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为何要将旁人的命运绑到她身上?令她想走也走不了?

扪心自问,这几个嬷嬷虽然不那么讨喜,可她也不想祸害她们。

阿鱼双手掩面,放声痛哭起来。她不想这般,眼下她想回家回不了,想死却又不能去死。

“娘子,奴婢还是那句话,人若是死了,便什么都没有了。可人活着,就还有希望!”李嬷嬷道。

“娘子的命已经比奴婢好很多了,娘子容貌秀美,又有爷的垂怜,不必——”

“够了,嬷嬷!不要再说了。”阿鱼最听不得就是这种话。旁人都认为好的,她反对,她就是不识好歹?

可她凭什么不能按自己的心意自由自在活着?她过去十几年都是这般过来的啊!

她只想要自由,又有什么错?

阿鱼刚醒来,依旧是油盐不进,但态度到底没之前那般抗拒。李嬷嬷心下好了几分,不免多说了几句。

“娘子,奴婢最后想说的是,事在人为。”

“娘子好好想想,也许并不是非要一条路走到黑。”

李嬷嬷出去后,阿鱼无力地躺在床上,呆愣愣地看着帐顶。

兜兜转转,她又回到了这地方。之前撕破脸皮闹得那样难堪,陆预这是无论如何,也不肯放过她了。

一种无力感奔涌在心头,阿鱼咬着唇瓣,尽力憋回眼泪。

若真能好好活着,谁又想去寻死呢?在青水村那么多年,被镇上的鳏夫揩油调戏,好不容易卖了半年的鱼,最后钱又被偷了。

之前那么苦时,她都没想过去死,怎么到了如今,反而没有活下去的勇气了呢?

阿鱼有些恨这样的自己。

她就算待在这苟活着,没有路引文书,还是一样出不了京城。

都怪陆预那厮!

阿鱼正苦恼间,忽地想起从前陆预假借已故的江仲生之名办路引回京城的事。

既然陆预可以,那她为什么不可以?

仿佛打通了任督二脉,阿鱼找到了一条新路。

若是她有假身份的路引文书,不通过陆预,还是可以出城,还是可以回湖州啊?

恰在此时,嬷嬷们端着盥洗器皿与餐食过来。阿鱼不动声色地掩去方才的喜悦,也不甩脸子不反抗,由着她们动手。

最后看到她主动去吃饭,众人紧紧提着的心才终于安然落下。

“娘子想开了就好,想开了就好,这几天娘子想吃什么,记得告诉奴婢,奴婢给娘子准备着。”

阿鱼淡淡颔首,既不热情也不冷漠,这一切仿佛回到了最初那些时日。

一连几日,阿鱼都是按时按点用饭,嬷嬷们与她说什么,她也会淡淡回应。

一切都是这么像她。

直到今日黄昏,陆预来了。

阿鱼虽然想过要办假路引,要吃饭,但这不代表她已经原谅了陆预。陆预对她做得那些事,她无法原谅,也不想原谅。

男人刚推开们,入眼便是树下披着白色大氅的女人,此刻正慵散地躺在摇椅上,手里拿着书册。

陆预挑眉,静静看了她半晌。不知为何,心中竟生出一些丝欣慰来。她从一个大字不识的乡野村妇,到如今竟然也能像模像样地读起书来。

这其中,全赖他的调教。如此也好,今日过后,再给她找几本《女则》《女戒》,总得有人教导她,礼义廉耻,尊卑有序。

若说那日他还心中置着郁气,可如今她那一副恭敬贤淑,乖巧温顺的模样,陆预心头的气到底消了不少。

她也已经得到惩罚,那些牢狱之灾,出逃之苦,想必她也清楚。

对自己的女人,没有什么担待不了的。

只要她安分守己。

余光瞥见那道令人厌恶的身影逐渐靠近,阿鱼视若无睹。继续看着手中的《千字文》。

“看得何书?可有不懂之处?”男人上前,漫不经心道。

阿鱼没有理会他,书封分明正对着他,阿鱼不信他没长眼睛。

他既然来了,也就间接在释放,不与她计较的消息,不想这女人再一次不识好歹。

陆预抽走了她的书,眯起凤眸冷笑着与她对视。

“爷还以为,你该想明白了。”

“你自己看不到吗?没有不懂的!你可满意?”阿鱼红着眼睛瞪着他。

他将人往绝路上逼,总得给人一个可以喘口气再适当接受的过程。阿鱼不明白,为何他非要一上来就咄咄逼人。将她欺负到这等地步他还不满意吗?

