

发送出去的瞬间,他就后悔了。

我在干什么?我疯了吗?为什么要问时间?我应该直接说没空的!

周羽牧:下午三点!体育馆主馆!学长你要来吗?[星星眼]

桑渝白看着那个星星眼表情,仿佛能看见周羽牧在手机那头亮晶晶的眼睛。

他闭了闭眼,认命般地打字:可能

周羽牧:好耶!那学长如果来了记得跟我说!我给你留个好位置!

桑渝白:嗯

周羽牧:那不打扰学长啦!学长早点休息!晚安![月亮]

桑渝白:晚安

放下手机,桑渝白靠在椅背上,感觉像是刚打完一场仗。

我答应了吗?没有。我说的是‘可能’。所以我可以不去。对,我可以不去。明天下午我可以在宿舍写策划案,或者去图书馆,或者......

他的目光又飘向那块巧克力。

深褐色的,撒着海盐的,手工制作的巧克力。

就尝一口。一个声音在脑子里说,就一小口。至少知道他做得怎么样。如果不吃就直接扔掉,也太浪费了。

桑渝白伸出手,再次拿起那块巧克力。

这次他没有犹豫,轻轻掰下一小块——非常小的一块,大概只有指甲盖大小。

放进嘴里。

苦。

这是第一感觉。浓郁的可可苦味在舌尖蔓延开来,纯粹而直接。然后,海盐的咸味慢慢浮现,中和了苦感。最后,一丝几乎察觉不到的甜味在喉咙深处回甘。

......还不错。

桑渝白惊讶地发现,这块看起来粗糙的手工巧克力,味道竟然相当出色。可可的香气很正,海盐的用量恰到好处,甜度控制得刚好——不会掩盖可可的本味,又能平衡苦感。

他又掰了一小块。

再一小块。

五分钟后,桑渝白看着手里只剩一半的巧克力,陷入了沉思。

我吃了。我竟然吃了陌生人给的手工食物。没有消毒,没有检验,就这么吃了。

而且......还挺好吃的。

这个认知让他有些慌乱。他迅速把剩下的巧克力重新包好,放进抽屉最里面,仿佛那是什么违禁品。

手机屏幕还亮着,显示着和周羽牧的聊天界面。最后一条消息是那个黄色的月亮表情,旁边是“晚安”两个字。

桑渝白盯着屏幕看了很久,最终没有退出,而是把手机放在床头,关灯睡觉。

黑暗中,他还能尝到嘴里残留的可可香气,和海盐的淡淡咸味。

---

同一时间,体育系新生宿舍。

周羽牧趴在床上,抱着手机傻笑。

他的室友实在看不下去了,“周羽牧,你从刚才开始就一直对着手机笑,能不能正常点?”

“我很正常啊。”周羽牧翻了个身,眼睛还盯着屏幕。

屏幕上是他和桑渝白的聊天记录。短短几句对话,他翻来覆去看了不下十遍。

“学长明天有什么安排吗?”

“有事”

“啊,那可惜了......”

到这里的时候,周羽牧其实已经有点失落了。他能想象桑渝白在手机那头面无表情打出“有事”两个字的样子——虽然实际上桑渝白的内心戏可能丰富得多。

但然后,桑渝白问了一句:“几点”

就两个字,让周羽牧差点从床上跳起来。

他问了!他问时间了!这说明他至少考虑要来!

周羽牧兴奋地在床上滚了一圈,把被子都踢乱了。

“你绝对有问题。”室友断言,“是不是谈恋爱了?”

“没有!”周羽牧立刻否认,但脸上的笑容根本藏不住,“就是......认识了个有趣的学长。”

“多有趣?”

“特别有趣。”周羽牧说,眼神里闪着光,“外表冷冰冰的,其实内心特别丰富。而且有洁癖,但又不是那种讨人厌的洁癖,就是......很可爱。”

“可爱?”室友挑眉,“你用‘可爱’形容一个男生?”

“就是可爱啊。”周羽牧理所当然地说,“你见到他就知道了。”

其实周羽牧自己也说不清,为什么会对桑渝白这么感兴趣。是因为能听见他的心声吗?可能有一部分原因。那种外表和内心的反差实在太有意思了,像在玩一个只有他知道答案的谜题。

但不止如此。

他还记得今天上午,桑渝白递给他湿巾时,那种明明在嫌弃却又克制着礼貌的样子。记得桑渝白指路时,精准到分钟的距离估算。记得桑渝白接过矿泉水时,小心避开接触的指尖。

这些细节像碎片一样在周羽牧脑子里拼凑,慢慢形成一个立体的形象——一个矛盾、复杂、但莫名吸引人的形象。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篮球队的群消息,教练在提醒明天比赛的注意事项。

周羽牧回了个“收到”,然后点开桑渝白的聊天框,又看了一遍那句“可能”。

他真的会来吗?

