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低眸为她擦洗的陆预骤然一愣,抬眸未从她眼眸里察觉不该有的情绪,这才放下心来,罕见的耐心询问,“怎地了?”

“我害怕。”阿鱼眼眸中已蓄满了泪水,避开他的视线,眼圈泛红。

“我的脚崴着了,疼得紧。”

“都怪你,非要带我来骑马。”

阿鱼红着眼咬着唇瓣,小心翼翼试探着他。

听见她还敢怪自己,陆预眉头轻挑,讥讽的话刚到嘴边,却又蓦地吞下。

她并不知那孔雀翎羽背后的故事,正如一开始她也并不知佛恩寺悬崖下的那些恩恩怨怨。

确实怨他。(审核,以下是擦脚踝,勿应激)

陆预干脆忽略了她话中的埋怨,直接上手将人揽到怀中,掠过染了污渍血痕的裙衫,褪去罗袜,露出红肿不堪的脚踝。

纤细的踝骨起了不正常的弧度,微微泛红。

陆预从马车座下的抽屉中找出药酒,而后将那药酒倒入掌中,不断揉搓,迅速又覆上她微肿的脚踝,推拢刮痧,狠狠按压,试图将药酒推入肌肤。

脚踝被粗粝的指腹按压刮磨,阿鱼疼得倒吸凉气,不知何时死死抓住什么,缓解疼痛。

肩膀上传来掐痛,陆预侧眸,却见女人面上的痛苦拧皱,旋即收回视线。

刺激的药酒味钻入鼻腔,阿鱼渐渐回神,额角上浸出了不少冷汗。她垂眸,这才注意到方才胡乱抓着的东西竟然是男人的肩膀。

她不动声色地收回手。

整个过程,他都未发怒,未呵斥她。譬如方才她的那句话,他竟然也罕见地没有发作。

为什么呢?

她不过他的玩物而已,他挥之即来招之即去的玩物,锁在后院囚笼中的雀鸟,永远也翻不出他的手掌心。

阿鱼蹙眉,又想到陆预一贯的作风,他恶劣虚伪,占有欲极强,他方才拒绝那殿下把她当作筹码,口口声声“他的女人。”

阿鱼盯着正在为自己推擦药酒的男人,心中忍不住冷笑。

她是他的玩物,她的女人,他的东西。

这件“东西”容不得外人作弄欺负。这件“东西”要时刻保持完好无损,时时刻刻等着他,等着他欲望来了想要就要。

而这件东西,只要不触及他的底线,永远乖顺听话,偶尔骄纵一下他并不是不能容忍。

那毕竟是他的东西。

粗粝的指腹离开脚踝时,冰冷的药酒旋即变得寒凉刺骨。阿鱼才堪堪回神,忍不住瑟缩,拿手去碰。

还未碰及,就被男人攥紧手腕。

“若不想以后跛脚,就安生受着。”

“……”

体力耗尽,阿鱼叹了口气,终是不想再与他周旋,闭上眼眸听着摇摇晃晃的马蹄声,最后没了意识。

肩膀上传来一阵温热,陆预侧眸看见已经睡去的女人,目光落在她满是血痕的脸颊上,叹了口气,将人揽进怀中,再次拿出药膏。

……

马车最后停在了宣明院外。青柏看见守在车外的女人时,不由得眉心一跳。

赵云萝得知消息,从巳时就来到了宣明院前,不见陆预她始终不能甘心,这一等,便是到了夕阳西下的酉时一刻。

这一整日,她滴水未尽面色隐约有些苍白,好在上了胭脂遮掩,穿着素净的白衫儿与雪青比甲,站在宣明院不时徘徊。

看到马车的那一刻,眸中的怨气消散几分,汇集成些许希冀,赵云萝抿着唇迅速上前。

“陆预。”她开口道。

车帘掀起,男人戴着大帽一身黑衣森气严严,怀中还抱着披头散发衣衫不整的女人,不紧不慢下了马车。

踩过车凳时,只见他修长白皙的手指滑上那女人的发髻,指痕根根分明护在乌黑的发髻上,生怕被下车时被磕磕碰碰了。

赵云萝盯着这一幕,漆黑的眸子里满是不可置信,她咬紧唇瓣,紧攥的指尖死死掐出月牙。

这些时日,她想明白了许多。为何陆预以往待她颇为冷淡,订婚后才稍微转晴。等她父王入京,他们得逞了便将她抛为弃子。

他娶了她却又不肯好好待她,整日里与他怀中抱着的这个容貌肖似容嘉蕙的贱人厮混,狠狠打她的脸。

他这般待她,践踏了她的真心,甚至不惜拿出顺天府审讯的那一套对她,做了六个人彘恐吓她,威胁她。

陆预到底一点不爱她,这完全是利用。完全是欺骗!

