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赛前检测与“科学式浪漫”
周一清晨，周羽牧在一种奇异的平静感中醒来。
距离省赛只剩一天。按照常理，此刻他应该被赛前焦虑淹没，但事实恰恰相反——他的心境像无风的湖面，澄澈而安宁。
桑渝白已经起床，正在厨房准备早餐。周羽牧坐起身，做了几个深呼吸，感受着胸腔平缓的起伏。右膝盖没有任何异样，仿佛那些伤病和康复的挣扎都成了上辈子的事。
“醒了？”桑渝白端着早餐走进来，“晨起心率。”
周羽牧乖乖戴上监测手环：57次/分钟，比昨天又低了一点。
“状态很好。”桑渝白记录下数据，“今天上午去医学院实验室，叶教授会给你做全套赛前检测。放轻松，就当是普通体检。”
“嗯。”周羽牧下床洗漱，看到镜子里自己的脸——眼神清亮，没有黑眼圈，嘴角自然上扬。
早餐是虾仁蒸蛋和全麦馒头，搭配一小份蔬菜沙拉。桑渝白甚至摆了个简单的造型：蒸蛋上用芝麻酱画了条小小的跑道，终点处插着一片胡萝卜刻的五角星。
周羽牧盯着那个造型看了三秒，然后抬头，“学长，你这手艺越来越好了。”
“熟能生巧。”桑渝白面不改色，“快吃，八点半要准时到实验室。”
---
医学院实验楼在校园另一端，需要步行二十分钟。五月的早晨阳光正好，微风不燥，校园里的蓝花楹开得正盛，紫色花瓣落了一地。
周羽牧难得有闲心欣赏风景，“学长，你看那些花，像不像紫色的雪？”
桑渝白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蓝花楹，原产南美洲，花期五到六月。花瓣中含有天然色素，可以用来做酸碱指示剂。”
周羽牧笑了，“学长，有时候你真的不用这么……科学。”
“事实就是事实。”桑渝白顿了顿，“不过……确实挺好看的。”
两人走进实验楼，冷气扑面而来。桑渝白轻车熟路地带着周羽牧上到三楼，敲开307实验室的门。
“叶教授，我们来了。”
实验室里，一位头发花白但精神矍铄的老教授正在整理仪器。听到声音，他转过身，脸上露出和蔼的笑容，“小桑来了？这就是你说的那位运动员？”
“是的教授，他叫周羽牧，体育教育专业大一，后天参加省大学生田径锦标赛的100米项目。”桑渝白介绍道，“羽牧，这是叶教授，运动科学领域的专家。”
“叶教授好。”周羽牧礼貌鞠躬。
“好好，不用客气。”叶教授走过来，上下打量周羽牧，眼神像在评估一件精密的仪器，“嗯，体型匀称，肌肉线条清晰，精神状态不错。小桑把你的恢复记录给我看了，很了不起啊。”
周羽牧有些不好意思，“是桑学长帮了我很多。”
“互相成就，互相成就。”叶教授笑呵呵地说，“来，今天给你做套完整的赛前检测。放轻松，就当是普通体检。”
检测项目比周羽牧想象的更全面。除了常规的身高体重、血压心率，还有体成分分析、关节活动度评估、肌肉力量测试、反应速度测量，甚至包括一套复杂的运动心肺功能测试。
桑渝白全程陪同，负责记录数据和操作部分仪器。周羽牧注意到，桑渝白在实验室的状态和平时截然不同——更加专注、高效，每一个动作都精准得像手术。
“这里痛吗？”叶教授轻轻按压周羽牧的右膝关节。
“不痛，有点酸。”
“正常，疤痕组织在受力时的正常反应。”叶教授对桑渝白说，“记录一下，膝关节屈曲角度完全正常，稳定性良好，没有积液迹象。”
桑渝白飞快地在平板上记录。