周羽牧希望他来。非常希望。

但他也知道,桑渝白那种性格,能问一句“几点”已经算是奇迹了。真的要他来人声鼎沸的体育馆看一场和他完全无关的篮球赛?可能性大概不到百分之三十。

不过没关系。周羽牧想,就算他不来,我也可以赛后去找他,跟他说说比赛的情况。反正现在有微信了,可以经常联系。

他打开手机相册,又翻出今天偷拍的那张照片。

模糊的侧脸,挺直的鼻梁,微微垂下的睫毛。阳光在桑渝白的发梢跳跃,让冷硬的轮廓多了几分柔和。

周羽牧把这张照片设成了手机壁纸。

“我靠,你还说没谈恋爱!”室友瞥见他的屏幕,惊呼出声。

“真没有!”周羽牧赶紧锁屏,“就是......欣赏!对,欣赏学长!”

室友用“我信你才有鬼”的眼神看了他一会儿,摇摇头,戴上耳机继续打游戏了。

周羽牧重新解锁手机,看着壁纸上桑渝白的侧脸,嘴角不自觉地扬起。

明天下午三点,体育馆主馆。

他会好好打的。就算桑渝白不来看,他也要打出最好的状态——万一呢?万一桑渝白真的来了呢?

带着这个念头,周羽牧关灯睡觉。

梦里,他好像又听见了桑渝白的声音,不是心声,是真实的声音,清冷得像山间的泉水,对他说:“打得不错。”

---

第二天中午,桑渝白坐在三食堂二楼的角落,面前摆着一份简单的午餐:清炒时蔬,蒸蛋,小半碗米饭。

他吃饭时坐得笔直,动作慢条斯理,每一口都咀嚼得很仔细。周围有不少人偷偷看他——毕竟在这种嘈杂的食堂里,一个穿着熨烫整齐的衬衫、吃饭像在品尝法式大餐的帅哥,实在太过显眼。

桑渝白对此视而不见。或者说,他已经习惯了。

左边的女生一直在看我,从我开始吃饭到现在,已经看了七次。右边的男生在偷拍,角度不太对,会拍到我的侧脸。前面那桌在讨论我是不是哪个系的老师——我有那么老吗?

内心吐槽着,表面依旧平静。桑渝白小口吃着蒸蛋,思考下午的安排。

策划案还差一半,应该去图书馆写完。但图书馆下午两点才开门,之前的时间......

篮球赛。三点。体育馆。

我不去。他对自己说,没必要去。那是体育系的活动,跟我没关系。而且人肯定很多,空气不好,还有汗味。

但另一个声音小声说:可是你答应了他‘可能’会去。虽然不是明确的承诺,但至少表示了意向。如果完全不去,是不是有点......言而无信?

我没有答应。我说的是‘可能’。‘可能’的意思就是可能去,也可能不去。完全取决于我的安排。

那你下午有安排吗?

有。写策划案。

策划案什么时候交?

下周。

那今天下午写和明天写有区别吗?

......

桑渝白放下筷子,感觉这顿午餐吃不下去了。

他发现自己一直在想篮球赛的事。不是比赛本身,而是周羽牧在球场上奔跑的样子——阳光,汗水,充满活力的身体,还有那双琥珀色的眼睛。

我只是好奇他打球的样子。桑渝白试图说服自己,毕竟他是体育系的,篮球应该是强项。而且手工巧克力做得不错的人,球技说不定也......

手机震动,打断了思绪。

是谢予的消息:小白白,下午来体育馆看球赛吗?听说你们金融系也有新生参加。

桑渝白皱眉。小白白?什么恶心的称呼。而且金融系的新生参加篮球赛关我什么事?

他打字:不去

谢予:别啊,裴继安也来,我们打赌哪个队赢,三缺一

桑渝白:裴继安会去看篮球赛?

这倒是出乎意料。以裴继安那种“除了画画其他都是浪费时间”的性格,居然会去看体育比赛?

谢予:我骗他说有艺术系的写生活动,他就来了[偷笑]

桑渝白:......