但今日,涉及父王的事,她不得不抛弃过去宁陵郡主所有的尊严,求他给她一个机会,一个见父王最后一面的机会。

听闻有人唤自己,陆预抬眸,见是赵云萝,面色霎时肃冷。

“父王半月后问斩……”赵云萝声音忽地哽咽,抓着衣襟,一错不错看向陆预的眼眸,唇瓣有些发颤,“你可以不帮我替父王向陛下陈情……”

“但,能否让我见父王最后一面?”

赵云萝忍着泪意,艰难地说完了这句话,终于松了一口气。

她都已如此卑微,被陆预利用完后毫不留情地抛弃,她没有问责他,同他发作,他亏欠她如此多,他必须给她这个机会。

孰料,耳畔忽地传来一阵冷嗤,“夫人身在后宅,朝堂之事如何,吴王之事又如何,夫人是如何知晓的?”

赵云萝刚要脱口而出,蓦地想起那送信人的嘱托,抿紧了唇,遂又闭口不言。

那是她最后的一步筹码,不到最后万不可以动用。

“不过听人所说。”赵云萝语气沉了几分,暗暗攥紧指节。

“看来夫人依旧不够诚心,朝廷密事岂能容人道听途说?”

“夫人若不愿说,那便罢了。”

言毕,陆预抱着怀中的女人,从她身旁经过。

赵云萝忽地怒不可遏,当即上前揪住了他的袖子,侧身时瞥见他怀中睡得安详面容白净细腻带来些许红痕的女人,心湖中苦水一阵阵咕涌翻腾。

有些人真是天生命好啊,听闻前不久陆预已将人抬成姨娘,夜夜恩宠。还替她连出世都没有的孩子办了场法事。

她不过长得像容嘉蕙,一个乡野渔女罢了,竟然这般轻而易举地将她比了下去。

真不甘心啊!

赵云萝此刻重点并不在阿鱼身上,旋即她移开目光,看向陆预,咬牙切齿怒道:“为什么?”

“陛下虽然撤了我父王的职,但我依旧是他亲封的宁陵郡主。你如此利用我,我尚且未追究……”

“你为何不能让我见我父王最后一面!”

说到最后,赵云萝愈发歇斯底里,泪流满面。

陆预沉沉盯着她,凤眸微眯,目光不善,“敢问夫人以何等身份去见赵虔?是魏国公府世子夫人?还是赵虔之女宁陵郡主赵云萝?”

“夫人最好想清楚了再回答。”

赵云萝被他这一番问责惊的目瞪口呆,略微思忖刚要开口,却又听他道:

“若是以魏国公府世子夫人的身份,那赵虔便是祸国殃民的乱臣贼子,魏国公府不会沾手。”

“若是以赵虔之女宁陵郡主的身份,那我便不是你的丈夫,你来求顺天府的长官,这可像话?”

“所以,本官问你,是谁与你说的此事?”

府中不能再有旁的眼线,好不容易跳出这一颗钉子来,他绝不能平白放过。

赵云萝被他气得咬牙切齿,甩袖怒道:“陆预,你卑鄙无耻!”

“卑鄙,无耻?”陆预咬牙切齿,“若论起手段,本官倒远远不及郡主。”

“若郡主不说是谁,此事便罢了。”

旋即,也不理赵云萝,抱着怀中的女人踏进了宣明院。

赵云萝盯着他冷漠的背影,泪水模糊了视线,袖中双手紧握成拳。

被青柏杨信等下人看见,她愈发烦躁羞赧,当即甩袖回了恒初院。

……

阿鱼再度醒来时,已经是第二日。

草场惊马一事多多少少带给她不少惊吓。陆预将人带回了宣明院,好生看养。

想起来赵云萝的事,他眸光阴鸷。一开始他禁足赵云萝,发现不妥,遂解了她的禁足。

眼下便有了收获,能找到她与外界探子勾结的几分蛛丝马迹。

若照往常她如此忤逆于他,陆预不会白白放过。从她提自己是宁陵郡主,提她要去牢狱看吴王,他早已不是她夫君。

她若一直安分守己,府中也不是不能多养一口闲人。

公与私,合该分明。

他行事从来都是如此干脆利落,一切都尽在掌握之中。

除了……

不知想到什么,笔尖的墨忽的晕染开来,玷污了方才写的半页纸。

也恰在此时,门外忽地传来一阵碎瓷声,陆预抿唇沉眸,有些不耐。

刚出门时,才发现窗外的一盆兰花碎了满地。

看见那女人蹲在地上手握着碎瓷时,蓦地想起前些时日她拿碎瓷划脸的事,陆预当即心惊肉跳,大步上前,面色凌厉道:“吴虞!”

