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大师兄你有点崩人设了,说好的心如止水温润如玉那?!

如果你问沈知倦,世界上最恐怖的事情是什么?

以前他会说是“不能睡懒觉”和“没有好吃的”。

但现在,他看着坐在自己院子里、大摇大摆把这里当成自己家后花园的魔尊夜无烬,只想仰天长啸:

“救命啊!这魔头怎么还不走!”

距离那场该死的烤鸡饭局已经过去了一整天。按照常理,魔尊这种日理万机的大反派,放完狠话装完逼就该回魔界去策划毁灭世界了。

可夜无烬倒好,回了趟老巢就在绝情峰住下了!!

不仅住下了,还理直气壮地霸占了沈知倦最喜欢的那个向阳的软榻,此刻正一边剥着沈知倦原本准备用来当零嘴的五香豆,一边用那双充满侵略性的红瞳盯着他看。

“你看够了没?”沈知倦实在是受不了这种目光,感觉自己像只被扒光了毛的小鸡崽子,“我都说了,我只是副人格,我对男人没兴趣,对魔界更没兴趣!”

他今天穿了一身青色的常服,虽然还是松松垮垮的,但为了防这魔头,他特意在里面穿了件严实的中衣(虽然扣子还是没扣全)。长发随意挽了个髻,还是有几缕不听话地垂在耳边,显得既慵懒又有些焦躁。

夜无烬剥了一颗豆子,动作优雅得像是在剥什么稀世珍宝,然后极其顺手地递到了沈知倦嘴边。

“尝尝,这豆子火候不错。”夜无烬笑眯眯地说,“至于兴趣嘛……本尊有的是时间培养。”

沈知倦刚要把头扭开,那豆子就碰到了他的唇珠。

温热的触感让他下意识地张嘴,然后……那颗豆子就被塞进去了。

“唔!”沈知倦瞪大了眼睛。

这魔头!太过分了!强买强卖啊!

就在这时,院门被轻轻推开了。

一道清冷如玉的身影走了进来,正是提着食盒来送早膳的大师兄谢长卿。

谢长卿一进门,就看到了这幅让他血压飙升的画面:

魔尊夜无烬,正一脸坏笑地给他的小师弟投喂豆子。而他的小师弟沈知倦,嘴里含着豆子,脸颊鼓鼓的,眼尾泛红地朝魔尊撒娇(其实是愤怒的盯着魔尊,架不住大师兄爱脑补)。

那画面,怎么看怎么暧昧。

怎么看怎么像是在……调情?有的刺眼。

谢长卿握着食盒的手微微收紧,指节泛白。但他面上依旧维持着那副温润如玉的大师兄形象,只是笑容里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寒意。

“师弟。”谢长卿开口,声音平静得有些诡异,“早膳到了。”

沈知倦一听到“早膳”两个字,眼睛瞬间亮了,立马把嘴里的豆子咽下去(差点噎着),然后像只欢快的小狗一样扑向谢长卿。

“师兄!你终于来了!我都快饿死了!”

他直接无视了旁边的夜无烬,眼巴巴地看着那个精致的食盒。

谢长卿不着痕迹地侧身挡住了夜无烬那充满玩味的视线,将食盒放在石桌上,慢条斯理地打开。

一阵浓郁的香气扑鼻而来。

今天的早膳格外丰盛:水晶虾饺、蟹黄汤包、还要一碗熬得浓稠软糯的百合莲子粥。

沈知倦感动得热泪盈眶:“师兄,你真是我亲师兄!比那个只会喂我吃豆子的强多了!”

夜无烬坐在一旁,冷眼看着这一幕,并没有生气,反而饶有兴致地挑了挑眉。

“谢长卿,”夜无烬突然开口,声音慵懒,“你这大师兄当得倒是尽职尽责。怎么?怕本尊把这小家伙拐跑了?”

