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清风和明月脸色刷地惨白,膝盖一软,双双跪倒在地。

“主、主子……”明月嘴唇哆嗦,声音发颤,“我们……”

他想撒谎。想随便编个借口搪塞过去。

可当他抬起头,对上楚长潇那双在月色下锐利如刀的眼睛时,所有到了嘴边的话都咽了回去。

那目光太冷了。冷得让他觉得自己无处遁形。

清风咬了咬牙,深深叩首:“主子明鉴,奴才不敢欺瞒。我与明月……我们已在一起多年。”

话音落下,室内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楚长潇垂眸看着地上跪着的两人,没有说话。

清风伏在地上,一字一句将过往道来。

他说在临安时,两个男子相恋,终究是不容于世。他们小心翼翼,如履薄冰,生怕被人察觉,落得个身败名裂的下场。

后来,听说主子要嫁往北狄。

两人几乎是不约而同地动了心思,北狄太子能娶男子为妻,想来那北狄的民风,应当比临安开阔许多。

若能随主子一同前往,或许……或许就能光明正大地在一起了。

于是他们主动请缨,跟随楚长潇来到了这异国他乡。

楚长潇听完,沉默良久。

他忽然想起从前——自己内力尽失的那些日子,根本听不见院中这些动静。

可拓跋渊不同,拓跋渊内力与他几乎不相上下,按理说……

“太子,”他开口,声音依旧听不出喜怒:“可是早已知晓你二人之事?”

清风和明月对视一眼,脸色更加灰败。

“……是。”清风艰难地开口,“太子他……一早便发现了。”

楚长潇眸光一凛。

“既如此,”他一字一顿,“你们都瞒着我,想必是和殿下做了什么交易?”

“主子!”清风猛地抬头,眼眶泛红,“我们万万不可能背主!只是、只是……”

“只是什么?”楚长潇声音骤然转冷,抬脚便踹在清风肩头,“还不快从实招来!”

清风被踹得侧翻在地,却顾不上疼,慌忙爬起来继续叩首。明月伏在他身侧,声音颤抖着抢道:

“太子殿下命我二人将主子的喜好、过往的一些经历……都写了下来。”

楚长潇目光更冷:“只有这些?”

“还有……”明月咬了咬唇,“之前二少爷送来的家书,也曾……曾交由太子殿下看过。”

他说完,拼命磕头:“可是主子,除此之外,我们万万不敢做任何对不住主子的事!我们只是想着,太子殿下是想多了解您,我们、我们才……”

“这么说来,”楚长潇打断他,唇角扯出一抹讥诮的弧度,“我还应该感谢你们两个?”

他背过身去,声音冷硬:

“出了这种事,不第一时间告诉我,反而卖主求荣——可真是我带出来的好奴仆。”

清风和明月伏在地上,不敢再辩解一句,只能拼命叩首,额头磕在青砖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楚长潇背对着他们,胸口微微起伏。

恼怒是真的。被瞒了这么久,被当作外人一般瞒着,怎能不恼?

可他心里也清楚,这事不全怪他们。

两个男子相恋,在临安是大逆不道。

他们怕,他们躲,他们不敢声张。

更何况,他们宁愿去求拓跋渊,也不敢来告诉他……何尝不是因为他这个主子,平日里太过冷硬,让他们不敢亲近?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情绪。

“罢了。”

他转过身,看向地上跪着的两人。清风的额头上已磕出血痕,明月伏在他身侧,肩膀微微颤抖。

“清风,”楚长潇开口,声音缓了几分,“念在你之前拼死救过我——我便饶你们一命。”

两人猛地抬头,眼中燃起一丝希望。

“多谢主子饶命!”他们慌忙叩首,额头触地,砰砰作响。

“不过。”楚长潇话锋一转,“死罪可免,活罪难逃。你二人,即日起,便赶出太子府,另谋出路吧。”

清风和明月愣在原地,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

赶出太子府……

他们在这北狄,人生地不熟,除了这府邸,能去哪里?

明月眼眶一热,泪珠滚落下来。清风跪在地上,嘴唇动了动,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们只能深深叩首,额头贴着冰凉的地面,久久不起。

然而第二日离开时,两人却被管事领着,来到了一处僻静的小院前。

管事将一叠文书和银票塞进清风手里,面无表情地传话:

“太子妃说了,卖身契还你们,这处院子往后便是你们的,银票足够在北狄安家落户。往后……好自为之。”

说完,转身便走,留下两人愣在原地。

明月捧着那叠银票,眼泪扑簌簌地落下来。

“清风……”他哽咽着,不知该说什么。

清风将他揽进怀里,望着那扇已经合上的院门,喉头滚动。

他知道。

主子到底是嘴硬心软的。

潇湘馆内,楚长潇靠坐在床头,望着窗外月色,半晌无话。

他想起方才明月那声“好哥哥”,忍不住嘴角抽了抽。

赶走他们,倒不全是因为恼怒。

那两个人在他院子里,隔三差五这般动静——他如今耳力太好,可不想再听见明月喊什么“好哥哥”。

他翻了个身,将脸埋进枕头里。

拓跋渊那厮,倒是藏得深。

瞒着他查他的人,还看他的家书……

这笔账,他记下了。

子时已过,月色浸透了潇湘馆的屋檐。

拓跋渊拖着满身疲惫推开门,他现在什么也不想管,只想把人搂进怀里,好好睡上一觉。

然而他的手刚触到被褥,楚长潇便醒了。

不仅醒了,还坐起身,将他拉起,一副要秉烛夜谈的架势。

拓跋渊眉心拧起。

朝堂上那些破事已经够他烦了,好不容易回来自家院子,竟也不能消停。

他知道,这是要算账了。

“清风和明月的事,”楚长潇开门见山:“你是不是早就知道?”

拓跋渊一怔。

他原以为对方要问的是子嗣之事,连腹稿都打好了,却不想竟是这个。准备好的说辞顿时卡在喉咙里,不上不下。

“……你怎么突然问这个?”他有些意外。

“为何不告诉我?”楚长潇看着他,目光平静,却带着几分审视。

拓跋渊沉默片刻,索性也不瞒了。

“他们两个是你的侍从,”他放缓了语气,“按说我没资格处置。况且他二人不想让你知道,想必也是怕你生气。”

他顿了顿,试探地看向楚长潇的脸色:“怎么,今晚撞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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