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 借口留下

沈姨端着粥碗站在房门外。

手抬了又放,踌躇着该不该叩响那扇虚掩的门。

屋内很安静,她甚至能听见风掠过廊下的声响。

正迟疑间,门突然从里面被轻轻拉开了。

齐峥一身深色家居服,眉眼沉敛,接过她手中托盘时。

“小起他……”沈姨张了张嘴,千言万语堵在喉头,最终只化作一声沙哑的问询。

“情况有些复杂。”齐峥声音低哑,像是压着千斤重的疲惫,“他……现在什么都不记得了,而且,不会说话。”

几句话便将沈姨钉在原地,眼底的惊疑与痛惜几乎要溢出来。

怎么好好的一个人,葬身火海,又从鬼门关爬回,竟会变成这般模样?

齐峥推门而入,卧室内陈设依旧,岁月仿佛在此处凝固。

床头柜那盏月亮小夜灯静静伫立,暖黄的光晕若有若无,一如从前无数个深夜,照亮过裴起沉睡的眉眼。

卧室里,裴起已经醒了。

他屈着腿,安静地靠在床头,长发垂落肩头,衬得那张脸愈发清瘦。

听见门口关门的轻响,他垂着的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像只受惊后敛翅的蝶。

齐峥将托盘轻放在床头柜上,没有立刻去动那碗粥,而是缓缓单膝跪地。

他与床上的人平视,目光温柔,腰背却紧绷着。

抬手时,动作慢得像在触碰易碎的琉璃。

替裴起将垂落在脸庞的一缕碎发往后拢好,指尖擦过那片细腻的肌肤,几乎不敢用力。

裴起的身体骤然一僵,细微的抗拒藏在眼底,却又没有躲开。

“我是齐峥。”齐峥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耐心,“我们一起玩过乐高……”

闻言,床上的人慢慢眨了眨眼,随即轻轻点了点头。

记忆里,面前的人确实厉害得近乎神奇。

能从一堆杂乱的乐高零件里,精准找到每一块对应的颜色和形状,帮他拼出一架完整的飞机模型。

或许这种安心感,是刻在本能里的。

见裴起眼底的戒备淡了些,齐峥喉结滚动,继续轻声引导:“那……可以告诉我你的名字吗?”

他将手心摊开,放在裴起面前。

男人的手指修长骨感,掌心宽大,指节分明,带着常年握权的薄茧。

裴起的目光落在那掌心上,指尖下意识蜷缩,紧张得连呼吸都放慢了。

四目相对,齐峥眼底是毫不掩饰的真诚与珍视。

裴起深吸了一口气,缓缓伸出手。

细嫩纤长的手指,指尖透着淡淡的粉色,像初春刚绽的花苞,轻轻落在齐峥宽大的掌心里。

指尖划过肌肤,带来一阵细微的痒。

他低下头,用指尖,在那片温热的掌心上,一笔一划,磕磕绊绊地写下五个字母——E,l,l,i,s。

笔尖般的触感,轻得像羽毛,却重重挠在齐峥的心尖上。

齐峥喉间涌上一阵紧涩,却始终保持着姿势,一动不动,耐心等着他笨拙又认真的落笔。

“很高兴认识你。”齐峥的声音哑得厉害。

他轻轻回握住那只小手,低头,在裴起柔软的手背上印下一个吻。

在A国,这是很常见的礼节性致意。

可他心里清楚,这吻里藏着的,是失而复得的珍重。

裴起的身体因为手背上灼热的触感轻轻一颤,睫毛垂落,遮住了眼底的情绪,却没有抽回手。

“我和你哥哥是朋友。”齐峥勉强编织出这个理由,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忐忑。

“他最近公司里的事情太多,在我这住几天,好吗?”

对眼前这张白纸般的裴起而言,这个理由,足够了。

“庭院里有菜地,还有锦鲤池,午后还有阳光晒着的秋千……”

齐峥一件件数着,声音温柔得像在描绘一个美梦。

话未说完,裴起原本平静的眼底,忽然亮起一点细碎的光。

那双总是沉静的眸子里,骤然盛满了鲜活的光彩,像沉寂的湖面被投入一颗石子,漾开层层涟漪。

他的眼睛一点点放大,眼底的茫然褪去,取而代之的,是难以掩饰的向往与欢喜。

裴起的眼睛亮晶晶的,像只被勾住好奇心的小猫。

他不会说话,只微微歪着头,长长的发丝滑落在肩前。

眼神里满是向往,轻轻点了点头。

又怕齐峥看不懂,小声地从喉咙里溢出一点极轻的气音,细碎又软,听不真切,却足够让人心尖发颤。

齐峥的心像是被温水泡软了,连呼吸都乱了,生怕惊到眼前这副干干净净的模样。

他伸手,动作轻柔地帮裴起拢好滑落的发丝,声音压得低沉又温柔:“那我们先喝点粥好不好?温温的,不烫。”

说着便拿起小瓷勺,舀了一勺白粥,放在唇边轻轻吹了又吹,确定温度刚好,才递到裴起嘴边。

裴起迟疑了一瞬,鼻尖嗅到淡淡的米香,乖乖地张开了嘴,小口小口地吞咽着。

睫毛垂着,安安静静的,像个毫无防备的孩子。

齐峥一勺一勺地喂着,目光一刻也舍不得从他脸上移开。

眼前的人,干干净净,眼里只有纯粹的好奇与信赖。

可越是这样,他心底的疼就越浓。

他的小起,本该一直都这么安稳快乐,是他没能护好,才让他受了那么多苦,才会连自己是谁都忘了。

喂完小半碗粥,裴起轻轻摇了摇头,示意自己不想再吃了。

小手又悄悄伸过来,轻轻碰了碰齐峥的手指,像是在讨好,又像是单纯觉得这个人的手很安心。

齐峥反手扣住他纤细的手腕,拇指温柔地摩挲着他细嫩的指尖,声音哑得厉害,却依旧带着十足的耐心:

“等你休息好,我带你去院子里种菜,去喂锦鲤,去荡秋千,好不好?”

裴起的眼睛瞬间又亮了起来,用力地点了点头,嘴角浅浅地弯起一点极淡的弧度,是这三年来,齐峥见过最干净、最让他心碎的笑。

他小心翼翼地把人揽进怀里,下巴轻轻抵在裴起的发顶,闻着他身上干净的气息,眼眶微微发烫。

“Ellis……”他轻声念着这个名字,喉间发紧。

不管你叫什么,你都是我的小起,这一次,我再也不会让你离开我了。

怀中人乖乖地靠着他,不懂他语气里的沉重,只觉得这个怀抱很暖很安心。

小手轻轻抓着齐峥的衣襟,慢慢放松了身体,靠在他怀里,安静得像一捧柔软的月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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