谢予:来嘛来嘛,一个人待在宿舍多无聊

桑渝白盯着手机,内心又开始拉锯战。

如果裴继安和谢予也去,那就不是他一个人了。而且谢予那种爱凑热闹的性格,肯定会找最好的位置,说不定还能避开人群最密集的区域。

而且,如果周羽牧问起来,我可以说我是陪朋友来的。不是特意来看他的比赛。

这个理由让桑渝白稍微安心了一些。

他打字:几点

谢予:两点半,体育馆门口见!记得穿好看点,说不定能遇到艳遇哦[飞吻]

桑渝白自动忽略了最后那句话,关掉手机,继续吃饭。

但这次,他的动作快了一些。

下午两点二十,桑渝白站在体育馆门口,眉头微皱。

他最终还是来了。穿着一件白色的衬衫——最简单的款式,但剪裁合体,衬得他身形更加修长。头发梳理得很整齐,身上有淡淡的雪松香气,是早上刚喷的香水。

我来早了。谢予那个从来不守时的人,肯定还要十分钟才会到。裴继安可能会准时,但如果他知道被骗了,说不定会直接走人。

正想着,一个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学长!”

桑渝白身体一僵,缓缓转身。

周羽牧正从体育馆里跑出来,穿着红色的篮球队服,号码是7。他显然刚热身完,额头上有一层薄汗,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学长你真的来了!”周羽牧眼睛亮得惊人,笑容灿烂得让桑渝白有点不敢直视。

“嗯。”桑渝白点点头,努力保持表情平静,“陪朋友来。”

“朋友?”周羽牧眨眨眼,“是昨天画室那个学长吗?”

桑渝白一愣,“你怎么知道?”

“我猜的。”周羽牧笑,“昨天看到学长和他说话,感觉你们很熟。”

观察力倒是不错。桑渝白想。

然后他听见了——不是心声,是真实的声音,从周羽牧身后传来。

“哟,小白白,来得挺早啊。”

谢予慢悠悠地走过来,长发在脑后松松地扎了个马尾,几缕碎发垂在脸侧。他穿着黑色丝质衬衫,领口敞开,露出精致的锁骨,整个人散发着一种慵懒又危险的美感。

他身边跟着的,正是脸色难看的裴继安。

“写生活动呢?”裴继安瞪着谢予,声音冰冷,“画架呢?模特呢?”

“哎呀,别这么较真嘛。”谢予笑嘻嘻地揽住裴继安的肩膀——被对方毫不留情地拍开,“篮球赛多有意思啊,你看那些运动员,肌肉线条多美,多适合写生。”

“我不画活人。”裴继安咬牙,“尤其是会动会出汗的活人。”

“那你画什么?静物?那些瓶瓶罐罐有什么好画的?”

“至少它们不会骗我!”

两人开始新一轮的争吵,完全无视了旁边的桑渝白和周羽牧。

周羽牧看看谢予,又看看裴继安,最后看向桑渝白,小声问:“学长,你的朋友......一直这样吗?”

桑渝白面无表情,“嗯。习惯就好。”

然后他补充了一句:“我不叫小白白。”

周羽牧愣了一下,随即笑出声,“我知道。桑渝白学长。”

他的声音很轻,但念出“桑渝白”三个字时,有种特别的认真。

桑渝白感觉耳朵有点热。他念我名字干什么?而且为什么要用那种语气?

“对了学长,”周羽牧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东西,“这个给你。”

是一个红色的手环,上面印着“7”号。

“我们队的幸运手环。”周羽牧解释,“每个队员都有,这个是备用的。学长戴着,就当......支持我们队了?”

桑渝白看着那个手环,没有接。

红色的,塑料的,可能很多人戴过。而且上面有汗味——周羽牧刚才热身时可能戴过这个备用的。

“不用了。”他说,“你戴着吧。”

“我已经有一个了。”周羽牧晃了晃手腕,确实有一个同样的手环,“这个是干净的,没戴过。我特意留着的。”

他顿了顿,又补充一句:“学长如果不喜欢红色,下次我找个其他颜色的。”

下次?还有下次?

桑渝白犹豫了几秒,最终还是接过了手环。但他没有戴,只是拿在手里。

“谢谢。”他说,“比赛加油。”

“嗯!”周羽牧重重点头,眼睛弯成月牙,“那我先去准备了!学长记得看我比赛!”

他跑回体育馆,红色队服在阳光下像一团跃动的火焰。

桑渝白站在原地,看着手里的红色手环,心情复杂。

“啧啧啧。”谢予不知何时结束了和裴继安的争吵,凑到桑渝白身边,“我们小白白也有人送定情信物了?”

“不是定情信物。”桑渝白冷静地说,“是幸运手环。”

“都一样嘛。”谢予笑得像只狐狸,“那个体育系的小学弟看你的眼神,啧啧,简直了。”

裴继安也看过来,眉头微皱,“桑渝白,你什么时候认识体育系的人了?”

