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晨间的“数据记录”与初恋的“笨拙时分”

周一清晨五点五十,桑渝白在规律的生物钟作用下准时醒来。

头痛已经缓解到可以忽略的程度,但身体还残留着疲惫感。他刚想坐起身,就注意到床头柜上贴着一张便签。

【学长早安!】

【体温计在左边,水在右边(温水,38度)】

【早餐在保温盒里,七点前吃】

【我去晨练了,八点回】

【不准提前工作!我让张明宇盯着监控!】

字迹有些歪斜但一笔一画很认真,末尾还画了个小小的笑脸。桑渝白看着那张便签,沉默了几秒,然后伸手拿下体温计。

36.7度,正常。

他按照便签指示喝了水,水温确实刚好38度——周羽牧甚至用温度计量过。打开保温盒,里面是分格装好的早餐:山药粥、蒸蛋羹、焯西兰花,还有几片苹果切成了兔子形状。

桑渝白的指尖在那只“苹果兔子”上停留片刻,然后开始进食。粥的火候恰到好处,蛋羹嫩滑,西兰花保留了脆度又去除了生涩。所有的细节都显示,准备的人很用心。

吃完早餐刚好六点半。桑渝白看着桌上“不准提前工作”的指令,罕见地陷入了某种选择困境。最后他决定——不算工作,只是查看数据。

平板上弹出几条新消息。最早的一条是凌晨两点发的,来自周羽牧:

【学长我睡不着,想了想还是把明天(今天)的培训总结写了。你看看对不对?】

附件是一份文档,虽然格式不专业,但内容条理清晰,甚至还有对几个队员的个性化建议。桑渝白快速浏览,在几处做了批注,然后回复:【可以。但下次不要熬夜。】

几乎是秒回:【学长你醒了!头痛好点了吗?有没有吃早餐?】

桑渝白看着那个秒回的时间戳,皱了皱眉:【你一直没睡?】

【睡了睡了!刚好醒!】明显是谎话,但桑渝白没有戳破。

他切换到监控画面——训练馆里,周羽牧正在带领几个早起的队员做晨练。画面里,周羽牧一边示范动作,一边讲解,偶尔还会纠正队员的姿势。虽然有些动作讲解不够精确,但态度认真,队员们的反馈也积极。

桑渝白截了几张图,标注了技术要点和优化建议,存到专门的文件夹里。文件夹的名字是“周羽牧教学成长记录”,创建日期是三天前,里面已经有了不少资料。

七点半,周羽牧发来消息:【学长我回来了!买了豆浆和包子,你要不要?】

【不用,早餐吃过了。】

【那包子我放冰箱,你饿了热一下吃!】

八点整,门被推开。周羽牧带着一身晨露的气息进来,看到桑渝白坐在书桌前,立刻皱眉:“学长你怎么起来了?还坐着!”

“休息够了。”桑渝白说,“而且,你的教学记录需要反馈。”

“那个不急……”周羽牧走过来,仔细打量桑渝白的脸色,“学长你真的好点了吗?脸色还是有点白。”

“正常恢复期。”桑渝白把平板递过去,“你的总结我看过了,批注在文档里。整体良好,但有几个问题需要注意。”

周羽牧接过平板,看到密密麻麻的批注,有些不好意思:“我就是随便写写……”

“不是随便。”桑渝白认真地说,“逻辑清晰,观察到位,建议合理。你的教学能力在进步。”

周羽牧眼睛亮起来:“真的?”

“数据支持。”桑渝白调出几张图表,“这是培训前后队员的技术评分对比。你负责的几名队员,平均进步幅度比其他队员高3.2%。说明你的教学方法有效。”

“那……我以后可以继续帮你吗?”周羽牧期待地问。

“可以。”桑渝白顿了顿,“但你需要系统学习教学理论。我已经整理了书单和课程链接,晚点发给你。”

“好!”周羽牧开心地说,“那现在学长快去躺着休息!上午的训练我自己去就行!”

桑渝白这次没有坚持:“可以。但你要全程戴耳机,我需要监测数据。”

“成交!”

上午的训练,周羽牧果然戴上了蓝牙耳机。桑渝白的声音偶尔传来,但比之前少了很多——更多的是周羽牧自主决策。

“张明宇那个动作不对,要去纠正吗?”周羽牧小声问。

“让他自己发现。提示一次,如果没改再干预。”桑渝白的声音透过耳机传来。

“好。”

训练进行得很顺利。周羽牧渐渐找到了节奏,不再事事询问,只在遇到不确定时才求助。而桑渝白大多时候只是听着,偶尔给出简短的肯定:“可以。”“不错。”“继续。”

午休时,周羽牧回到宿舍,发现桑渝白居然在做饭——简单的西红柿鸡蛋面。

“学长!你怎么下床了!”

