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追查真相

夜色如墨,狂风裹挟着冰冷的夜雨,肆虐在修仙界最偏僻的荒原之上。

这里是一处废弃了数百年的上古神庙,残垣断壁在电闪雷鸣中显得格外狰狞。而在这片常人根本不敢踏足的死地深处,一道素白的身影正悄无声息地穿梭于阴影之中。

那是沈惊寒。

更准确地说,是完全由主人格主导、重新化身为“雪顶寒莲”的无上宗首席大弟子,沈惊寒。

他那张被天道偏爱的脸庞上,没有一丝多余的表情。眉如远山覆雪,眼若寒潭沉星。高挺如孤峰的鼻梁下,唇色浅淡,仿佛从未沾染过人间烟火。尽管外面狂风骤雨,但他那一身素白广袖却纤尘不染,衣摆处绣着的银丝云纹在暗夜中流转着微光。他行走时如流风回雪,不仅不带半分人气,甚至连一丝雨水都无法沾染他那久不见光的、冷白近乎透明的肌肤。

他的长发用一根白玉簪一丝不苟地挽着,几缕碎发垂在颊边,非但没能柔和那凌厉的轮廓,反而衬得那股“可远观不可亵玩”的疏离更甚。

看人时,他的目光能穿透世间一切虚妄,仿佛所有的阴谋诡计在他眼中,都不值得停留,犹如尘埃。

自从在凌霄主殿向掌门立下“三日之期”的军令状后,沈惊寒便孤身一人下了山。他没有带任何随从,也没有动用宗门的情报网。因为他很清楚,既然敌人能同时挑动魔界、妖族和医修谷,就说明宗门内部未必干净。

他凭借着化神期极其恐怖的神魂感知力,一路追踪着那三起事件中残留的一丝极其微弱的、相同的诡异灵力波动,最终,来到了这座废弃的神庙。

“咔哒。”

沈惊寒修长冰冷的手指拂过神像底座的一处暗纹,一个极其隐蔽的地下暗室入口缓缓打开。

暗室里弥漫着一股陈腐的血腥气和焚香的味道。

沈惊寒面无表情地走进去,冰冷的目光扫过暗室中央那张巨大的石桌。石桌上,杂乱地堆放着各种卷宗、玉简,以及……几张画着“沈惊寒”面容的画像。

只不过,画像上的他,有的衣衫不整,有的眼尾泛红,分明是在描绘“沈知倦”的模样!

而在这些画像的上方,悬挂着一面漆黑的旗帜,上面用暗红色的朱砂写着三个诡异的古字:

补天阁。

“补天阁?”

识海深处,正翘着二郎腿、舒舒服服躺在懒人沙发上的沈知倦,发出一声黏糊糊的疑惑,“这什么中二病名字?怎么,他们阁主叫女娲啊?”

沈惊寒没有理会副人格的吐槽。他走到石桌前,拿起一枚记录着核心机密的玉简,将一丝神识探入其中。

片刻后,沈惊寒那双寒潭沉星般的眼眸,猛地收缩了一下。

他终于明白了。

这三日来发生的所有离奇事件,根本不是什么巧合,而是一场极其庞大且严密的针对性猎杀!

“他们信奉‘神魂完整论’。”

沈惊寒在识海中冷冷地开口,声音如碎冰撞击玉盘,“这个补天阁,是一个隐藏在修仙界暗处的极端组织。他们认为,天道之下,神明必须是唯一的、完整的。而像我们这种‘双魂共体’的存在,被他们视为‘天道残缺’的怪胎,是天道运行的漏洞。”

“哟,修仙界也有杀毒软件啊?”沈知倦在识海里乐了,甚至还剥了一颗虚拟的葡萄塞进嘴里,“那这杀毒软件打算怎么修复咱们这个漏洞呢?”

沈惊寒握着玉简的手指微微收紧,指骨泛白,冷白手背上的淡青色血管清晰可见。

他深吸了一口气,语气极其凝重:

“补全。”

“他们所谓补全天道的方法,就是抹杀掉衍生出来的副人格,让主人格吞噬副人格的神魂碎片,从而成为独一无二、毫无破绽的‘完美神明’。”

沈惊寒顿了顿,语气中带上了一丝罕见的森寒杀意:“他们之所以挑动魔界、妖族和医修谷,就是要逼迫你这个‘破绽’在全天下人面前现身。一旦确认了你的存在,他们就会不惜一切代价,启动上古诛魂阵。”

“他们想杀你。”

沈惊寒站在幽暗的地下室里,素白的衣摆无风自动。他没有看虚空,但那双不看人时眼尾微微下垂、似藏着万古愁绪的眼睛,此刻却仿佛透过识海,直直地注视着沈知倦。

“我会阻止他们。”

沈惊寒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斩钉截铁的决绝。

然而,识海里的沈知倦,却在听到这句话后,停下了嚼葡萄的动作。

整个识海陷入了一种极其诡异的安静。

过了好一会儿,沈知倦那黏糊糊的、总是带着几分散漫笑意的声音才缓缓响起,但这一次,他的语气里少了几分漫不经心,多了一丝极其敏锐的探究。

“为什么?”

