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看着陆预毫不留念走得干脆又迅速的背影,赵云萝垂下眼眸,长甲掐着掌心。

好不容易盼走了一个容嘉蕙,现在又来了一个替身。总之,她不会容忍自己的丈夫将心思花在旁的女人身上。

……

出宫后,陆预直接打马回了鹿升巷的小宅。

晾了那女人几天,她也该想通了。过去那些时日,她被他夜以继日的浇灌着,养得细皮嫩肉,娇俏玲珑,哪里还能过回以前的苦日子。

是以她说她想回去,陆预是不信的。

从来都是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风餐露宿吃了上顿没下顿的日子,但凡脑子没问题,都不会选。

就这般想着,陆预心情好了些许。进了宅院,见几个婆子蹲守在院中拿着蒲扇熬药,男人上挑的凤眸猛然一凌,冷声道:“发生了何事?煎得何药?”

几个婆子你看我我看你欲言又止,当即有个胆大的婆子上前道:“回世子,自上回您走后,娘子将自己关起来大哭一场。”

“那日她淋了雨又发热了,现在还病歪歪的,吃什么吐什么,后来连药也不吃了,就闹着要回家。”

陆预眼皮猛跳,怒道:“为何不来禀报?还是说,若爷今日不来,人病死了爷都不知道?”

婆子支支吾吾说不出话,兰心姑娘早去府中寻了人,现在人还没回来。

陆预大步流星走到房内,一眼就看见床榻上,纱布缠着额头的女人小脸发白,躺床上病殃殃的不省人事。

丝毫不见几个月前她在外面风里来雨里去的强悍孤勇。

“将药端上来。”陆预朝门外的几个婆子道。

他看着乌黑的汤药,拿着汤匙打算喂她。结果那女人仿佛感受到了什么似的,眼睫乱颤,呓语呢喃。

“张嘴,喝药。你若是敢寻死……爷便……”陆预将汤匙抵在她唇角,径自放着狠话。

可话说一半,他忽地顿住。若她真要走,若她以死相逼,他好似没什么能拿捏住她的把柄。

她孤身一人,最放不下的就是那几间老屋。但从他将她带到京城的那一刻,老屋也不重要了。

陆预眯着眼,看那怎么也喂不进去的汤药,思绪一转,想到那日的佛恩寺。

“你若肯乖乖喝药,爷请人去湖州,寻你父母名讳,单独供奉。让他们好早日超生。也叫你赎清罪孽。”

药依旧洒了出来,陆预额角眯了眼眸沉着面色。他陆预何曾屈尊降贵伺候过旁人!男人没了耐心,怒道:

“若你不喝,爷便请人做场法事,让他们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超生。”

纵是如此,床榻上的女人也只是细眉微蹙。

陆预倒真觉得自己有病,这些他从前看不上的骗术诡计,现在反倒不得不拿出来诱骗威胁这蠢女人。

后来他叹了口气,目光沉沉盯着她许久,好似自己妥协了般,猛灌了一口药,对着她的唇瓣渡了下去。

灌完药,陆预也累出了一身汗。索性扯过被子,直接躺床上睡下去了。

阿鱼也没想到自己的身子会变得那么弱。不过淋了场雨,回去大哭一场,她竟然病成了这样。

一觉醒来,头痛缓解了许多。迷迷糊糊间,她察觉到了床榻上有人。

此处被看得严严实实,不用猜,也是陆预。黑暗中,她垂下眼眸愣愣看着陆预,没由来生出一股恼怒。

她从小身子就非常耐抗,甚至一年到头也生不了几次病。淋雨淋雪都不曾出过问题,定然是他每次事后给她喝得那东西,贵人娘娘说那是让她生不出孩子,极伤身子的药。

阿鱼心中窝火,她想回去,他不叫她走。可若不是她,他早没了命。无论他如何掰扯,如何能言会道,她救了他的命,这是不争的事实!

她默默擦去眼泪,盯着那熟悉又俊俏的侧颜,在心中最后告别她的阿江夫君,那个永远不会再回来的夫君。

他既然睡在这,那房门约莫是从里栓上的。阿鱼顾不得穿鞋,迅速跨过他,蹑手蹑脚下床。

她到底将事情想得太简单了,似陆预这般耳目聪慧,常年在军营连枕下都镇刀压惊的习武之人,怎么可能真睡死过去。

她一起身,陆预就睁开了眼眸。

他倒是没有立刻动手,在她下床后死死盯着她单薄的背影。

心里存了最后一丝希冀,他心底默念,她不过是去如厕。上回闹也闹过来,这回她还病歪歪的,哪里能出去。

直到内间房门咯吱作响,一抹白影从他眼前窜过,陆预最后再也笑不出来了。

他当即不再犹豫,追着那身影,先她一步,挡在了漆黑的大门前。

男人本就比她高了一个头,肌肉健硕紧实,此时居高临下看着她,当即将她整个人罩在阴影里。

她病成这样,脸旁包括唇瓣都没有血色。退没退热还不知道,刚醒就想跑。

陆预又气又恼,最后冷冷看着她,扯唇笑道:“你是想找死吗?”