忽地一阵冷风吹过,阿鱼侧过脸剧烈咳嗽起来,眼睛被风吹得直流泪,漆黑的长睫在白皙的脸庞上留下一处阴影。

“进去。”陆预被驳了脸面,最初的温情已然消失殆尽。不顾她想不想,男人直接攥着阿鱼的腕子,将人拉向里屋。

电光火石间,阿鱼不知为何自己会想起他在牢中的那些恐吓,什么挖眼,割舌,砍断手脚……以及他威胁李嬷嬷等人的言论。

阿鱼忽地转着手腕奋力挣脱,抬眸看向陆预一字一句认真道:“你会杀我吗?就像砍你那些手下,挖了我的眼睛,割去舌头,砍了手脚?”

“你也会这样对我吗?”

陆预方才心底的不顺,在对上她这畏惧又直白的目光时,忽地缓和了些许。

男人唇角忽地牵出一丝微不可查的讥讽,高大的身影上前凑近,在她耳畔徐徐道:

“待你,爷还不至于用那般手段,你自有你该承受的酷刑。”

阿鱼面色登时煞白,气若游丝,呆滞地看着陆预,不断后退。

她刚想跑,又被陆预拽在怀中,男人沉着目光冷声道:“跑什么?”

“爷说了,那群人不是爷的手下。”

“至于你,你若识趣,爷疼你还来不及。”男人擒住她的下颌,强势的吻便不由抗拒地落下来。

阿鱼想躲,腰肢却被他狠狠箍着,前后左右,无处可躲。

她不相信,陆预骗了她太多太多次!她已经不敢再相信他说的任何一个字。

阿鱼强忍着泪水,被动地承受着男人的攻伐,指尖紧紧攥着。

素了一个多月的男人自然不可能轻易放过阿鱼。很快,阿鱼不知何时已头脑昏沉,被迫摊向床榻。

这种事本该是和夫君做的,在青水村时,她和阿江做得就很快乐。每次完事,他们的感情都像沾了蜜般甜。

可这里的每一分每一秒,为何都足够令她煎熬,不管是身体还是心灵?

察觉她的走神,陆预眸色晦暗,力道渐深,讥讽道:“又在想旁得男人?”

左右她也不过他一个男人。但他不喜那个失忆了懦弱又无能的自己,是以他也不愿身下这女人继续执念那本就不存在的虚无之人。

那是对他陆预的侮辱。

“你以为那阿江是什么好东西?”

阿鱼逐渐受不住,眼前的景象如天花乱坠,她有些眩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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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她咬着唇瓣不肯回应,陆预咬牙切齿恨恨道:“你莫忘了,他醒来后唤你什么?”

“不要!不要再说了啊!”那一瞬间,阿鱼恍若雷劈,痛吟声溢出唇瓣。

夫君是她心中最后一寸美好的天地,她不许任何人破坏他。就算是假的,那在她这也是真的。阿江对她的好,都是切切实实的!

他没有记忆,又哪里识得什么蕙娘呢?他只有阿鱼一个人。

“怎么?还在自欺欺人?若不是你长得像——”

“求你不要再说了。”阿鱼早已崩溃大哭,疼得指节深深陷入着他小臂处的肌肉,肩膀微颤。

“怎么?”陆预恶劣地用黏腻抚向阿鱼的脸,“爷都敢承认,你却不敢?”

“这般有意思吗?你所思所念之人,不过是爷罢了!”

他就是要击破那个所谓的“阿江”在她心中的幻想,只有她接受现实,才能心甘情愿呆在他身边。

阿鱼目光涣散,临了还是留下一丝清明,摇了了摇头,虚弱但坚定道:“你不是他。”

“他不会,这般对我。”

这话算是精准踩了陆预痛处,男人目光凌厉,居高临下俯看着她。

“哪般对你?”

“是这般,还是这般?”

凌乱在周身宣泄游走,阿鱼依旧咬着唇瓣,不肯看他。

可她越躲,陆预的胜负欲越强,遂直接将人抱着坐起。

强制擒着阿鱼的下颌逼着她低头看,不辨喜怒,“好好瞧着,爷今日是如何疼爱你的!”

“不!”阿鱼彻底崩溃,她仍旧受不了心中的这道坎。就这般留在陆预身边,他何时想要她就得给?

“你为什么就不能放过我?你也说了,我不过是个渔女。”阿鱼在他怀中颤声哭道。

陆预冷着脸,未答话。

连顺天府狱都下了,她还是冥顽不灵,想着回去。还在置气?

想着,清脆的巴掌当即落下,意识到那是何处,阿鱼猛然一惊!