沈知倦从懒人沙发上坐直了身体。他那头散乱的长发披在肩头,衣领敞着,露出精致的锁骨和那颗红痣。他眼尾泛着薄红,像个刚睡醒的妖孽,定定地看着半空中那尊神像的虚影。

“老古板,你是不是被夺舍了?脑子不清楚了?”

沈知倦掰着手指头,理直气壮地给他算账:“你看啊,这个什么补天阁,简直就是为你量身定做的福利机构好吗?他们帮你杀毒,帮你抹杀掉我这个成天只会吃喝玩乐、到处招惹桃花、还动不动就崩你人设的副人格。只要我一死,你就正好独掌身体。”

沈知倦摊了摊手,笑得像一朵开到糜烂的花:“到时候,你依然是那个高不可攀、完美无瑕的雪顶寒莲。你不用再睡冰床压制我这个心魔、不用再担心我炸毁厨房、不用再忍受魔尊半夜来送外卖,也不用再被那只妖族傻狗气得心梗。这不就是你过去三百年一直追求的大道吗?”

“你为什么要阻止?你应该给他们发锦旗啊。”

沈知倦的话,像是一把极其锋利、却又极其精准的手术刀,直接切开了沈惊寒最深层的逻辑。

是啊,为什么?

沈惊寒僵在原地。

手中的玉简被他不自觉地捏出了一道裂痕。他那张冰雪雕琢的脸上,闪过一丝极其明显的无措和慌乱。

他在幽暗的地下室里后退了半步,仿佛被什么看不见的东西刺痛了。

他微微张开那浅淡的嘴唇,想要用“天下苍生”、“正邪不两立”、“本座的身体岂容他人染指”这种冠冕堂皇的理由来反驳。

可是,当那些大义凛然的话涌到嘴边时,却怎么也吐不出来。

识海中,沈惊寒的神魂开始剧烈地波动。

那是一种被压抑了三百年的情绪,在厚厚的冰层下疯狂撞击,终于,在此刻,借着“生死存亡”的借口,找到了一丝裂缝。

“因为……”

沈惊寒垂下眼眸。那双总是透着疏离的眼睛里,此刻竟然泛起了一层极其脆弱的水光。他那如碎玉般清冷的声音,此刻变得极轻,极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又像是怕被除了沈知倦之外的任何人听见。

“因为你教我炸炉。”

这句话说出来,不仅毫无首席剑修的威严,甚至有些滑稽可笑。

但沈惊寒却说得无比认真。

“因为……你教我怎么炸炉不那么响。你教我怎么在满身面粉的时候,不用清洁咒,而是去感受凡人的烟火气。你教我怎么在紧绷的时候放松下来。”

沈惊寒缓缓闭上眼睛,他深吸了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将内心最隐秘的恐惧和渴望剖白出来:

“你教我怎么……更好、更放松地活着。”

地下室里死一般的寂静。只有雨水顺着墙缝滴落的声音。

沈惊寒那一直笔挺得像一把剑的脊梁,在这一刻,极其罕见地、微微弯曲了一下。

那尊供奉在神殿里的玉像,终于亲口承认了自己身上的裂痕。

“沈知倦……”沈惊寒的声音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颤抖,“我不想回到那个完美的牢笼里了。”

“那里,太冷了。”

“也……太安静了。”