“爷上回怎地与你说的?若再有下次,不会这般轻易揭过。”

阿鱼心里藏着事,额头也昏昏沉沉,但她始终没忘上次的事,自己险些被他的歪理带偏。

“陆预,这回无论你怎么说,我都不会再信。”

“分明是我救了你,若没有我在大冷天跳下湖救你,你早就没命了。更不会发生后面你所说得那么多事。”

“且我只有被刘兀下药那一次,是主动的。后面半月,包括如今在京城,哪一次不是你变着各种法子缠弄我!”

这是她思绪清明时候想好的,在腹中脑中打了无数次稿,今日说出口后,顿觉心口顺畅了许多。

“所以呢?”男人似乎并不当回事,冷笑看着她。

“所以我不欠你,你却欠着我一条命。”阿鱼有些精力不支,之前的头伤还没好,现在仍缠着白纱布。随着她用力说话的动作,一阵一阵的刺痛。

“放我走吧,我并不贪慕你家中的银钱。你若恨我强迫了你,可你也从我这儿讨回来……几十次……该扯平了!”

“扯平?”陆预快被她气笑了,袖中的骨节咯吱作响,逼近她,接连又道:“爷告诉你,扯不平了!”

“放你走是不可能的,你且死了这条心。”

“你看看你如今这幅模样,脸白得像纸,你可曾想过,没了爷的庇护,你这般出去死在外头都不知晓。”

阿鱼酝酿了这么久的对策就这般被他的强势无赖击破,顿时她也气上心头,怒道:

“没有你,我一个人这么多年也活得好好的!”

mmbook.cc 好看的女频小说 更新最快



“你开门,放我走。”

“我就算死在外面也是我的事,与你无关!”

陆预彻底被她的不识好歹激怒,擒住她的腕子,不顾她的挣扎将人打横抱起,进屋就将门踹上,一把将人扔到软榻上。

“你是听不懂人话还是执意要与爷作对,与你说过多少次了,且死了回去的心。”

“凭什么!”阿鱼挣扎着,心火上烧,陆预的面容在她心中突然变得十恶不赦。

他仿佛一头青面獠牙的恶兽,毫不留情吞噬了她的阿江夫君不说,还要将她困死在这里。

陆预到底也是怒了,他从来不会向谁妥协。包括他母亲安阳长公主。他俯身将人压制在塌上,居高临下睨着她咬牙切齿道:

“凭什么?凭你已是爷的女人,注定此生就是魏国公府的人!爷可没忘,那些时日你一口一句夫君,整日缠着爷陪你睡觉。你不觉得恶心吗?那时候你又是凭什么?你不过是一个粗鄙的乡野渔女!连给爷提鞋都不配!”

阿鱼被他的目光看的发毛。想起那段时日与他的纠缠,她还天真的将他当成夫君,每晚等着与他睡一处,和他商量要几个孩子……一阵反胃猛然涌上心头。

恶心吗?确实恶心,恶心到她现在吃不下东西,恶心到她看到陆预就想吐。

天光逐渐明亮,通过窗棂落进来,一点点摩画着阿鱼的轮廓。

她垂下眼眸,不再看他。泪珠从脸庞无声滚落,倔强道:“你说得对,确实恶心!我的夫君从来只有阿江一个人。是你骗我,将我诱哄入京,若早知你的真面目,我宁愿从了刘兀都不可能跟你进京!”

“我的阿江已经死了,你永远都不是他!”

——我宁愿从了刘兀都不可能跟你进京。

这句话像一簇火药,在陆预脑海中猛烈炸开!刘兀算个什么东西,也配和他陆预相提并论。

这女人当真是不识好歹,陆预气得牙都快咬碎了。她口中所谓的阿江,她那所谓的夫君,不过是他最落魄最虚弱最难堪甚至如今他都不愿回忆的一段耻辱而已。

连堂都未拜,亲也未成,又算她哪门子的夫君?

鬼使神差地,他忽地想起他当初为脱身办路引,借用那个死人的身份回京的事。

她确实是孤身一人,看似毫无软肋,刚毅到无坚不摧。陆预到底也是顺天府的长官,整日里审讯逼供断事查案那一套也信手拈来。

他本不想用这般下作手段。她没有身份,没有路引,就算她出了这方院子,逃到外城时,还是会被扣押下来,落回到他的手上。

这般想来,陆预心情舒畅许多。

“爷只当你今日病糊涂了,说了糊涂话,做了糊涂事。”陆预松开她,负手而立淡淡道。

不过一只雀儿,既已落到他的手上,还能飞到哪里去?