下一个项目是反应速度测试。周羽牧坐在一台仪器前，面前有五个随机亮起的指示灯，他需要在0.2秒内按下对应的按钮。
“准备好了吗？”叶教授问。
“好了。”
测试开始。指示灯快速闪烁，周羽牧全神贯注，手指在按钮间飞快移动。仪器发出“滴滴”的提示音，屏幕上不断跳出反应时间数据：0.187秒，0.174秒，0.162秒……
“不错不错！”叶教授赞许道，“平均反应时间0.169秒，在运动员里算是优秀水平了。小桑，这个数据比你之前测的还要好。”
桑渝白点头，“最近的心理训练有效果。”
最复杂的项目是运动心肺功能测试。周羽牧需要戴着呼吸面罩，在跑步机上以逐渐增加的速度奔跑，直到力竭。仪器会实时监测他的摄氧量、心率、血氧饱和度等数据。
“这个会有点累，坚持不住就举手。”桑渝白帮他戴好设备，声音比平时柔和一些。
“嗯。”
测试开始。跑步机速度从8公里/小时开始，每两分钟增加1公里/小时。周羽牧调整呼吸，保持节奏。前十分钟很轻松，他甚至有余力观察实验室——各种叫不出名字的仪器，墙上贴着人体解剖图，角落里堆着厚厚的文献。
速度加到15公里/小时时，呼吸开始加重。面罩让他有些不适，但他强迫自己忽略。
“心率156，摄氧量52ml/kg/min，血氧98%。”桑渝白报出数据，声音平静，“状态稳定。”
18公里/小时。这已经接近他的百米平均速度了。汗水顺着额头流下，呼吸变得急促，但膝盖没有任何不适——这让他感到安心。
20公里/小时。这是最后的冲刺阶段。周羽牧咬紧牙关，拼命保持姿势。他能听到自己沉重的呼吸声，心跳像打鼓一样在胸腔里轰鸣。
坚持，再坚持……
“好了！”叶教授按下停止键，“可以了，非常好！”
跑步机缓缓停下。周羽牧撑着扶手大口喘气，桑渝白立刻上前帮他取下呼吸面罩，递上水和毛巾。
“数据非常漂亮。”叶教授看着屏幕，眼睛发亮，“最大摄氧量达到了58ml/kg/min，这是专业短跑运动员的水平！心率恢复速度也很快，三分钟就下降了45次。小桑，你这位小朋友天赋很高啊。”
周羽牧擦着汗，听到这话，心里涌起一阵自豪。他看向桑渝白，发现对方虽然表情还是淡淡的，但眼睛里有一丝清晰的笑意。
“他一直很优秀。”桑渝白说。
全部检测做完，已经接近中午。叶教授整理着数据，对周羽牧说：“从生理指标看，你的身体已经完全恢复，甚至比受伤前状态更好。肌肉力量提升了8%，反应速度提高了12%，心肺功能也有明显改善。这说明——”他看向桑渝白，“你制定的康复和训练方案非常科学有效。”
桑渝白微微颔首，“是羽牧自己努力。”
“互相成就，互相成就。”叶教授重复着这句话，然后对周羽牧说，“孩子，我研究运动科学三十多年，见过太多运动员受伤后一蹶不振。像你这样，不仅能恢复，还能突破自己的，少之又少。这需要强大的意志力，也需要科学的支持。你们俩，很好。”
周羽牧郑重地说：“谢谢教授。”
离开实验室时，叶教授叫住桑渝白，“小桑，你那篇关于短跑运动员膝关节术后康复的论文，我看了，写得很好。数据分析扎实，案例跟踪详实。下个月的学术会议，我想推荐你去发言。”
桑渝白愣了下，“教授，我……”
“别推辞。”叶教授拍拍他的肩，“你的研究有价值，应该让更多人知道。而且——”他看了眼周羽牧，意味深长地笑，“这个案例本身，就是最好的证明。”
---
从实验楼出来，阳光正盛。周羽牧伸了个懒腰，感觉浑身舒畅——不是身体上的，是心理上的。那些精确的数据像一颗颗定心丸，让他对自己的状态有了清晰的认知。