三百年来,他一个人坐在绝情峰的最高处。

所有人都仰望他,敬畏他。他们要他无情,要他无欲,要他像神明一样俯瞰众生。

他没有朋友,没有喜好,连吃饭都只吃没有任何味道的辟谷丹。他以为这就是修仙,这就是他存在的意义。

直到沈知倦出现。

这个像妖孽一样糜烂、黏糊糊、满嘴骚话的副人格,强行撕开了他的伪装。他让他感受到了桂花糕的甜,感受到了被人偏爱的暖,甚至感受到了被气得跳脚的“人味儿”。

如果沈知倦被抹杀,他将再次回到那个没有声音、没有色彩的冰冷祭坛上。

仅仅是想到这种可能,沈惊寒那颗跳动的心脏,就感到了一阵窒息般的抽痛。

识海深处。

沈知倦彻底沉默了。

他原本只是想逗逗这个老古板,却没想到,竟然挖出了这么一颗深水炸弹。

作为一个神魂碎片,沈知倦能极其清晰地感受到沈惊寒神魂传来的波动。

那是在发抖。

不是因为害怕补天阁的追杀,而是因为害怕失去这好不容易抓到的一丝人间烟火。

那是三百年的孤独,在黑夜中发出的最绝望的呜咽,终于在此刻,找到了一个可以倾诉的出口。

沈知倦看着那个在识海中微微垂下头颅的雪色虚影,那双总是湿漉漉、仿佛对什么都不在乎的眼睛里,罕见地褪去了所有的轻浮和散漫。

他叹了口气。那饱满的红唇微微一翘,吐出了一声黏糊糊、却又极其温柔的叹息。

“唉,你这老古板,真是……怎么能把这么肉麻的话,说得这么像念经啊。”

沈知倦从懒人沙发上站起来,走到沈惊寒的神魂虚影面前,伸出那只骨节分明的手,极其哥们儿地在他肩膀上拍了一下。

“行了,别在这儿伤春悲秋了。本副人格还没活够呢,怎么可能让这群搞杀毒软件的给清理掉?”

沈知倦眼尾的那抹薄红瞬间鲜活了起来,他的眼神变得狡黠而明亮。

“既然他们想玩,那咱们就陪他们玩把大的。”

沈知倦拍了拍胸脯,大言不惭地说道:“一起查!老古板,你负责出脑子,制定战术分析局势。我负责出……嗯……出运气?或者出卖色相?”

听到这种毫无廉耻的发言,沈惊寒那原本还在伤感的情绪瞬间被打断了。

他猛地抬起头,那张冷白的脸上迅速恢复了平时的清冷和嫌弃。他瞪着沈知倦那敞开的衣领和锁骨上的红痣,咬着牙纠正道:

“你出人脉。”

“哈?人脉?”沈知倦愣了一下,“我哪来的人脉?我一个副人格,天天在绝情峰躺尸,我认识谁啊?”

沈惊寒深吸了一口气,仿佛在做着极其艰难的心理建设。他那薄薄的浅淡嘴唇紧紧抿了一下,然后用一种极其僵硬、甚至有些别扭的语气,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蹦:

“夜无烬、谢长卿、陆鸣、裴昭、苏木。”

沈惊寒每念出一个名字,脸上的寒气就重一分,但语气却异常坚定:

“他们是你的朋友。你的朋友,也是我的……”

说到这里,沈惊寒卡壳了。

让堂堂无上宗首席,承认魔尊、妖族太子、还有那几个对他图谋不轨的男人是“自己的朋友”,这简直比让他重新渡一次雷劫还要艰难。

“也是你的什么?”沈知倦故意凑近,那湿漉漉的眼睛里满是促狭的笑意,连舌尖都若隐若现地舔了舔嘴唇,“嗯?说啊,老古板,也是你的什么?好闺蜜吗?”

沈惊寒被他盯得浑身不自在,冷白的耳尖极其可疑地浮现出一抹极淡的粉色。

他猛地转过身去,背对着沈知倦,用一种极其硬邦邦、毫无感情波动的声音,强行挽尊道:

“……也是我的,资源。”

“噗——”

沈知倦先是愣了一秒,随后,爆发出一阵极其放肆、毫无形象的狂笑。

“哈哈哈哈哈哈!!!!”

沈知倦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快出来了。他捂着肚子,在识海里笑得直打滚,那声音像裹了蜜糖一样,在整个识海中回荡。

“神他妈资源!!老古板,你真是一个平平无奇的管理学鬼才!把修仙界最有权有势的几个大佬,说成是你的可利用资源!你这资本家的嘴脸,简直让我叹为观止!哈哈哈哈!”

沈惊寒被他笑得恼羞成怒,神魂虚影都在微微发抖:“闭嘴!本座说错了吗?!既然要对抗补天阁,自然要整合一切可以整合的力量!难道你要我们单枪匹马去送死吗?!”

“没没没,您说得对,沈大首席英明神武!”

沈知倦好不容易止住笑,他看着那个背对着自己、浑身散发着“我很别扭但我就是不说”气息的沈惊寒,眼中闪过一丝极其柔软的光芒。

这算什么呢?