谢长卿正在给沈知倦夹饺子,闻言手微微一顿,将那个圆润饱满的饺子稳稳地放在沈知倦碗里。

“魔尊说笑了。”谢长卿头也不抬,依旧专注地看着沈知倦吃东西,“师弟身体抱恙,我作为大师兄,自然要悉心照料。倒是魔尊大人,贵为一界至尊,这般赖在我绝情峰不走,传出去怕是有失身份。”

“失什么身份?”夜无烬嗤笑一声,也伸手去拿了个包子(虽然被谢长卿眼疾手快地拍开了),“本尊是来看戏的。”

“看戏?”谢长卿终于抬起眼,目光清冷地与他对视。

“对啊。看一出好戏。”夜无烬指了指埋头苦吃的沈知倦,“你家这首席,可是崩人设崩得彻底啊。高冷禁欲的无情道首席,现在变成这副……勾人的样子。你不担心?”

“勾人”两个字,被他咬得格外重,带着一种暧昧的暗示。

沈知倦正咬着包子,闻言差点被噎死。

“咳咳咳!”他捂着胸口疯狂咳嗽,一张脸涨得通红,眼泪都出来了。

谢长卿立刻放下筷子,一边轻轻拍着他的背帮他顺气,一边递过一杯温水。

“慢点吃,没人和你抢。”谢长卿的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但转过头看向夜无烬时,目光却如刀锋般锐利。

“魔尊想多了。”谢长卿淡淡道,“无论他是何种模样,都是我师弟。我守着他,无论哪个人格。”

这句话说得掷地有声,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

沈知倦一边喝水一边感动地看着谢长卿。

呜呜呜,大师兄真是个好人啊!

不仅包吃包住,还这么维护他!

“虚伪。”夜无烬却根本不吃这一套,反而发出一声更加不屑的嗤笑,“谢长卿,你骗得了别人,骗得了你自己吗?”

他站起身,走到谢长卿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以前那个冷冰冰的沈惊寒,你敬他,惜他,却不敢靠近他。因为他是神像,是完美的。你在他面前自惭形秽。”

夜无烬的声音压低了几分,带着一种蛊惑人心的魔力:

“但现在这个沈知倦……他会哭,会闹,会撒娇,会依赖你。他不再是个神像,而是一个活生生的人。你敢说,你不喜欢现在的他?”

谢长卿的瞳孔微微一缩。

他想反驳,想大声斥责魔尊胡言乱语。

但话到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因为……全被夜无烬说中了。

这三天来,他看着这个会在清晨赖床、会因为美食而欢呼、会因为一点小伤痛就红着眼眶喊疼的小师弟,心里那种奇怪的感觉越来越强烈。

那是……想要把他捧在手里,想要把他藏起来,甚至想要……

“魔尊未免管得太宽了。”谢长卿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底那股躁动,脸上依旧挂着得体的微笑,“同门之谊,何来喜欢?魔尊若是无事,还是请回吧。”

“是吗?”夜无烬看了他许久,突然笑了。

那笑容张扬而肆意,带着一股势在必得的自信。

“既然你只是同门之谊,那我便放心了。”

夜无烬转过身,走到还在那儿装死的沈知倦面前,伸手捏了捏他那因为吃饱而有些鼓鼓的脸颊。

手感真好。软绵绵的。

“喂!干嘛又捏我!”沈知倦气呼呼地拍开他的手。

“因为……”夜无烬凑近他的耳边,低声说道,“本尊决定了。既然谢长卿不喜欢你,那本尊就来追你。”

“哈?!”

沈知倦整个人都傻了。

他手里的包子“啪嗒”一声掉在了桌上,滚了两圈,最后无奈地躺平。

追……追谁?

我?

一个只想着混吃等死的副人格?

“你、你有病吧?”沈知倦结结巴巴地说,连骂人的话都没力气了,“我可是个男人!而且是个正在被追债的穷鬼!你图什么啊?”

“图你有趣。”夜无烬笑眯眯地说,“而且,图你好看。”

他的目光肆无忌惮地在沈知倦身上游走,从那双湿漉漉的桃花眼,到那张因为震惊而微张的红唇,再到那敞开的衣领下若隐若现的小红痣。

“怎么样?考虑一下?魔界待遇很好的,不仅有吃不完的山珍海味,还有专门给你准备的大床,不用修炼,只要你会花钱就行。”

沈知倦:“……”

不得不说,这个条件真的很诱人。

但看了一眼旁边那个已经快要黑化的谢长卿,沈知倦还是很从心地摇了摇头。

“算了,无福消受。我还想多活两年。”

夜无烬并没有失望,反而笑得更开心了。

“没关系,来日方长。本尊有的是耐心。”

说完,他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脸色铁青的谢长卿,转身化作一道黑烟消失了。

只留下一句轻飘飘的话在院子里回荡:

“谢长卿,别忘了,他修的可不是什么无情道。”

“是……咸鱼道。”

沈知倦:“……”

神特么咸鱼道!