再次被他唤了名字,阿鱼诧异看他,目光逐渐被他的视线带到手上的碎瓷上,愣了半瞬。

直到黑影覆了视线,手中的碎瓷不见了,阿鱼被他拽过腕子带到房内,她才缓过神来。

“你又想做何?”

“我来时正好碰见这兰花坠地……”

陆预不由分说,抢过她手中紧握着的碎瓷,愈发怒火中烧,“爷怎么与你说的?”

不是妥协了乖顺了吗?眼下竟然又拿起碎瓷,这种事已经不事第一回 了。当初在鹿升巷小宅内,她就曾拿着碎瓷试图割颈威胁他。

“不是……”阿鱼有些无奈,她刚走过来,就看到盆花掉了摔在地上。她想拿着瓷片将那兰花周围干沉的土打掉。

她想要这株兰花。

“爷看你依旧是不知悔改!”

阿鱼不知他又发哪门子疯,奋力挣脱着。不等她解释,男人沉着脸当即拽住她的腕子,关上门将她抵在隔扇门上。

“唔——”

阿鱼被这瞬间转变打得猝不及防,直到凶狠湿热的吻铺天盖地的席卷开来,被吻的险些窒息,阿鱼才意识到将要发生什么。

“放开——”

阿鱼骤然睁大眼眸,拼命地推阻他。他分明答应过她,为已逝的孩子斋戒一月。

眼下才不过几日,他便又要……

阿鱼不能忍受,红了眼就是不配合。猩红的舌探入唇,阿鱼当即咬上去。

腥甜的血丝在嘴中散开,陆预吐出一口血,玉面阴沉得仿佛乌云滴水,怒不可遏地盯着阿鱼。

仿佛数日以来伪装的平和被人打破,又将往日里那些不堪通通撕开。陆预盯着愤然的女人怒不可遏,一拳打在了阿鱼耳侧的隔扇门上。

霎时,隔扇门裂出一道口子。阿鱼被吓得不轻,想转身出逃,下一瞬腰间骤然生疼,男人又吻了过来。

此刻鲜血也漫散在阿鱼口中,舌尖微痛,男人报复性地咬了回去。

阿鱼疼得秀眉紧蹙,即使唇瓣被他啃咬含着,身子却依然在抗拒,躲避着他。

陆预最不能容忍她这般浑身是刺地挑衅他反抗他的模样。旋即,随着“叱啦”一声,豆绿长衫破碎,恶劣的指节毫不留情地滑下。

阿鱼猛然一缩,看着他眸光愠怒满是不可置信。

忽地,女人放声痛哭起来。

陆预擒住她的下颌,逼着她抬眸,冷声斥责道:“哭什么?”

“便是不甘愿,也得给爷受着。”

作弄不断,咬紧的唇瓣被人吻开,脊背被死死抵着隔扇门,直到格门咯,吱,咯。吱不断作响,混着女人的哭声。仿佛世间最催人情动的灵药。

不少热流涌动,男人低头,将下颌嵌入温暖的颈窝,喂叹喘息。

餍足过后,陆预松开了她,失了支撑力道,阿鱼察觉自己正像破布娃娃一般,即将随地倾歪。

眸中欲色已退,陆预眯起眼眸,拦住她的腰身,目光沉沉盯着她。

阿鱼也渐渐回神,缓着气息,脸上的泪珠要落不落,最后依旧滚到心口,激起一阵冰凉。

他到底没有将孩子的事放在心上,那些事不过随口说说,敷衍于她。

她还是一个任他谢欲供他随时随得想要就要的玩物。

她真是蠢,一点都不该相信他。

泪意压不住,再一次蓄了满眼,很快就顺着脸颊滚落。

陆预最厌恶她这般不知好歹的模样,当即擒住她的下颌,怒道:“有何好哭的?伺候爷便如此委屈你——”

话还未说完,耳畔传来一阵掌风,陆预当即被她这不小的力道打得侧过脸去。

“你竟还敢打爷!”陆预惊怒道。

“你就是禽兽!陆预!”阿鱼哭地歇斯底里道,“你分明答应过我,为了孩子守丧斋戒……你……你就是畜生!”

本被怒气裹挟的男人骤然听见这话,周身的郁气顿时烟消云散,男人不动声色地放下她被捏红的下颌。

陆预松开她,沉默地看着痛哭地女人片刻,不由得回想起那滴晕染开的黑墨。

他此刻的心境,竟如那墨一般,纷乱稠和,黏黏腻腻。

似乎又有什么在逐渐失控。

不该如此的。

陆预收回视线,不再看她,理好衣衫,面色阴沉地出了书房。

阿鱼再也忍受不住这充满压抑与羞辱的日子,她当即跌坐在地上,抱着膝盖放声痛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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