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抓住你了

两人对视的刹那,周遭的空气顿时凝固。

齐峥一整晚上的担忧与愠怒,像被针戳破的气球,倏忽间消散无踪。

人没事,就好。

“你怎么来了,唔……”

裴起的话尚未说完,整个人便被用力揽进一个带着阴湿潮气的怀抱里。

外头正下着雨,这人竟浑身都湿透了……

“为什么不回家?”

一路上在心里想了千百遍要怎么收拾裴起。

可堵在心口的郁气,最后只化作这一句带沙哑和后怕的质问。

裴起这才后知后觉地看清,齐峥的身上早已浸满了雨水。

挺括的手工西装紧贴着肩背,黑色的发尾还在不住地往下滴水。

“我有事回趟老家。”他伸手将人轻轻推开,反手拉住对方的胳膊往屋里带,“外面冷,先进来。”

齐峥垂眸,目光落在小臂上那只温暖的手上。

唇角不自觉地勾起一抹浅淡的笑,跟着裴起走进屋。

裴起径直把他拉到厨房的土灶边,灶上的大锅正烧着热水。

灶膛里的柴火烧得噼啪作响,火星子偶尔跳出来,跳动的火光映得满屋暖融融的。

一身矜贵高定的齐总,就这般被裴起按在小小的木凳上烤火。

高大的身躯蜷在窄凳上,竟透出几分滑稽的温顺。

“喝点水暖暖身子。”

裴起递来一只粗瓷碗,碗沿印着年头久远的大公鸡描花。

碗里只有温热的白开水,与他平日里喝惯的雨前龙井、碧螺春,有着云泥之别。

齐峥却接得坦然,捧着碗便喝了两口。

趁这功夫,裴起转身去浴室准备热水。

他先拎着热水将木浴桶细细烫了一遍,再一桶桶把刚烧开的热水倒进去,又跑到院子的井边打了冷水兑着。

反复伸手探进桶里,直到水温刚好才罢手。

又折回房间翻出一件宽大的卫衣,还好他素来偏爱宽松的款式,上次齐峥穿他的衬衫,撑得衣襟发紧,模样实在滑稽。

这卫衣版型大,又暖和又舒服,齐峥穿应该是合适的。

等裴起捏着卫衣走出来时,却见齐峥正坐在灶火边,一手往灶膛里添着柴,一手划着手机。

齐峥正在给文森特和王叔发的消息,让二人先去镇上找宾馆歇下,他要在望阳山待上几天。

窗外的雨,下得愈发急了,豆大的雨点砸在瓦檐上,噼里啪啦的声响密不透风,像是要把这天给砸穿。

望阳山的山路已有好几段发生山体滑坡,新闻推送铺天盖地,红底的预警字样,跳跃在手机屏幕上。

裴起把手里的卫衣递过去,声音轻缓:“先去洗澡,别感冒了。”

他从没想过齐峥会找到望阳山来。

他的家在哪里,他从未对任何人提起。

更何况是与他仅存利益联姻的齐峥。

他们的婚姻本就各取所需,不必探及彼此的过往,不必过问对方的行迹。

他从不过问齐峥的工作与家庭,齐峥也该如此,不应该踏足他这方藏着过往的天地。

齐峥接过衣物,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几秒,像是确认他不会再突然消失,才转身往浴室走。

目光扫过这间老屋,水泥地坑洼不平,泥墙带着粗砺的质感,窗沿的缝隙还在漏着风。

齐峥眉梢微挑,啧了一声。

裴起竟然是在这样的地方长大的?

房子虽然看着破旧,屋里却收拾得干干净净,角角落落都透着被细心打扫过的痕迹,倒也算是整洁。

浴室里陈设简单,只有一个简陋的洗脸池和抽水马桶,余下的便是那只敦实的木桶澡盆。

齐峥眸光微沉,裴起平日里,也在这木桶里洗澡?

他抬起长腿坐进温热的水里,热水漫过肩颈,驱散了一身湿寒。

脑海里却莫名闪过裴起赤身的模样,喉结不自觉滚动,浑身骤然燥热起来。

这是裴起用过的澡盆,这么算来,算不算间接的鸳鸯浴?

直到水温渐渐凉下去,那股翻涌的欲色才终于从眼底褪去。

齐峥起身,胡乱用毛巾擦过身体,换上裴起准备的衣物。

黑色oversize卫衣穿在身上刚合适,裴起穿起来松松垮垮的肩线,齐峥穿上正好,只是那条抽绳阔腿裤稍显局促,勉强能穿。

他拿起一旁的干毛巾擦着湿发,低头凑到鼻尖轻嗅,毛巾上沾着淡淡的皂角香,是裴起的味道。

舌尖轻舔过后槽牙,心底莫名涌上一阵口干舌燥。

他抬手将阔腿裤的裤腰往下扯了些,两根抽绳垂在腰侧,随着他走动的脚步轻轻晃荡。

另一边,厨房的灶火正旺,裴起将昨天买回的排骨炖进砂锅里,咕嘟咕嘟的热气裹着肉香飘出来。

又另起一锅,给齐峥炖上了姜汤,姜味的辛香混着肉香,在小小的厨房里漾开。

齐峥慢悠悠地在屋里慢慢转了一圈,目光最终落在客厅墙面上的挂画的木框上。

木框边缘是张满月照,小小的娃娃裹着红布,粉雕玉琢的,眉眼间能看出几分裴起的影子,煞是可爱。

他抬手取下泛黄的照片,忍不住拿出手机拍了下来,才又将相片放回原处。

抬眼望着厨房那扇透着暖黄灯光的门,齐峥抬脚走了过去。

看来得好好教教裴起,这种不接电话、还随意关机的坏习惯,到底该不该改。

厨房里,裴起正弯腰添柴。

灶上的大锅里炖着排骨咕嘟作响,姜茶在小锅里滚着细泡,辛甜的热气缠上他的发梢。

齐峥倚在门框上看了半晌,直到裴起抬眼撞见他的目光,才慢悠悠走进去:“炖什么呢?”

裴起掀了掀锅盖,白汽涌出来模糊了眉眼:“排骨,还有姜汤,晾温了再喝。”

说着转身要拿碗,手腕却被齐峥攥住,他的掌心温度烫得裴起指尖微颤。

“跑这么远,还关机,”

齐峥的声音压得低,凑在他耳边,呼吸扫过耳廓,“裴起,你知不知道我打了多少通电话?”

裴起挣了挣,没挣开,偏头避开他的视线:“山里信号不好,不是故意的。”

“信号不好?”齐峥轻笑,另一只手抬起来,指尖勾了勾他垂在颊边的碎发,“明明出发临风县的时候就计划好了,不是吗?”

裴起一怔,没想到齐峥直接戳破他的借口,心里莫名有些发涩,却又说不出反驳的话。

灶膛的火噼啪响,砂锅的咕嘟声混着两人的呼吸,狭小的厨房里,空气都变得温热。

齐峥见他不说话,指尖轻轻摩挲着他的手腕内侧的嫩肉,语气危险:“裴起,这是最后一次。不管你躲到哪,我都亲自把你拎回来。”

话音刚落,锅盖突然发出一声轻响,裴起忙要挣开去看,齐峥却顺势松了手,替他掀开锅盖,用勺子搅了搅:“慢点,烫。”

骨汤的浓香味混着姜茶的辛甜,溢满了整个厨房。

裴起盛了一碗姜汤递给他,碗沿还是那只大公鸡描花碗。

齐峥接过来,仰头喝了大半,姜的辛辣顺着喉咙滑进胃里,浑身发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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