那叫顺其自然!叫道法自然!懂不懂啊!

……

夜色渐深。

绝情峰再次恢复了往日的清冷。

沈知倦送走了那个满肚子坏水的魔尊,又吃了一顿大师兄精心准备的晚膳(虽然气氛有点压抑),终于可以躺回那张舒服的软榻上了。

“这日子真是没法过了。”他一边揉着吃撑的肚子,一边对着窗外的月亮感叹,“一个魔尊,一个大师兄,这俩人都怪怪的。”

尤其是那个谢长卿。

白天被夜无烬那么一激,虽然面上没表现出来,但沈知倦总觉得大师兄看他的眼神不对劲。

那种……像是要把他看穿,又像是要把他吞进去的眼神。

太可怕了。

“唉,还是睡觉吧。梦里啥都有。”

沈知倦打了个哈欠,正准备吹灯睡觉。

突然,他听到门外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

很轻,但在这个寂静的深夜里却格外清晰。

有人在外面?

沈知倦心里一紧。

难道是那个魔尊去而复返了?那家伙不是说走了吗?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披上一件外袍,这次带子系的严严实实,然后小心翼翼地推开了房门。

月光如水,洒在空旷的回廊上。

在廊柱的阴影里,站着一个人。

白衣胜雪,长身玉立。他静静地倚着柱子,手里握着一把并未出鞘的长剑,目光正投向那轮清冷的明月。

是谢长卿。

他并没有走。

“师兄?”沈知倦有些惊讶地唤了一声。

谢长卿似乎也没想到他会出来,身形微微一震,转过头来。

月光下,他的面容依旧俊美无双,但那一贯清冷疏离的眼神里,此刻却带着一丝让人看不懂的深邃和……温柔。

“还没睡?”谢长卿的声音有些低哑,在这个深夜里听起来格外有磁性。

“口渴,出来倒杯水。”沈知倦扯了个谎(其实是被吓醒了),“师兄你怎么还在?你不是回去了吗?”

谢长卿没有立刻回答。

他走到沈知倦面前,目光落在他那张因为刚睡醒而有些迷离的脸上。那双桃花眼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湿润,像是盛满了一汪春水。

“我不放心。”谢长卿轻声说,“魔尊虽然走了,但他留下的气息还在。我怕他对你用了什么暗手。”

“哦……这样啊。”沈知倦点了点头,心里却在吐槽:你这理由找得也太烂了吧?魔尊要真想对我动手,早动手了,还用等到现在?

但他并没有拆穿。

两人就这么站在月光下,气氛一时间有些沉默。

沈知倦觉得这气氛有点太暧昧了,想找个话题打破一下。

“那个……师兄,你说魔尊今天那是啥意思啊?”沈知倦挠了挠头,“他说要追我?他是不是这儿有问题?”他指了指脑袋。

谢长卿看着他,目光深邃。

“知倦。”

沈知倦一愣。

这是谢长卿第一次叫他的名字。

不是“沈师弟”,不是“惊寒”,而是“知倦”。

属于他这个副人格的名字。

“啊?”沈知倦有些懵,“怎么了?”

谢长卿突然伸出手,修长的手指轻轻拂过他散在肩头的发丝,替他将那件有些滑落的披风拢好。

那动作自然而又亲昵,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宠溺。

“夜无烬很危险。但他接近你,我并没有阻止。”谢长卿缓缓说道,语气平静得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你可知为何?”

沈知倦摇摇头,一脸茫然:“因为你看我不顺眼,想借刀杀人?”

谢长卿:“……”

他那刚刚酝酿好的深情氛围瞬间被打破了。

他没好气地敲了一下沈知倦的脑门:“整天都在想些什么乱七八糟的。”

“痛!”沈知倦捂着脑袋抱怨,“那是因为啥?难道是因为你怕我太无聊,给我找个陪练?”