左右再有几月便是他大婚的日子,他还能陪她玩上一阵儿。等他大婚后,直接一顶软轿抬回府去,押着她的文书路引,彻底将她困在他身边。

“是你糊涂了!你既嫌弃我出身乡野,身份卑微,为何不能放过我这个卑微之人?你那般高高在上,为何揪着我这个渔女不放?你这就是在恩将仇报!”阿鱼实在没辙了,他似铁打得般,无懈可击,她说不过他。

她恨他既嫌恶她却又霸着她不肯放过她的卑劣行径。

委实面目可憎。

油盐不进,死活不改。陆预面色阴沉,指骨攥得咯吱作响。

“爷说了,你我之间扯不平!也不可能扯平,你听不懂人话是吗?”

他忽地俯身,长指恶劣地挑起她的下颌,森然笑着:“你且绝了回去的心思,往后国公府就是你的家,爷就是你唯一的家人。”

“待日后你有了孩子,还会再有旁的家人。”

“你不是!”阿鱼费力挣开他的桎梏,哭着骂道:“你卑鄙无耻!恩将仇报,你为何要这么对我,我才不会和你回去,你不是我的家人,我要回家,我要回家!”

陆预被她磨得没了耐心,压制她的力道渐松,哪知女人崩溃后双手乱挣。

电光火石间那一巴掌就这么迅速又直接地甩到了陆预的脸上。

霎时,阿鱼哭声戛然而止,二人皆愣了一瞬儿。

这巴掌甩得意外又突然,但阿鱼并不后悔。他这般禽兽,活该挨下那一巴掌。这一巴掌,也是为她的阿江夫君打得。

夫君从不会这般欺她辱她。

那巴掌力道实在不算小,陆预登时脸上火辣灼热。怒气中隐隐夹着不可置信,男人双拳紧攥,怒道:

“反了天了?你还敢打爷?”

阿鱼的衣襟被人擒着,衣衫凌乱,但她不会道歉,更不会低头,她的怒气一点不比陆预少,阿鱼也睁大眼眸吼他。

“你活该!这是你该受的!打死你才更好!”

“好,好!”活了二十多载,陆预头一次被人这般以下犯上。单是怒火已经不足以描述他此刻的心情。

“你最好一直硬气到底!”

说罢,阿鱼还没反应过来时身上猛然一凉。不容抗拒的吻强势地落了下来。阿鱼不再像前几次那般顺从配合,他越想吻她,她越是躲得厉害。

陆预浑身的火气更是被她的反抗点燃。眼下不再丝毫手下留情,大火所过之处,红痕遍布,正如他脸上灼热的指痕一般。可此时,男人乌黑的眸中没有一丝情意,仅有对身下不听话之人的驯服与兴奋。

是了,她野性难训,不磨掉她那一身棱角,她不会心甘情愿屈服。他要的,从来都是在后院里乖顺听话性情柔婉且又安分守己的女人。

任凭阿鱼如何反抗,女子的力量总是不敌高大她许多倍且又从戎数载的男人。

没有意乱情迷的投入,阿鱼咬着唇,被他桎梏着双腕,极力忍着那丝涩然胀裂的刺痛。

最后滚烫地眼泪从酸涩的眼中蜿蜒而下,滚落到她凹凸分明的锁骨窝。

吮吻中意外多了丝咸苦,陆预凤眸微眯,粗粝地指腹捻去那十分碍眼的泪珠。

“哭什么?做出这幅贞节烈女的样子又给谁看?从前不是向来受用?整日央着爷到你房里去。”

“受用”二字如同屈辱地巴掌打在阿鱼脸上,她哭得更厉害了,摇着头十分抗拒,哑着嗓子倔强道,“不!你,不是,我夫君。”

陆预这一晚上气没顺过几次,他心中暗嘲,若真在这多待几次,指不定要被她气出失心疯来。

须得早日磨平她的一身棱角,叫她接受现实。

释放过后,陆预当即抽身离去。

几个婆子先后进来要服侍阿鱼沐浴,不想阿鱼将自己裹成蝉蛹,根本不让她们近身。

他酉时来此,眼下夜色已深。院中的枯黄草叶上隐隐覆了层晶莹的霜华。

帐中刺着他眼的泪珠仿佛与这抹霜华渐渐重合,面上灼热的疼痛似乎仍有残余,乌黑皂靴当即毫不留情地踩过那片霜华,出了院子。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