“已经恢复了。”桑渝白把面盛出来,“而且,不能总让你照顾。”

“我愿意照顾学长啊……”周羽牧小声说。

“我知道。”桑渝白把碗推过去,“但互相照顾,才是健康的关系模式。”

周羽牧心里一暖,坐下来吃面。桑渝白煮的面很简单,但味道刚好,是他喜欢的咸淡。

“对了学长,”周羽牧想起什么,“谢学长早上发消息,说裴学长完全好了,今天去上课了。”

“嗯。我约了校医院体检,明天下午三点。”

“裴学长愿意去吗?”

“谢予说他会‘押送’他去。”桑渝白顿了顿,“他们的关系确认了?”

周羽牧点头:“嗯!谢学长说他们正式在一起了,还谢谢我们的病号餐助攻。”

“病号餐是常规操作。”桑渝白说,“但感情进展是他们的选择。”

下午的训练,桑渝白亲自到场了。虽然脸色还有些苍白,但整个人恢复了平时的冷静干练。周羽牧想让他多休息,被他用“数据不会说谎,我已经恢复”堵了回去。

训练中发生了一个小插曲。新队员王浩在使用震动系统时,设备突然失灵——不是不震动,而是疯狂震动,像手机开了震动模式放在桌子上。

“桑哥!救命!它停不下来!”王浩手忙脚乱地想摘设备。

“别动。”桑渝白走过去,快速操作设备后台,“系统错误,强制定位到恢复模式。”

几秒后,震动停止。

“好了。”桑渝白说,“但你的设备需要检修。先用备用的。”

“谢谢桑哥……”王浩心有余悸,“刚才吓死我了,我以为它要爆炸。”

“不会爆炸。”桑渝白冷静地说,“最坏情况是电机过热自动断电。但为了安全,所有设备今晚需要统一检测。”

训练结束后,桑渝白真的召集了所有设备,一台台检测。周羽牧在旁边帮忙记录。

“学长,为什么王浩的设备会出错?”

“可能是软件兼容性问题。”桑渝白头也不抬,“这批设备来自不同供应商,固件版本不一致。需要统一升级。”

“那要多久?”

“全部升级预计需要四小时。”桑渝白看了看时间,“你先回去休息,我处理完就回去。”

“我陪学长。”周羽牧坚持。

“不需要——”

“需要。”周羽牧难得打断他,“两个人快一点。而且……我不想让学长一个人熬夜。”

桑渝白看着他坚定的眼神,最后妥协了:“……好。但十点前必须结束。”

设备升级比预期顺利。两人分工合作,周羽牧负责拆卸和安装,桑渝白负责软件操作和数据记录。配合得竟然很默契。

九点半,全部设备升级完成。桑渝白进行最后的数据校验时,周羽牧趴在桌上,不知不觉睡着了。

桑渝白完成工作,转头看到周羽牧安静的睡颜。台灯的光线柔和地落在他脸上,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那件训练服上还沾着一点机油——是刚才拆设备时弄的。

桑渝白看了几秒,然后轻手轻脚地走过去,从柜子里拿出薄毯,轻轻盖在周羽牧身上。动作很轻,但周羽牧还是醒了。

“……学长?”他迷迷糊糊地睁眼,“做完了吗?”

“嗯。”桑渝白说,“可以回去了。”

“好……”周羽牧揉着眼睛站起来,毯子滑落。桑渝白接住毯子,顺手叠好。

回宿舍的路上很安静。夜晚的训练基地几乎没人,只有路灯在地上投出一个个光圈。

“学长,”周羽牧突然说,“今天谢学长问我,我们是怎么在一起的。”

“你怎么说?”

“我说……是意外。”周羽牧笑,“迎新日撞到你,然后就能听到你的心声,然后就不由自主想靠近……”

桑渝白脚步慢了一拍:“心声……你现在还能听到吗?”

“能啊。”周羽牧说,“但不是刻意去听。就像……背景音?习惯之后,有时候都意识不到了。”

“那现在,我在想什么?”

周羽牧侧耳听了听,然后笑了:“学长在想……‘夜空很干净,适合观测星星,但今晚有薄云,可见度只有三级’。”

“……正确率90%。”桑渝白说,“我在想观测星星,也在想……你很累,应该早点休息。”

“那学长也早点休息。”周羽牧说,“明天还要陪裴学长体检呢。”

而此刻在男生宿舍楼的另一端,谢予和裴继安的“初恋第一天”正处在某种微妙的笨拙中。

晚饭后,谢予送裴继安回宿舍——明明两栋楼只隔了五十米,他却执意要送。

“我到了。”裴继安在宿舍门口停下。

“嗯……”谢予站着不动。

“你……还有事?”