“学长，叶教授说的论文……是关于我的吗？”他小声问。
桑渝白沉默了几秒，“嗯。从你受伤开始，我就开始记录数据，整理成案例研究。不过你放心，所有个人信息都做了匿名处理。”
“我不是担心这个。”周羽牧停下脚步，认真地看着桑渝白，“我是想问……你是因为我，才决定研究这个方向的吗？”
桑渝白也停下来，似乎在斟酌词句，“不完全是。我一直对运动科学感兴趣。但……你的出现，让这个研究方向有了具体的意义。”
他说得平淡，但周羽牧听到了那些没说出口的话——那些深夜查阅文献的专注，那些反复推敲方案的严谨，那些看着他一点点进步时的欣慰。
“学长，”周羽牧的眼睛有些发热，“谢谢你。”
“不用谢。”桑渝白移开视线，“该吃饭了。下午要整理行李，明天一早就出发。”
午餐在学校食堂解决。桑渝白严格遵循赛前饮食原则：高蛋白，适量碳水，低脂低盐。周羽牧看着自己盘子里的鸡胸肉、糙米饭和西兰花，再看了眼隔壁桌学生正在大快朵颐的炸鸡排，默默咽了咽口水。
“想吃？”桑渝白问。
“一点点……”周羽牧老实承认。
“省赛回来，我带你去吃。”桑渝白说，“现在，忍一忍。”
“好~”
吃完饭，两人回宿舍开始整理行李。桑渝白拿出一个详细的物品清单，按照分类一样样核对：
比赛用品：三套运动服、两双跑鞋、备用鞋钉、号码布扣、肌内效贴、防滑粉、防晒霜、能量胶、电解质泡腾片……
日常用品：换洗衣物、洗漱包、毛巾、拖鞋、充电器、身份证、学生证、少量现金……
医疗用品：冰袋、止痛喷雾、弹性绷带、创可贴、常用药……
甚至还有“心理支持物品”：裴继安画的猎豹图打印版、谢予送的精油、桑渝白自己写的一沓鼓励卡片。
周羽牧看着那个被塞得满满当当的行李箱，目瞪口呆，“学长……我们只去三天两夜……”
“有备无患。”桑渝白认真地说，“赛场情况多变，必须准备周全。”
他拿起一个小密封袋，里面装着几颗五颜六色的糖果，“这个，关键时刻用。”
“糖果？”
“葡萄糖糖果。如果赛前紧张导致低血糖，可以快速补充。”桑渝白顿了顿，“而且……不同的颜色代表不同的心理暗示。红色是‘力量’，蓝色是‘冷静’，黄色是‘快乐’。根据当时的状态选。”
周羽牧拿起一颗红色的糖果，对着光看。透明的糖纸里，糖果像一颗小小的宝石。
“学长，”他轻声说，“你这已经不是‘科学支持’了，这是‘科学式浪漫’。”
桑渝白的耳尖微红，“……实用而已。”
“嗯嗯，实用~”周羽牧笑着把糖果小心收好。
整理完行李，桑渝白让周羽牧去午睡，自己则开始最后一遍核对行程：
明天上午九点出发，打车去高铁站，十点半的高铁，十二点抵达比赛城市，一点前入住酒店，下午适应性训练，晚上早点休息。
后天比赛第一天：七点起床，七点半早餐，八点出发去赛场，九点100米预赛……
每一项都精确到分钟，甚至考虑了可能的交通延误和突发情况。
周羽牧躺在床上午睡，听着桑渝白在书桌前敲击键盘的声音，心里无比踏实。有一个人在为他考虑所有细节，为他排除所有风险，这种感觉……像有了坚不可摧的后盾。
他不知不觉睡着了，做了个很短的梦：梦里他在赛场上奔跑，耳边能清楚地听到桑渝白的心声，不是复杂的分析，只是一遍遍重复的：“你可以的，你可以的，你可以的……”
---
下午四点，门铃响了。谢予和裴继安又来了，这次带着一个保温袋。
“最后的赛前慰问！”谢予笑嘻嘻地进门，“我和裴裴亲手做的！健康又美味！”
