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直白质问

午后的片场被柔和的日光笼罩,场务们忙着做最后的布景检查。

今天是“云寒”与“谢惊尘”的收官对手戏,拍完这一场,裴起的戏份便正式杀青了。

许是昨天晚上睡足了八小时,裴起眼下的乌青褪了些,整个人浑身清透,状态很好。

化妆间里,化妆师对着镜中的他端详片刻,笑着打趣:“小起这样貌,简直是老天爷赏饭吃,底子好到根本不用怎么画。”

说着,取了支浅豆沙色的口红,用唇刷在他唇上勾勒了几笔。

原本就莹润的唇瓣瞬间添了几分气色,眉眼间的清冷感愈发突出,却又不失柔和。

正说着,陆时衍换好戏服推门进来。

他饰演的谢惊尘一袭玄色竹纹锦袍,衬得身姿愈发挺拔,走到裴起身边时,目光不自觉落在了镜子里。

镜中的裴起穿着粗布麻衣,衣袂轻垂,墨色长至腰侧的假发套还未完全戴好,耳后几缕碎发贴在颈侧,衬得那截脖颈愈发纤细白皙。

可就是那片白皙之上,一抹存在感极强是红色印记格外扎眼,形状暧昧,绝非寻常磕碰。

“小起,你这……”

陆时衍的声音顿了顿,目光死死盯着那抹红,喉结不自觉滚动了一下。

化妆师正伸手替裴起调整假发套的系带,也恰好瞥见了那处痕迹,眼底飞快掠过一丝惊讶。

裴起脸色一白。

该死的齐峥!又干了什么好事!

他不自然地偏了偏头,捂住颈侧的异样。

低声解释:“额……可能是房间里有蚊子,昨晚被咬到了。”

化妆师了然地笑了笑,画了这么多艺人,什么痕迹她没见过。

但也没再多问,顺手从化妆箱里拿出遮瑕膏,蘸了一点轻轻拍在那抹红印上。

动作娴熟利落,不过片刻,那抹碍眼的痕迹便被完美遮盖,只留下细腻均匀的肤色。

陆时衍却僵在原地,像是被钉在了那里。

他怎么会看不出来?

那根本不是蚊子叮咬的痕迹,而是成年人之间心照不宣的暧昧印记。

裴起……他有对象了?

这个念头像一块巨石,轰然砸在陆时衍的心上。

瞬间将他心底所有的雀跃与期待都砸得粉碎。

密密麻麻的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心如坠冰窖,连呼吸都忘记了。

这时,场记板敲击的声音传来,陆承在片场外面喊他们就位。

开拍后,陆时衍的状态很反常。

以往他拍戏水平几乎都是一条过,台词流畅自然,情绪拿捏得恰到好处,可今天却频频出错。

要么是念错台词,要么是眼神跟不上节奏,甚至在与裴起对视时,眼底的情绪复杂,完全脱离了谢惊尘该有的心境。

“咔!”陆承的声音带着明显的不悦,眉头紧紧蹙起。

“休息十五分钟。小衍,你到底怎么了?调整一下状态,这是最后一场戏,认真点。”

场务们纷纷停下动作,目光不自觉投向陆时衍。

他站在原地,脸色有些不自然,点了点头,却没说话,只是转身走到角落,背对着众人,身影透着股落寞。

裴起也察觉到了不对劲。

他认识的陆时衍,是敬业且沉稳的演员,从未出现过这样频频NG的情况。

尤其是刚刚对视时,陆时衍眼底的痛苦与茫然,绝非演出来的,倒像是他自己的真实情绪。

裴起皱了皱眉,心里泛起一丝疑惑:他到底怎么了?是身体不舒服,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陆时衍陷在休息区的折叠椅里,小助理轻手轻脚端来一杯冰咖啡。

他以为陆时衍是因为没睡好,所以状态差,于是特意拿来咖啡,给他提提神。

手边深褐色的咖啡液表面浮着一层细密的油脂,陆时衍的目光越过喧闹的工作人员,落在旁边小马扎上的裴起身上,兀自出神。

裴起在剧组的日子,生活干净得像白纸。

平日里鲜少有人给他打电话,手机多半放在包里,没电关机了也不知道。

昨晚因为网上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他等裴起收工,又顺道送裴起到酒店房门口。

青年进门前眉眼舒展,笑着道了句“陆哥晚安”,语气坦荡,神色如常,半点看不出房间里藏着人的模样。

陆承向来把剧组的隐私看得极重,这次剧组下榻的酒店是他亲自敲定的,安保严密。

陌生人出入必须登记备案,连外卖都只能送到大堂。

到底是谁?

能悄无声息出现在裴起那层楼,还避开了所有登记流程?

陌生人……等等!

陆时衍的思绪骤然定格,脑海里闪过今天早上电梯里撞见的那个男人。

电梯门缓缓被打开时,男人正站在电梯口,身形挺拔,眉眼冷硬。

而电梯停下的楼层,赫然是裴起住的12楼。

男人看他的眼神带着种毫不掩饰的睥睨,像是被侵犯了领地的野兽,敌意与防备几乎要凝成实质。

临走时甚至故意伸脚,差点绊得他踉跄。

“陆哥,喝水。”

清亮的声音拉回陆时衍的神思,裴起手里捏着一瓶未开封的矿泉水递给陆时衍。

他似乎看出陆时衍神色恍惚,担心他是累着了。

陆时衍回过神,接过那瓶矿泉水,心底翻涌着疑绪。

他沉默片刻,喉间的话终究没忍住,冲破了理智的防线:“小起,你有喜欢的人了吗?”

两人坐得很近,棚内嘈杂的人声仿佛瞬间被隔绝在外。

裴起显然没料到他会在这么多双眼睛底下,如此直白地问出这句话。

随即摇了摇头,语气自然得毫无破绽:“没有啊。怎么突然问这个?”

陆时衍的目光如同精准的探照灯,紧紧锁住裴起的眼睛。

那双眼干净澄澈,像盛着山间的清泉,回答时没有半分犹豫,眼底更是坦荡无波,连一丝闪躲都没有。

他心里暗忖:要么,是真的没有,电梯里的男人只是个无关紧要的意外。

要么,就是裴起的演技太好了,好到能骗过他这双看了这么多年戏、阅人无数的眼睛。

手里握着的矿泉水瓶冰凉的触感让思绪清明了几分。

陆时衍望着裴起坦荡的眉眼,他微微松了口气。

此刻,他更愿意相信前者。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