这是独属于沈惊寒式的温柔。极其别扭,极其嘴硬,包裹在冰冷理智的外壳下,但却无比的真实。

他为了保护沈知倦,甚至愿意放下三百年的清高,去主动借用那些之前不屑的力量。

“行,既然沈大老板发话了,那打工人这就开始整合资源。”

沈知倦伸了个大大的懒腰,那双湿漉漉的眼睛里,突然闪过一丝兴奋的光芒。

“身体借我用一下。摇人这种事,还是我比较擅长。”

沈惊寒沉默了片刻,随即,他极其顺从地,主动收敛了自己的神魂,将身体的控制权,交给了沈知倦。

……

地下暗室中。

那道原本站得笔直如剑、浑身散发着冰雪气息的素白身影,突然微微一软。

紧接着,那紧绷的脊背瞬间垮了下来。那双冷若寒潭的眼睛闭上,再睁开时,冰雪消融,春水荡漾。

眼尾泛起一抹被揉过般的薄红,眼神变得湿漉漉的、带着刚睡醒的慵懒。

“呼……憋死我了,这衣服扣得这么紧,是想勒死谁啊。”

沈知倦一边嘟囔着黏糊糊的抱怨,一边极其熟练地抬起手,将那系得严丝合缝的衣领猛地扯开。

精致的锁骨瞬间暴露在阴冷的空气中,那颗小小的红痣如同解开封印的妖火,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烁着刺目的光芒。

他甚至嫌弃那根白玉簪太碍事,直接伸手拔了下来,随手扔在石桌上。一头乌黑的长发瞬间如瀑布般散落,几缕缠在颈间,与那冷白的肌肤形成极其勾人的对比。

刚才那个供奉在神殿里的玉像,彻底碎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朵盛放到极致、带着糜烂气息、准备在修仙界大干一场的致命毒花。

“好了,让本副人格看看,咱们的‘资源列表’都有谁。”

沈知倦懒洋洋地靠在石桌上,从袖子里极其熟练地摸出了一叠黄灿灿的传音纸鹤。

他拿起第一只纸鹤,注入灵力,然后用那黏糊糊的、仿佛能拉丝的蜜糖音,对着纸鹤极其不要脸地说道:

“夜老板在吗?你的夜宵专属差评师正在被人追杀呢。那个什么补天阁说要把我删号。你要是再不带着你的魔族大军来救驾,以后你就只能去给那个冰块脸老古板送辟谷丹了。地址:荒原神庙。速来,急,想吃桂花糕。”

纸鹤“嗖”地一下飞走了。

识海里,沈惊寒听得头皮发麻:“你……你这像什么话!简直有辱斯文!!”

“闭嘴,看我操作。”沈知倦翻了个白眼,拿起第二只。

“苏木宝贝~”沈知倦的声音瞬间变得委屈巴巴,像只被人踢了一脚的小奶猫,“我出差遇到医闹了!他们不仅偷了你的丹方,还要拆了我的骨头。快带着你的极品回血丹来救我呀,不然以后没人教你控火炸厨房了!”

第二只纸鹤飞走。

沈惊寒在识海里已经快要窒息了:“不许叫他宝贝!!成何体统!!!”

沈知倦充耳不闻,拿起第三只,语气瞬间变得理直气壮:

“谢狐狸,别装死了。我知道你肯定在监控全局。那个补天阁要搞‘神魂完整’,他们要毁了你最喜欢的这层壳子。快点带足装备过来,顺便把你那脑子带上,这里有个复杂的上古阵法需要你解谜。不来绝交。”

第三只飞走。

拿起第四只,沈知倦清了清嗓子,换上了一副哥们儿的语气:

“裴昭!傻狗!你还在妖界玩宫斗呢?你知不知道有人要砸你朋友的场子?赶紧把你妖族国库里那些能砸死人的法宝都拉过来!咱们要干一票大的!赢了这把,老子做主,八百年精神损失费给你免利息!”

第四只纸鹤化作一道红光消失。

最后,沈知倦拿起第五只纸鹤,想了想,对识海里的沈惊寒说道:“陆鸣是谁?你那个剑修小师弟?”

“……是。他负责掌管无上宗的执法堂。”沈惊寒有气无力地回答,他已经被沈知倦那毫无下限的摇人方式给雷得神魂都不稳了。

“哦,懂了。”

沈知倦立刻换上了一副虽然慵懒,但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长辈口吻:

“小陆啊,师兄我在这边发现了一个邪教组织。带上执法堂的兄弟们,把神庙方圆百里给我包圆了。记住,带点好茶,你师兄我渴了。”

第五只纸鹤飞出。

做完这一切,沈知倦拍了拍手上的灰尘,极其嚣张地往那张刻着补天阁标志的石桌上一坐,两条修长的腿随意地交叠着。

那衣领敞得更开了,长发散乱,美得像一朵吸饱了血、正等着猎物上钩的食人花。

他笑眯眯地看着神庙那漆黑的入口。

“好了,老古板。”

沈知倦那湿漉漉的眼睛里闪烁着疯狂的战意,声音黏糊糊地在识海中响起。

“你的‘资源’马上就到。”

“接下来,就让咱们一起,干票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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