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章 自责愧疚

齐峥的神色沉下来,不悦地瞥向齐嵘。

“咳……网上粉丝们还组织了扫墓……”

齐嵘缓缓放下手里的茶杯。

他并没有想冒犯裴起的意思,只是如今,“裴起”这个名字对外界而言,早已是一个离世三年的故人。

齐峥收回目光,垂在身侧的指尖攥紧。

这三年,他每周都会去往墓园,逢年过节、各类纪念日,更是一次都不曾缺席。

粉丝能获准进入墓园的时间,也唯有清明与裴起生日的两次机会。

屋内的游戏声突然停歇,齐峥抬眼望去,只见裴起已经枕在裴珏的大腿上,歪着头睡着了。

他脚步放得很轻,却又步伐极快地走到沙发边,小心翼翼地将裴起从裴珏腿上打横抱起来。

裴珏并未阻拦,他心里清楚,若是扰醒了小起,反倒得不偿失。

齐峥细心褪去裴起身上厚重繁杂的衣服与鞋子,轻手轻脚将人抱进卧室,安置在床上。

等他再走出房间时,齐嵘已经一屁股坐在了沙发上。

裴珏也早察觉到齐嵘似有话要说,便随意靠在沙发背上,静静等着他开口。

“裴起是因为心理创伤,才导致了记忆、行为以及语言上的障碍。”

齐嵘这句话落地,裴珏和齐峥皆是微微摆正了身子,看向他的眼神里,瞬间多了几分浓重的警觉。

齐嵘抬手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他本职是语文老师,同时也兼任着学校心理咨询室的心理老师。

这类典型的创伤症状,在专业书籍中早已见过不少。

他看着眼前两人,沉声问出那句直击心底的话:“你们不会是……想让裴起一辈子以一个死人的身份活着吧?”

话音落下的瞬间,客厅里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

齐峥周身的气压骤降,本就沉冷的眉眼覆上一层寒霜,眼底翻涌着被戳中隐秘的刺痛,还有一闪而过的慌乱与偏执。

良久才压着沙哑的嗓音,一字一顿道:“只要他能好好的,这就够了。”

他不敢赌,不敢让裴起重新面对那些破碎不堪的过往,更不敢让他再受一点伤害。

这是他能想到的、唯一能保护裴起的方式。

一旁的裴珏缓缓收敛起周身的紧张,原本带着温情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冷硬,直直看向齐嵘,语气里带着坚定与戒备:

“小起受的苦已经够多了。”

他太明白裴起如今的安稳生活有多难得,外界的一切、过往的一切,都是能将人彻底摧毁的利刃。

他绝不会允许任何人,把裴起重新推回深渊,即便是无心的提议,也绝无商量的余地。

两人眼底皆是一模一样的决绝,将裴起护在羽翼之下的心意,无需言语便已然相通。

“那你们问过裴起的意愿吗?”

齐嵘轻飘飘的这句话,却像一块重石,狠狠砸在齐峥和裴珏的心口。

刚刚还满是决绝与戒备的两人,瞬间僵在原地,哑口无言。

是啊,他们只顾着把裴起护在方寸天地里,拼尽全力隔绝所有伤害,笃定这样安稳度日就是对他最好的安排,却从来没有想过,要去问问裴起自己的想法。

他或许懵懂,或许迟钝,可他终究是个活生生的人,不是只能被圈养的瓷娃娃,会不会也想看看围墙外的阳光,会不会也对外面的世界有过一丝懵懂的好奇?

裴珏的喉结滚动了几下,张了张嘴,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眼底的冷硬寸寸碎裂,露出底下深藏的无措与愧疚。

他一直以为自己是在救赎裴起,此刻才猛然发觉,他所谓的保护,或许也是另一种囚禁。

齐峥垂在身侧的手缓缓收紧,别开目光,看向窗外空荡荡的庭院,心头翻涌起难以言说的复杂情绪,满心满眼都是对裴起的心疼,还有一丝自我谴责。

他们用爱织成了一张密不透风的网,把裴起牢牢困住,却忘了问他,愿不愿意待在这张网里。

看着两人眼底翻涌的愧疚与茫然,齐嵘轻轻叹了口气,语气放缓,少了几分质问,多了几分恳切:

“我没有要指责你们的意思,只是他不该永远被困在从前的枷锁里,更不该永远活在封闭的空间中。”

他推了推眼镜,语气温和地提议:

“如果你们愿意,可以带裴起到我学校来玩。

校园里都是朝气蓬勃的学生,有朗朗的读书声,有奔跑嬉闹的身影,是最干净、最充满无限可能的地方。

让他慢慢感受一下外面的氛围,哪怕只是走一走,看一看,或许对他的状况,也是一种别样的治愈。”

话音落下,客厅里陷入良久的沉默,齐峥和裴珏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眼中看到了动摇。

心底的防备依旧没有完全卸下,可看着卧室的方向,想着那个安睡的人,那份固执的坚守,终究还是裂开了一道缝隙。

———

“陆总,还是没有裴先生的消息。”

助理站在办公桌前,双手奉上厚厚的调查报告,手心早已沁出冷汗,连呼吸都不敢大声。

他实在看不懂自家总裁的执念,所有人都认定裴起已经离世三年,连那场盛大又肃穆的葬礼,都成了A市人尽皆知的定局。

唯独陆时衍,始终偏执地坚信,裴起还活着。

这半个月来,陆时衍下令把整个A市翻了个底朝天,大街小巷、酒店公寓、私人会所,但凡能寻到一丝踪迹的地方,都派人彻查,可最终,依旧是一无所获。

那条冲上热搜的照片,曾让所有人都心头一颤,模糊的身影像极了那个沉寂三年的少年。

可不过短短几个小时,就彻底销声匿迹,所有相关词条、图片、视频被清理得一干二净,分明是有人在背后刻意抹去所有痕迹。

也是从那天起,陆时衍彻底变了个人。

偌大的总裁办公室里,常年只开着一盏昏沉的落地灯,光线昏暗得让人喘不过气。

陆时衍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整日以酒精麻痹自己,目光落在面前的手机屏幕上。

微博页面停留在裴起的个人主页,三年过去,主页再也没有更新过一条动态,只剩一片灰暗,像是主人早已暂停的人生。

他就这么一动不动地盯着,一看就是一整天,仿佛能从这冰冷的屏幕里,揪出一丝裴起还活着的蛛丝马迹,找到那个藏在暗处的答案。

曾经应酬不断、纵横商场的陆总,推掉了所有无关紧要的会议与酒局,将手里所有工作压缩到极致,把全部精力,都放在了寻找裴起这件事上。

就连齐家老爷子举办的葬礼,多少人挤破头想去,他都未曾踏足。

旁人看在眼里,只当他是不愿接受事实。

他不信那个曾经光芒万丈的少年,会就此彻底消散在世间。

只要没亲眼见到机场照片里的人,他就永远不会放弃寻找。

指尖的烟灰簌簌落在昂贵的西装上,陆时衍缓缓抬眼,眼底布满猩红的血丝,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纸摩擦,带着蚀骨的偏执与冷意:

“继续找,挖地三尺,也要把人找出来。”

那个人就是裴起!

不管是谁在刻意遮掩,不管裴起藏在何处,他都一定要找到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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