“往后莫再说这些爷不爱听的话。”陆预冷声道。

他也不是非她不可。盛京城哪怕是一个七品小官的庶女,也比她上得了台面。

他想他如此执着,不过想驯服这个同他置气却又虚伪至极的女人,好叫她有自知之明。

阿鱼咬着唇瓣,还未从方才的羞辱中走出来,只不再哀求,任他如何花样,她都不再动作不再吭声。

阿鱼不知道自己何时睡去的,再次醒来时,天边已是一片微明。

不能再这样了,陆预身边,她一刻也不愿待下去了。

他迟早要成婚,到了那时,她在这住着,时不时被他翻来覆去,到底又算什么?

那一刻,阿鱼脑海中想了很多。她怀念白天柔缓的湖风,怀念夏日流连在荷尖上的蜻蜓,怀念一切,故乡的,自由的,属于她的东西。

她须得快些办好假路引。

阿鱼正思量着,腰间忽地传来一道桎梏,吓得她猛然惊醒。

那力道逐渐攀附向上,阿鱼想推开他,避开那阵欺揉。

“乖些。”男人低哑的嗓音传来,阿鱼想起方才的事,怔愣半瞬儿,阻挡的手臂终是放下。

天际大亮后,两人先后穿衣洗漱,男人心情似乎不错,竟还要与她一同用膳。

“今后你且安心在这住着,等爷大婚后,便将你接回府中。”

阿鱼执粥的手一顿,低垂着颤颤的眼睫,她似乎思量了许久,才缓缓道:“能不去吗?我不想住在你那府中。”

他母亲和他妹妹,包括他府中那些表姑娘小姐什么的,哪一个都不是善茬。

这些陆预自然知晓,但他依旧忍不住戏谑道:“不入府,往后你和孩子可入不了族谱。”

见她面色骤然苍白,陆预心情好了许多,至少她今日乖顺不少,还知道想着将来,想着孩子。

“近来安分守己,等爷成婚后,你向主母敬了妾室茶,入了族谱,爷再为你另寻一处院子,常来看你。”

“任凭京城哪个世家大族,妾室皆要受主母管束,每日问安伺候。断然没有让妾室躲懒单独外住的道理。”

言下之意,他已经足够惯着她了,若她再拒绝,便是不识好歹。

阿鱼放下汤勺,暗暗攥紧双拳,继续道:“那成婚后,我还能回湖州吗?”

察觉出一丝试探,男人凤眸微眯,意味深长笑道:“有爷陪着你,自然可以。”

“不过,倒要看你值不值得爷不远千里,奔赴湖州。”

阿鱼对上他讥讽的视线,深深吸了一口气,极力忍耐着。

“我明白了,我会安分待在此处。”

“可,我还能出去吗?”阿鱼继续试探,却又不甘心,“我知道自己出不了城,只是出这方院子,可以吗?”

陆预盯着她打量了一瞬儿,他要的确实如此,令她深深陷入绝望的境地,到头来除了回到他身边,哪也不能去!

扣下她的路引与身份文书便是如此。但,她还有没有旁得心思,这便不得而知。

他既然在她眼前置办过假路引,想必她也知道这番途径,打得也是这个主意。

“这有何难?”男人顺势,一把将身侧的人抱到腿上。

昨日还不情不愿,今日便如此乖顺听话……

心底勾出一丝刺痒,男人挑眉看向她。

“你若想出门,便带着嬷嬷和侍卫一同。到底是在外头,爷怎么能不介意你就这般轻易被旁人看了去?”

“何况,人心险恶,你也切身体会过。”

阿鱼咬着唇不作声,他真是时时刻刻都不忘羞辱她。

这哪里是爱?他只不过喜欢她的这张脸,喜欢她暂时能用的身子。

“我会注意,不会给你惹祸。”阿鱼暗暗咬牙道。

把男人送走后,阿鱼心中的巨石终于落地。她周身仿佛被抽了气力,捂着心口喘息着,整个人恍恍惚惚。

……

陆预刚回府,就见一道霜白身影急匆匆朝他相向而来。

“二弟!”

陆植鲜少有如此失态的时候,陆预挑眉,脑海迅速思量了一番,旋即反应过来,面色微沉,对陆植道:“兄长,此事不宜张扬,去我书房。”

陆植颔首,两人并排迅速离去。

“母亲和祖母那里暂时还不知晓。”陆植负手而立,叹息道:

“父亲的病来得太怪,今早还是林叔发现的及时,不然——”

“我暗中请了太医,说父亲乃是中风。朝中的事我亦有所耳闻,若父亲真出事,恐怕你的婚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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