他从保温袋里拿出几个饭盒：蔬菜鸡肉卷、藜麦沙拉、烤南瓜，甚至还有一小盒低糖的蓝莓马芬。
“这个马芬用了代糖，热量很低，但能解馋。”谢予说，“小学弟，赛前最后一顿晚餐，要吃好也要吃对~”
裴继安默默递过来一个小盒子，“……护身符。”
周羽牧打开，里面是一个手工编织的手绳，红黑两色交织，中间串着一颗小小的木珠，珠子上刻着“Fly”。
“裴学长，这是……”
“我编的。”裴继安移开视线，“不值钱，但……保平安。”
周羽牧的眼眶瞬间就热了。他小心地拿起手绳戴上，尺寸刚好，“谢谢裴学长，我很喜欢。”
“哎呀，小学弟要哭了~”谢予凑过来，“别哭别哭，明天要帅帅气气地出发！对了，我和裴裴明天和你们一趟高铁，房间都订好了，就在你们隔壁！”
桑渝白点头，“我知道。已经把你的行程纳入统筹了。”
“不愧是桑学长！”谢予竖起大拇指。
四人一起吃了顿简单但温馨的晚餐。席间，谢予讲了不少艺术系的趣事，逗得周羽牧直笑。裴继安话不多，但会默默把周羽牧爱吃的菜推到他面前。
吃完饭，谢予神秘兮兮地说：“对了，我还有最后一个礼物。”
他拿出手机，点开一个视频，“我让艺术系几个会乐器的同学录了个加油视频，专门给你做的！”
视频里，几个学生用各种乐器演奏了一段激昂的旋律，最后所有人对着镜头齐声喊：“周羽牧！省赛加油！Fly——”
周羽牧看得又感动又想笑，“谢学长，你这……太隆重了……”
“不隆重不隆重~”谢予收起手机，“等你拿了奖牌回来，我们再搞个真正的庆功宴！”
晚上八点，谢予和裴继安告辞离开。宿舍里重新安静下来。
周羽牧洗完澡出来，看到桑渝白坐在床边，手里拿着那个装鼓励卡片的盒子。
“学长？”
“选一张。”桑渝白说，“明天早上看。”
周羽牧走过去，盒子里有十几张卡片，背面朝上。他犹豫了一下，选了最中间那张。
“现在不能看。”桑渝白按住他的手，“明天早上，出发前。”
“好。”周羽牧把卡片小心地放在枕头下。
关灯后，两人并肩躺在床上。明天就要出发了，真正的挑战即将开始。
“学长，”周羽牧在黑暗中轻声说，“我准备好了。”
“我知道。”桑渝白说。
“你会紧张吗？”
“会。”桑渝白难得诚实，“但我更相信你。”
周羽牧翻了个身，面对桑渝白。月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勾勒出对方侧脸的轮廓。
“学长，不管结果如何，谢谢你陪我走这段路。”
桑渝白沉默了很久，然后伸出手，轻轻摸了摸他的头。
“睡吧。明天要早起。”
“嗯。”
周羽牧闭上眼睛，在入睡前的朦胧中，他听到桑渝白最后的心声，很轻，但每个字都清晰：
“其实该说谢谢的是我。是你让我明白，有些事值得打破原则，有些人值得全力以赴。去吧，去飞。无论飞得多高多远，我都会在下面看着你，接住你。”
眼泪从眼角滑落，但周羽牧在微笑。
赛前检测结束了，行李整理好了，所有的准备都已完成。
明天，他们就要出发，去往那个等待已久的赛场。
但此刻，在这个安静的夜晚，相握的手和贴近的心跳，已经是最大的胜利。
距离省赛只剩一天。按照常理，此刻他应该被赛前焦虑淹没，但事实恰恰相反——他的心境像无风的湖面，澄澈而安宁。
桑渝白已经起床，正在厨房准备早餐。周羽牧坐起身，做了几个深呼吸，感受着胸腔平缓的起伏。右膝盖没有任何异样，仿佛那些伤病和康复的挣扎都成了上辈子的事。