谢长卿叹了口气,眼神变得更加复杂。

“因为……你在他面前,比在我面前更放松。”

沈知倦愣住了。

“这三天,我守着你。你虽然也会跟我撒娇,会跟我讨价还价,但你的眼神里……始终有一种拘谨。”谢长卿直视着他的眼睛,“你在怕我。或者说,你在怕这层‘大师兄’的身份。你怕我不接受你,怕我发现你不是沈惊寒,怕我会像那些人一样把你当成异类抹杀。”

沈知倦张了张嘴,想要辩解,却发不出声音。

因为谢长卿说对了。

他虽然表面上大大咧咧,没心没肺,但内心深处其实一直绷着一根弦。

他是副人格。是那个被压制在识海深处三百年的“影子”。他习惯了躲藏,习惯了伪装,哪怕现在站在阳光下,他也总觉得那是偷来的。

面对谢长卿这个“正道楷模”,他始终有一种天然的敬畏和恐惧。

“但夜无烬不同。”谢长卿继续说道,声音里带着一丝苦涩,“他是个疯子,是个不按常理出牌的魔头。你在他面前,不用装,不用演。你会跟他呛声,会拍他的手,会瞪他,甚至会……把一块肉喂到他嘴里。”

说到最后那句时,沈知倦明显听出了一股酸味。

“呃……那个喂肉是个意外……”沈知倦小声辩解。

“这是好事。”谢长卿并没有理会他的辩解,而是轻轻叹了口气,“说明你在意他的看法。说明他在你心里……是一个可以真实面对的人。”

“而我……”

谢长卿垂下眼帘,那双平日里总是坚定不移的眸子里,此刻竟然流露出一丝脆弱。

“而我……还需要努力。”

沈知倦彻底呆住了。

他看着面前这个仿佛卸下了所有防备的大师兄,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这还是那个高高在上、完美无缺的谢长卿吗?

他居然在……自我检讨?甚至是在……吃醋?

沈知倦突然觉得有些慌。

这剧本不对啊!大师兄不是应该冷酷无情地让他去面壁思过吗?

“那个……师兄……”沈知倦有些不知所措地抓了抓头发,“其实……其实我对你也挺真实的啊!你看,我都敢跟你要钱了!还敢让你给我洗衣服!这多真实啊!”

谢长卿看着他那副手足无措的样子,突然低低地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轻,却很好听,像是冰雪消融后的清泉。

“是啊。很真实。”

他抬起头,深深地看了沈知倦一眼,然后退后一步,拉开了一个安全的距离。

“早点睡吧。别想太多。”

“明天……我再给你带水晶虾饺。”

说完,他转身离开了回廊,身影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沈知倦站在原地,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心里五味杂陈。

“真实……”

他喃喃自语着这两个字,突然觉得这一晚上的遭遇简直比那场雷劫还要让人头秃。

一个魔尊说要追他。

一个大师兄说要努力让他放松。

这特么是什么魔幻剧情?

“我只想当个混吃等死的咸鱼啊!”沈知倦仰天长叹,“为什么你们非要搞得这么复杂?”

“我那是放松吗?我那是真没招了好吗!”

他在心里疯狂咆哮。

面对夜无烬那个疯子,他怎么伪装?一个照面就看穿了他的双生魂他不破罐子破摔能怎么办?那是被逼的啊啊啊啊啊!

沈知倦摇摇头,一脸生无可恋地回了房间。

但他没有注意到的是。

在那回廊的拐角处,谢长卿并没有走远。

他靠在墙壁上,听着房间里传来的那声叹息,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手里把玩着一颗晶莹剔透的水晶珠——那是刚才他从沈知倦披风上扯下来的一颗装饰。

“咸鱼道么……”

谢长卿轻笑一声,将那颗珠子收进怀里,贴着心口放好。

“既然你想当咸鱼,那我不介意……当你那片海。”

“哪怕是要跟魔尊抢,也……在所不惜。”

夜风吹过,带走了这句低语。

而那颗名为“欲念”的种子,终于在这个夜晚,彻底破土而出,疯长成了一棵参天大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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