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同床共枕

吃完饭,两人心照不宣地先后离开餐桌。

齐峥径直去了书房处理工作,裴起则踱去花园消食。

那个失控的吻激起的涟漪,被两人默契地压下,谁也没再提半个字。

最好是这样。

裴起蹲在庭院的假山边,淅淅沥沥的流水声缠在耳侧,纷乱的心绪一点点沉了下来。

他抱着碗里的鱼食,捻起一撮洒进水面,胖乎乎的锦鲤立刻甩着尾巴涌过来,争先恐后地张着嘴浮出水面抢食。

“慢点吃,别抢。”裴起小声说着,声音融进风里。

这片刻的宁静太难得,让他暂时抽离了这本小说里的情节与纠葛,远离了那些狗血剧情。

要是他是一条鱼就好了。

有水就能游走,不用再看谁的脸色,也不用再小心翼翼扮演着角色。

二楼书房的窗前,齐峥站了很久。

这个角度刚好将花园里喂鱼的身影尽收眼底。

天空中的暮色漫下来,笼罩着裴起偏瘦的肩背。

他垂着眼,指尖捻着鱼食的动作很轻,眼神淡淡的,没有平日里的讨好,也没有半点畏惧。

那样的神情,虚幻得像抓不住的雾,却又真实得让齐峥的心跳漏了半拍。

夜幕彻底降临的时候,裴起回了卧室。

他关掉卧室的顶灯,只留一盏月亮形状的夜灯,暖黄的光晕浅浅地铺在床头。

他不喜欢关灯睡觉。

从小没了父母,寄人篱下的日子里,他最怕夜里静得能听见自己呼吸的声音,那感觉太孤单了。

明天就要出发去临风县拍《山河》的外景,顺便还能替原主去祭拜一下收养他的爷爷。

困意来袭,裴起揉了揉酸涩的眼尾,抬眼瞥见床头的时钟,指针已经指向十点。

他打了个哈欠,掀开被子准备躺下。

刚沾到枕头,房门就被轻轻推开了。

裴起的意识已经陷进半梦半醒的混沌里,隐约感觉到身旁的床垫陷下去一块,有人掀开被子躺了进来。

他昏昏沉沉地想,是谁啊。

直到身后贴上一片熟悉的体温,硬朗的肌肉线条隔着薄薄的衣料贴过来,带着男人身上清冽的沐浴露味。

裴起的睡意瞬间被惊得烟消云散,警铃在脑子里疯狂作响。

是齐峥!

裴起的身体瞬间绷紧,细瘦的肩头微微耸起,连呼吸都乱了节拍。

身后的人没有进一步动作,只是隔着薄薄的睡衣,将温热的体温传递过来。

两人同款的沐浴乳香,混着齐峥身上淡淡的烟草气息,将他整个人笼罩住。

那是独属于齐峥的味道,霸道又让人无处可躲。

他僵着身子不敢动,脑子里飞速运转。

这狗男人还想干什么?

白天亲得他嘴角破了相,晚上还要挤一张床?

齐峥似乎察觉到他的僵硬,胸膛贴着他的后背,低沉的嗓音带着一丝沙哑,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这是我的床。”

裴起咬了咬下唇,不小心碰到嘴角伤口的刺痛,让他忍不住蹙了蹙眉。

不是说别墅给他住吗?

他心里把齐峥骂了千百遍,嘴上却不敢吭声。

他能感觉到男人的手臂就搁在身侧,隔着极近的距离,仿佛下一秒就要圈住他的腰。

月光透过窗帘缝隙漏进来,齐峥没有再靠近。

裴起偏过头,试图拉开一点距离,却不小心蹭到他的下巴。

男人的呼吸陡然粗重了几分,手臂果然伸了过来,却只是虚虚地搭在他腰侧,没有用力,指尖轻轻碰到他柔软的衣料。

“别动,安分点。”齐峥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纵容,“睡觉。”

裴起愣了愣,没明白他的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他本以为又是一场硝烟弥漫的拉锯,没想到对方只是安分地躺在旁边,连多余的动作都没有。

窗外的风声渐渐平息,月光温柔地淌了满床。

裴起紧绷的神经慢慢放松下来,困意再次涌上来。

他能听见身后男人沉稳的心跳,一下一下,竟奇异地让人安心。

迷迷糊糊间,他想:算了,睡就睡,反正只要不碰他,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只是,这一夜,无论是身侧的人,还是躺在床上的裴起,都没睡安稳。

黑夜如墨,将卧室里的声响都吞得干干净净。

裴起的呼吸渐渐平稳绵长,带着浅浅的鼻音,像只寻到暂时安身之处的幼兽。

几乎是同一时刻,身侧的男人便悄然睁开了眼。

漆黑的眸子里没有半点睡意,锐利的目光精准地落在裴起身上。

月光夜灯的光晕柔和,勾勒出裴起蜷缩的轮廓。

裴起离自己明明只隔着一拳的距离,却把自己缩成了小小的一团。

背脊微微弓着,双臂紧紧拢在胸前,是个极其没有安全感的姿势。

他的手还虚虚搭在裴起的腰侧,能清晰地察觉到身下的人在轻轻发抖。

那细微的战栗透过薄薄的衣料传过来,一下下,让他心头跟着颤抖。

齐峥眉峰微蹙。

他有这么可怕吗?

他极少会反思自己,向来是旁人看他的脸色行事。

可面对裴起,他竟有些捉摸不透。

这人有时候会对着他露出柔软的笑,眉眼弯弯地讨好,和他谈条件,举手投足间,像只温顺的猫。

有时候却又能把他当成空气,自顾自地吃饭追剧,连一个眼神都吝于施舍。

仿佛只要一看到他,裴起就会立刻戴起那张易碎的面具。

用脆弱和示弱将自己层层包裹,试图降低所有可能存在的风险,换取他的怜悯与退让。

齐峥的目光落在裴起露出的一截白皙后颈上,指腹摩挲着他留下的印记,喉结无声地滚动了一下。

裴起。

你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身边的人像是被梦魇惊扰,无意识地翻了个身,面对面撞进齐峥怀里。

单薄的身子,偏低的体温,窄瘦的腰身抵在齐峥掌心,软得仿佛一折就断,温软的侧脸蹭着他的胸膛,鼻尖还微微翕动着。

齐峥愣了愣,漆黑的眸子里闪过一瞬的错愕。

随即,唇角不受控制地勾起一抹极淡的笑。

他抬手,掌心覆上裴起单薄的脊背,动作轻柔,一下一下地拍着,像安抚受惊的小兽,试图驱散他骨子里的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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