“醒了？”桑渝白端着早餐走进来，“晨起心率。”
周羽牧乖乖戴上监测手环：57次/分钟，比昨天又低了一点。
“状态很好。”桑渝白记录下数据，“今天上午去医学院实验室，叶教授会给你做全套赛前检测。放轻松，就当是普通体检。”
“嗯。”周羽牧下床洗漱，看到镜子里自己的脸——眼神清亮，没有黑眼圈，嘴角自然上扬。
早餐是虾仁蒸蛋和全麦馒头，搭配一小份蔬菜沙拉。桑渝白甚至摆了个简单的造型：蒸蛋上用芝麻酱画了条小小的跑道，终点处插着一片胡萝卜刻的五角星。
周羽牧盯着那个造型看了三秒，然后抬头，“学长，你这手艺越来越好了。”
“熟能生巧。”桑渝白面不改色，“快吃，八点半要准时到实验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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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学院实验楼在校园另一端，需要步行二十分钟。五月的早晨阳光正好，微风不燥，校园里的蓝花楹开得正盛，紫色花瓣落了一地。
周羽牧难得有闲心欣赏风景，“学长，你看那些花，像不像紫色的雪？”
桑渝白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蓝花楹，原产南美洲，花期五到六月。花瓣中含有天然色素，可以用来做酸碱指示剂。”
周羽牧笑了，“学长，有时候你真的不用这么……科学。”
“事实就是事实。”桑渝白顿了顿，“不过……确实挺好看的。”
两人走进实验楼，冷气扑面而来。桑渝白轻车熟路地带着周羽牧上到三楼，敲开307实验室的门。
“叶教授，我们来了。”
实验室里，一位头发花白但精神矍铄的老教授正在整理仪器。听到声音，他转过身，脸上露出和蔼的笑容，“小桑来了？这就是你说的那位运动员？”
“是的教授，他叫周羽牧，体育教育专业大一，后天参加省大学生田径锦标赛的100米项目。”桑渝白介绍道，“羽牧，这是叶教授，运动科学领域的专家。”
“叶教授好。”周羽牧礼貌鞠躬。
“好好，不用客气。”叶教授走过来，上下打量周羽牧，眼神像在评估一件精密的仪器，“嗯，体型匀称，肌肉线条清晰，精神状态不错。小桑把你的恢复记录给我看了，很了不起啊。”
周羽牧有些不好意思，“是桑学长帮了我很多。”
“互相成就，互相成就。”叶教授笑呵呵地说，“来，今天给你做套完整的赛前检测。放轻松，就当是普通体检。”
检测项目比周羽牧想象的更全面。除了常规的身高体重、血压心率，还有体成分分析、关节活动度评估、肌肉力量测试、反应速度测量，甚至包括一套复杂的运动心肺功能测试。
桑渝白全程陪同，负责记录数据和操作部分仪器。周羽牧注意到，桑渝白在实验室的状态和平时截然不同——更加专注、高效，每一个动作都精准得像手术。
“这里痛吗？”叶教授轻轻按压周羽牧的右膝关节。
“不痛，有点酸。”
“正常，疤痕组织在受力时的正常反应。”叶教授对桑渝白说，“记录一下，膝关节屈曲角度完全正常，稳定性良好，没有积液迹象。”
桑渝白飞快地在平板上记录。
下一个项目是反应速度测试。周羽牧坐在一台仪器前，面前有五个随机亮起的指示灯，他需要在0.2秒内按下对应的按钮。
“准备好了吗？”叶教授问。
“好了。”