“没、没事。”谢予挠头,“就是……那个……晚安?”

“……晚安。”

两人面对面站着,谁都没动。走廊的声控灯暗了又亮,亮了又暗。

最后还是裴继安先开口:“你……要进来坐坐吗?”

“可以吗?”谢予眼睛一亮。

“……嗯。”

裴继安的宿舍和桑渝白的有种相似的气质——整洁,有序,但多了一些艺术气息。墙上有他自己的画作,书架上除了专业书还有画册,窗台上甚至养了几盆多肉。

“你宿舍好干净。”谢予说,“比我的好多了。”

“……习惯。”裴继安给他倒水,“坐。”

谢予在书桌前的椅子上坐下,裴继安则坐在床边。两人之间隔着一米多的距离,空气突然有点安静。

“那个……”谢予没话找话,“体检的事,桑学长说明天下午三点。”

“我知道。”裴继安说,“他发消息了。”

“哦……那明天我陪你去?”

“……嗯。”

又安静了。

谢予心里抓狂——平时他话那么多,怎么现在一个字都憋不出来!而裴继安本来话就少,现在更是沉默。

声控灯又灭了。这次两人都没出声,就让它暗着。月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地上投出方形的光斑。

“谢予。”裴继安突然开口。

“嗯?”

“今天……”他顿了顿,“谢谢你陪我上课。”

“应该的啊。”谢予说,“而且你病刚好,万一又不舒服怎么办。”

“……嗯。”

月光下,裴继安的侧脸轮廓格外清晰。谢予看着他,心里突然涌起一股冲动。

“裴裴。”

“嗯?”

“我可以……牵你的手吗?”

问完谢予就想咬舌头——什么蠢问题!都在一起了牵个手还要问!

裴继安沉默了几秒,然后伸出手。谢予愣了一下,赶紧握住。裴继安的手比他想象中要大一些,手指修长,掌心有薄茧——那是常年握画笔留下的。

两人就这么牵着手,在月光下安静地坐着。谁都没说话,但那种安静很舒服,不尴尬。

“谢予。”裴继安又开口。

“嗯?”

“法语考试……我们一起努力。”

“好!”谢予握紧他的手,“一定过!”

又坐了一会儿,谢予终于站起来:“我……该回去了。明天还要早起复习。”

“……嗯。”裴继安也站起来,但没松开手。

两人走到门口,谢予转身:“那……明天见?”

“……明天见。”

谢予走出门,裴继安站在门口。走了几步,谢予回头,发现裴继安还在看他。他笑着挥挥手,裴继安也轻轻挥了挥。

回到自己宿舍,谢予扑到床上,把脸埋进枕头里。几秒后,他摸出手机,给周羽牧发消息:

【小学弟!我死了!】

【怎么了谢学长?】

【我刚才在裴裴宿舍!我们牵了手!就那种……安安静静牵了十分钟!】

【那不是很好吗?】

【可是我紧张得手心都是汗!他一定感觉到了!丢死人了!】

周羽牧发来一个笑脸:【裴学长不会在意的。】

【你怎么知道?】

【因为喜欢一个人,连他的紧张都会觉得可爱。】

谢予看着那句话,脸慢慢红了。他把手机按在胸口,在床上滚了一圈。

而裴继安那边,他正坐在床边,看着自己的右手——刚才和谢予牵过的那只手。然后他拿出速写本,就着月光,快速勾勒了几笔。

画面上是两个牵着手的剪影,很简单的线条,但温柔得不像话。

他在画纸角落写了一行小字:第一天。

然后小心地把这一页折起来,夹进那本记录谢予侧脸的画册里。

夜深了。

训练基地的宿舍里,周羽牧已经睡着了。桑渝白在加密笔记里记录:【他今天展示了独立教学能力。成长曲线符合预期。需要调整培养方案,增加理论部分。】

艺术系的宿舍里,谢予抱着手机睡着了,嘴角还带着笑。

裴继安的宿舍里,灯已经关了。月光照在窗台的多肉上,那些小小的植物在夜色中安静生长。

新的一天即将开始。

有体检,有训练,有复习,有陪伴。

还有那些刚刚确认的心意,那些笨拙但真诚的相处,那些在月光下牵过的手,那些在加密笔记里记录的数据。

这一切,都很好。

这一切,都值得珍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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