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5章 将苏烬明从鸣沙关召回

季行之沉默了。

他当然知道将军说的是对的。初战告捷的兴奋早已消散,取而代之的是越来越重的压力。

楚长潇抬起头,看着帐外昏黄的天色,忽然想起出征前那个夜晚。想起拓跋渊握着他的手,说“我等你”。

他收回思绪,目光重新变得锐利。

“传令下去,全军收缩防线,固守待援。另外,派人送信回朝,请求增派粮草。”

“是。”

季行之转身要走,却又被叫住。

“行之,”楚长潇的声音有些低:“告诉殿下……一切安好。”

季行之看了他一眼,郑重点头。

深夜,楚长潇独自站在营帐外,望着北方。

那里是北狄的方向,是拓跋渊的方向。

风沙很大,吹得他衣袂猎猎作响。他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像一尊石雕。

“将军。”季行之不知何时走到他身后,将一件披风搭在他肩上:“夜深了,该歇息了。”

楚长潇没有回头,只是低声道:“行之,你说……他这会儿在做什么?”

季行之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这个“他”指的是谁。他轻声道:“太子殿下定是在批奏折吧。说不定,这会儿正对着将军您的方向发呆呢。”

楚长潇唇角微微扬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回去吧。”他转身往帐中走去,“明日还有硬仗。”

季行之跟在他身后,看着那道挺拔却略显疲惫的背影,心中默默祈祷。

——愿神明保佑将军,保佑他们能早日回家。

太子府的书房里,灯火又亮了一整夜。

拓跋渊靠在椅背上,手里攥着一份三日前送来的战报,已经翻来覆去看了不知多少遍。

上面的字他都快能背出来了——“初战告捷,斩敌三千,我军伤亡甚微。”可越是如此,他越是放心不下。

戎羌人狡猾如狐,惯会示敌以弱、诱敌深入。

初战太顺,反而让他心里发慌。

他闭上眼,脑中全是楚长潇的身影。那人在沙场上冲锋陷阵的模样,银甲浴血,剑锋所指,所向披靡。

可画面一转,又变成他浑身是血地倒在沙丘上,身边没有援军,没有粮草,只有漫天的风沙和无尽的敌人。

“潇潇!”拓跋渊猛地睁开眼,冷汗湿透了后背。

又是梦。

他揉了揉眉心,却发现眼角冰凉——不知什么时候,竟落了泪。

董大无声地出现在门口:“殿下,天快亮了,您该歇会儿了。”

拓跋渊摆了摆手:“战报呢?有没有新的?”

“尚无。”

拓跋渊沉默片刻,低声道:“下去吧。”

董大欲言又止,终究还是退下了。

——

这样的日子,不知过了多少天。

拓跋渊白天强撑着上朝理政,夜里便守在书房等战报。

有时候等来了捷报,他便对着那几行字反复看,看着看着就笑出声来;有时候等来的只是寻常军报,他便对着舆图发呆,想着那人此刻在何处、可还安好。

梦里更是混乱。

一会儿梦见楚长潇班师回朝,银甲映日,凯歌高奏,他冲上去想抱住他,却扑了个空;

一会儿又梦见他在沙场上力竭倒地,漫天箭雨朝他射去,他大喊着冲过去,却怎么也跑不到他身边。

醒来时,枕上总是湿的。

祝星辰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却又不知如何劝慰,只能默默多分担些政务。

这一日,终于等来了季行之的亲笔信。

拓跋渊几乎是抢过来的,手指颤抖着拆开信封。

信不长,寥寥数语,却让他悬了多日的心终于落下一半——

“太子殿下亲启:战事虽焦,将军指挥若定,将士用命,暂无大碍。只是戎羌游击难缠,粮草补给时有中断,恐需朝廷增援。另,将军一切安好,殿下勿忧。”

拓跋渊将信看了三遍,才小心折好,收入怀中。

他坐回案前,铺开信纸,提笔却又顿住。千言万语堵在心头,却不知从何说起。最终只写了短短几句:

“潇潇见字如晤。京中一切安好,勿念。战事虽艰,万望珍重。粮草之事,孤已着人筹措,不日即发。另,孤一切安好,唯盼君归。景壬字。”

他看了又看,觉得太过平淡,想再添几句,却又怕耽误了送信的时机。只得封好,交给董大:“八百里加急,送到将军手上。”

“是。”

信送走后,拓跋渊靠在椅背上,长长地舒了口气。

可只轻松了片刻,便又想起堆积如山的政务,以及父皇那双越来越不满的眼睛。

这些日子,他根本无心处理政务。奏折堆成了山,批阅的却寥寥无几。

祝星辰和几个心腹幕僚拼了命地分担,可许多事终究要太子亲自定夺。

拓跋弘已经让人敲打过他几次了。

拓跋渊揉了揉眉心,站起身,往御书房走去。

御书房内,拓跋弘正靠在榻上闭目养神。听见脚步声,他连眼都没睁:“若是来说边关的事,就退下吧。”

拓跋渊脚步一顿,却还是上前行礼:“儿臣不是来求去边关的。”

拓跋弘这才睁开眼,有些意外地看着他:“哦?那你来做什么?”

拓跋渊深吸一口气:“儿臣想请父皇,将苏烬明从鸣沙关召回。”

拓跋弘眉头微挑。

拓跋渊继续道:“之前苏烬明一直辅佐儿臣处理政务,后来虽然去了鸣沙关,但好歹还有季行之在身边。如今行之也去了战场,儿臣实在……焦头烂额。刑部那边也积压了不少案子,等着他回去处置。”

他顿了顿,又道:“况且,如今临安旧部均已收编,鸣沙关局势已稳,大可派其他将领前去镇守。”

拓跋弘听完,沉默了片刻。

他打量着这个长子——眼下青黑,面容消瘦,眉宇间是掩不住的疲惫。这些日子,他并非不知道儿子的状态,只是故意不松口,想逼他振作起来。

如今见他还能想到朝政,还能想到用人,倒是有几分欣慰。

“准了。”拓跋弘摆了摆手:“让苏烬明交接完手头的事,便回京复命。”

拓跋渊心中一松,连忙行礼:“谢父皇。”

“行了,退下吧。”拓跋弘闭上眼,“好好处理政务,别让朕再听到有人告你的状。”

“儿臣遵旨。”

拓跋渊退出御书房,站在廊下,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至少,政务上有人分担了。

他望向西北方向,目光穿过重重宫墙,仿佛要看到那遥远的边陲。

——潇潇,粮草已在路上。

——你一定要撑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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