测试开始。指示灯快速闪烁，周羽牧全神贯注，手指在按钮间飞快移动。仪器发出“滴滴”的提示音，屏幕上不断跳出反应时间数据：0.187秒，0.174秒，0.162秒……
“不错不错！”叶教授赞许道，“平均反应时间0.169秒，在运动员里算是优秀水平了。小桑，这个数据比你之前测的还要好。”
桑渝白点头，“最近的心理训练有效果。”
最复杂的项目是运动心肺功能测试。周羽牧需要戴着呼吸面罩，在跑步机上以逐渐增加的速度奔跑，直到力竭。仪器会实时监测他的摄氧量、心率、血氧饱和度等数据。
“这个会有点累，坚持不住就举手。”桑渝白帮他戴好设备，声音比平时柔和一些。
“嗯。”
测试开始。跑步机速度从8公里/小时开始，每两分钟增加1公里/小时。周羽牧调整呼吸，保持节奏。前十分钟很轻松，他甚至有余力观察实验室——各种叫不出名字的仪器，墙上贴着人体解剖图，角落里堆着厚厚的文献。
速度加到15公里/小时时，呼吸开始加重。面罩让他有些不适，但他强迫自己忽略。
“心率156，摄氧量52ml/kg/min，血氧98%。”桑渝白报出数据，声音平静，“状态稳定。”
18公里/小时。这已经接近他的百米平均速度了。汗水顺着额头流下，呼吸变得急促，但膝盖没有任何不适——这让他感到安心。
20公里/小时。这是最后的冲刺阶段。周羽牧咬紧牙关，拼命保持姿势。他能听到自己沉重的呼吸声，心跳像打鼓一样在胸腔里轰鸣。
坚持，再坚持……
“好了！”叶教授按下停止键，“可以了，非常好！”
跑步机缓缓停下。周羽牧撑着扶手大口喘气，桑渝白立刻上前帮他取下呼吸面罩，递上水和毛巾。
“数据非常漂亮。”叶教授看着屏幕，眼睛发亮，“最大摄氧量达到了58ml/kg/min，这是专业短跑运动员的水平！心率恢复速度也很快，三分钟就下降了45次。小桑，你这位小朋友天赋很高啊。”
周羽牧擦着汗，听到这话，心里涌起一阵自豪。他看向桑渝白，发现对方虽然表情还是淡淡的，但眼睛里有一丝清晰的笑意。
“他一直很优秀。”桑渝白说。
全部检测做完，已经接近中午。叶教授整理着数据，对周羽牧说：“从生理指标看，你的身体已经完全恢复，甚至比受伤前状态更好。肌肉力量提升了8%，反应速度提高了12%，心肺功能也有明显改善。这说明——”他看向桑渝白，“你制定的康复和训练方案非常科学有效。”
桑渝白微微颔首，“是羽牧自己努力。”
“互相成就，互相成就。”叶教授重复着这句话，然后对周羽牧说，“孩子，我研究运动科学三十多年，见过太多运动员受伤后一蹶不振。像你这样，不仅能恢复，还能突破自己的，少之又少。这需要强大的意志力，也需要科学的支持。你们俩，很好。”
周羽牧郑重地说：“谢谢教授。”
离开实验室时，叶教授叫住桑渝白，“小桑，你那篇关于短跑运动员膝关节术后康复的论文，我看了，写得很好。数据分析扎实，案例跟踪详实。下个月的学术会议，我想推荐你去发言。”
桑渝白愣了下，“教授，我……”
“别推辞。”叶教授拍拍他的肩，“你的研究有价值，应该让更多人知道。而且——”他看了眼周羽牧，意味深长地笑，“这个案例本身，就是最好的证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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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实验楼出来，阳光正盛。周羽牧伸了个懒腰，感觉浑身舒畅——不是身体上的，是心理上的。那些精确的数据像一颗颗定心丸，让他对自己的状态有了清晰的认知。