“昨天迎新。”桑渝白简单解释,“他问路,我指了一下。”

“然后今天就送你手环?”裴继安挑眉,“进展是不是太快了?”

“不是你想的那样。”桑渝白说,但语气没什么说服力。

谢予揽住两人的肩膀,“好了好了,别在这儿站着了,进去看比赛吧。听说体育系今年有几个不错的苗子,那个7号好像特别厉害。”

三人走进体育馆。里面已经坐满了人,喧哗声、加油声、裁判的哨声混在一起,空气里弥漫着汗水和运动饮料的气味。

桑渝白的洁癖警报又开始响,但他强忍着不适,跟着谢予找到了位置——居然是前排,离场地很近,能清楚看到球员脸上的表情。

“怎么样,位置不错吧?”谢予得意地说,“我让学妹帮忙留的。”

裴继安已经拿出速写本,开始画场上热身的球员——虽然嘴上说不画活人,但艺术家的本能还是让他忍不住捕捉那些动态的线条。

桑渝白坐下,目光不由自主地寻找那个红色的7号。

周羽牧正在场边和队友说话,表情认真,不时点头。他做了几个拉伸动作,肌肉线条在队服下清晰可见。

确实很适合运动。桑渝白想,肩宽,腰细,腿长,标准的运动员身材。

然后他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迅速移开视线。

比赛开始了。

周羽牧确实是场上最亮眼的球员。速度快,突破犀利,投篮准确。每次得分,他都会下意识地看向桑渝白的方向——虽然桑渝白不确定他是不是真的在看自己。

上半场结束时,体育系领先15分。周羽牧一个人就得了20分。

中场休息,球员们回到场边。周羽牧接过队友递来的水,喝了几口,然后径直朝桑渝白的方向走来。

桑渝白身体微微绷紧。

“学长!”周羽牧在围栏外停下,额头上全是汗,眼睛却亮得像星星,“我打得怎么样?”

桑渝白看着他期待的眼神,沉默了两秒。

“还行。”他说。

然后内心补充:非常出色。速度快,控球稳,投篮准。但我不想说出来,不然他可能会更得意。

周羽牧笑了,显然听到了那句内心话。“我会继续努力的!下半场看我的!”

他跑回队伍,背影充满活力。

谢予凑过来,在桑渝白耳边小声说:“他是不是能听见你心里在想什么?怎么每次你说‘还行’,他都笑得那么开心?”

桑渝白身体一僵。

不可能。读心术只存在于小说里。现实中没有这种东西。

但他想起昨天和周羽牧的几次对话,那种被精准回应的感觉......

巧合。一定是巧合。

下半场比赛开始了。周羽牧延续了上半场的出色表现,几次漂亮的突破上篮引得全场欢呼。

但在比赛还剩五分钟时,意外发生了。

周羽牧在争抢篮板时,和对方球员撞在一起,两人同时倒地。

裁判吹哨,暂停比赛。

桑渝白下意识地站起身。

他看到周羽牧躺在地上,抱着左膝,表情痛苦。队友和教练围上去,队医也迅速进场。

受伤了?严重吗?要不要紧?

一连串问题在桑渝白脑子里闪过,他甚至没有意识到自己已经走到围栏边,手指紧紧握着栏杆。

裴继安和谢予也跟了过来。

“看起来挺严重的。”裴继安皱眉。

“应该只是扭伤。”谢予说,“篮球比赛常见伤。”

场边,队医检查了一会儿,对教练说了什么。教练点头,然后两个队员扶着周羽牧站起来,一瘸一拐地走向替补席。

周羽牧没有马上坐下,而是抬头,在人群中寻找。

他的目光很快锁定了桑渝白。

隔着半个球场,两人对视。

周羽牧扯出一个笑容,对他摆摆手,用口型说:我没事。

桑渝白没有回应,只是看着他被扶到替补席,队医开始给他的膝盖喷药、包扎。

比赛继续,但周羽牧没有再上场。他坐在场边,毛巾搭在头上,偶尔抬头看向记分牌。

桑渝白也坐回座位,但接下来的比赛,他几乎没怎么看。

他的目光总是不自觉地飘向替补席,看向那个红色的7号。

最终,体育系赢了比赛,但周羽牧没能参加最后的庆祝。比赛一结束,他就被队友扶着,准备去医务室做进一步检查。

离开前,他又一次看向桑渝白的方向。

这次,桑渝白对他点了点头。

很轻的一个动作,几乎看不出来。

但周羽牧看到了。他笑了,然后被队友扶着离开了体育馆。

人群开始散去,喧哗声渐渐平息。

谢予伸了个懒腰,“走吧,没戏看了。”

裴继安合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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