“学长，叶教授说的论文……是关于我的吗？”他小声问。
桑渝白沉默了几秒，“嗯。从你受伤开始，我就开始记录数据，整理成案例研究。不过你放心，所有个人信息都做了匿名处理。”
“我不是担心这个。”周羽牧停下脚步，认真地看着桑渝白，“我是想问……你是因为我，才决定研究这个方向的吗？”
桑渝白也停下来，似乎在斟酌词句，“不完全是。我一直对运动科学感兴趣。但……你的出现，让这个研究方向有了具体的意义。”
他说得平淡，但周羽牧听到了那些没说出口的话——那些深夜查阅文献的专注，那些反复推敲方案的严谨，那些看着他一点点进步时的欣慰。
“学长，”周羽牧的眼睛有些发热，“谢谢你。”
“不用谢。”桑渝白移开视线，“该吃饭了。下午要整理行李，明天一早就出发。”
午餐在学校食堂解决。桑渝白严格遵循赛前饮食原则：高蛋白，适量碳水，低脂低盐。周羽牧看着自己盘子里的鸡胸肉、糙米饭和西兰花，再看了眼隔壁桌学生正在大快朵颐的炸鸡排，默默咽了咽口水。
“想吃？”桑渝白问。
“一点点……”周羽牧老实承认。
“省赛回来，我带你去吃。”桑渝白说，“现在，忍一忍。”
“好~”
吃完饭，两人回宿舍开始整理行李。桑渝白拿出一个详细的物品清单，按照分类一样样核对：
比赛用品：三套运动服、两双跑鞋、备用鞋钉、号码布扣、肌内效贴、防滑粉、防晒霜、能量胶、电解质泡腾片……
日常用品：换洗衣物、洗漱包、毛巾、拖鞋、充电器、身份证、学生证、少量现金……
医疗用品：冰袋、止痛喷雾、弹性绷带、创可贴、常用药……
甚至还有“心理支持物品”：裴继安画的猎豹图打印版、谢予送的精油、桑渝白自己写的一沓鼓励卡片。
周羽牧看着那个被塞得满满当当的行李箱，目瞪口呆，“学长……我们只去三天两夜……”
“有备无患。”桑渝白认真地说，“赛场情况多变，必须准备周全。”
他拿起一个小密封袋，里面装着几颗五颜六色的糖果，“这个，关键时刻用。”
“糖果？”
“葡萄糖糖果。如果赛前紧张导致低血糖，可以快速补充。”桑渝白顿了顿，“而且……不同的颜色代表不同的心理暗示。红色是‘力量’，蓝色是‘冷静’，黄色是‘快乐’。根据当时的状态选。”
周羽牧拿起一颗红色的糖果，对着光看。透明的糖纸里，糖果像一颗小小的宝石。
“学长，”他轻声说，“你这已经不是‘科学支持’了，这是‘科学式浪漫’。”
桑渝白的耳尖微红，“……实用而已。”
“嗯嗯，实用~”周羽牧笑着把糖果小心收好。
整理完行李，桑渝白让周羽牧去午睡，自己则开始最后一遍核对行程：
明天上午九点出发，打车去高铁站，十点半的高铁，十二点抵达比赛城市，一点前入住酒店，下午适应性训练，晚上早点休息。
后天比赛第一天：七点起床，七点半早餐，八点出发去赛场，九点100米预赛……
每一项都精确到分钟，甚至考虑了可能的交通延误和突发情况。
周羽牧躺在床上午睡，听着桑渝白在书桌前敲击键盘的声音，心里无比踏实。有一个人在为他考虑所有细节，为他排除所有风险，这种感觉……像有了坚不可摧的后盾。
他不知不觉睡着了，做了个很短的梦：梦里他在赛场上奔跑，耳边能清楚地听到桑渝白的心声，不是复杂的分析，只是一遍遍重复的：“你可以的，你可以的，你可以的……”
---
下午四点，门铃响了。谢予和裴继安又来了，这次带着一个保温袋。
“最后的赛前慰问！”谢予笑嘻嘻地进门，“我和裴裴亲手做的！健康又美味！”
他从保温袋里拿出几个饭盒：蔬菜鸡肉卷、藜麦沙拉、烤南瓜，甚至还有一小盒低糖的蓝莓马芬。
“这个马芬用了代糖，热量很低，但能解馋。”谢予说，“小学弟，赛前最后一顿晚餐，要吃好也要吃对~”
裴继安默默递过来一个小盒子，“……护身符。”
周羽牧打开，里面是一个手工编织的手绳，红黑两色交织，中间串着一颗小小的木珠，珠子上刻着“Fly”。
“裴学长，这是……”
“我编的。”裴继安移开视线，“不值钱，但……保平安。”
周羽牧的眼眶瞬间就热了。他小心地拿起手绳戴上，尺寸刚好，“谢谢裴学长，我很喜欢。”
“哎呀，小学弟要哭了~”谢予凑过来，“别哭别哭，明天要帅帅气气地出发！对了，我和裴裴明天和你们一趟高铁，房间都订好了，就在你们隔壁！”
桑渝白点头，“我知道。已经把你的行程纳入统筹了。”
“不愧是桑学长！”谢予竖起大拇指。
四人一起吃了顿简单但温馨的晚餐。席间，谢予讲了不少艺术系的趣事，逗得周羽牧直笑。裴继安话不多，但会默默把周羽牧爱吃的菜推到他面前。
吃完饭，谢予神秘兮兮地说：“对了，我还有最后一个礼物。”
他拿出手机，点开一个视频，“我让艺术系几个会乐器的同学录了个加油视频，专门给你做的！”
视频里，几个学生用各种乐器演奏了一段激昂的旋律，最后所有人对着镜头齐声喊：“周羽牧！省赛加油！Fly——”
周羽牧看得又感动又想笑，“谢学长，你这……太隆重了……”
“不隆重不隆重~”谢予收起手机，“等你拿了奖牌回来，我们再搞个真正的庆功宴！”
晚上八点，谢予和裴继安告辞离开。宿舍里重新安静下来。
周羽牧洗完澡出来，看到桑渝白坐在床边，手里拿着那个装鼓励卡片的盒子。
“学长？”
“选一张。”桑渝白说，“明天早上看。”
周羽牧走过去，盒子里有十几张卡片，背面朝上。他犹豫了一下，选了最中间那张。
“现在不能看。”桑渝白按住他的手，“明天早上，出发前。”
“好。”周羽牧把卡片小心地放在枕头下。
关灯后，两人并肩躺在床上。明天就要出发了，真正的挑战即将开始。
“学长，”周羽牧在黑暗中轻声说，“我准备好了。”
“我知道。”桑渝白说。
“你会紧张吗？”
“会。”桑渝白难得诚实，“但我更相信你。”
周羽牧翻了个身，面对桑渝白。月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勾勒出对方侧脸的轮廓。
“学长，不管结果如何，谢谢你陪我走这段路。”
桑渝白沉默了很久，然后伸出手，轻轻摸了摸他的头。
“睡吧。明天要早起。”
“嗯。”
周羽牧闭上眼睛，在入睡前的朦胧中，他听到桑渝白最后的心声，很轻，但每个字都清晰：
“其实该说谢谢的是我。是你让我明白，有些事值得打破原则，有些人值得全力以赴。去吧，去飞。无论飞得多高多远，我都会在下面看着你，接住你。”
眼泪从眼角滑落，但周羽牧在微笑。
赛前检测结束了，行李整理好了，所有的准备都已完成。
明天，他们就要出发，去往那个等待已久的赛场。
但此刻，在这个安静的夜晚，相握的手和贴近的心跳，已经是最大的胜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