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天选之子就是这样修炼的!!

如果说收下陆鸣那一万极品灵石,给沈知倦带来了什么实质性的改变,那就是——他那如同死水一般的心境里,罕见地生出了一丝名为“良心不安”的涟漪。

“拿人钱财,替人消灾。哪怕我不去打架,好歹也得装装样子修炼一下吧?”

绝情峰的午后,阳光透过窗棂洒在万年寒玉床上。沈知倦盘腿坐在榻上,看着被自己胡乱塞在枕头底下的那个鼓鼓囊囊的储物袋,深深地叹了口气。

他决定尝试一下修仙界最基础的活动:打坐。

这具身体的主人格沈惊寒,是修仙界千年难遇的“天生道体”。何谓天生道体?就是全身上下的经脉如同高速公路,别人吸收灵气是在泥泞小路上推小车,而他是在十二车道上开超跑。

沈知倦回忆着脑海中那些关于修炼的记忆碎片,双手捏了个极其不标准的法诀,缓缓闭上了眼睛。

一秒钟。

两秒钟。

三秒钟。

周围精纯的灵气仿佛闻到了血腥味的鲨鱼,疯狂地朝着沈知倦涌来,顺着他的毛孔钻入体内。

“嘶——”沈知倦倒吸一口凉气。

按照沈惊寒的记忆,这个时候应该引导灵力游走奇经八脉,运转大周天,最后汇入丹田,将灵气压缩成自己的修为。整个过程需要极高的专注力、强大的神魂控制力,以及忍受经脉扩张时带来的撕裂般的痛楚。

然而,沈知倦的神魂太“松散”了。

他在识海深处被关了整整三百年,当了三百年的影子,他没有主见,没有执念,更没有那种为了变强而拼命的狠劲儿。他的神魂就像是一团柔软的棉花,根本无法像沈惊寒那样化作锐利的冰刀去引导灵力。

于是,神奇的一幕发生了。

那些汹涌而入的灵气在进入沈知倦体内后,发现并没有“交警”来指挥交通。

天生道体的本能在这个时候发挥了极其离谱的作用——经脉自动拓宽,灵力开始像设定好的扫地机器人一样,自己慢悠悠地在经脉里溜达起来。

没有撕裂的痛楚,没有走火入魔的危险。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仿佛泡在四十度温泉里、任由高级技师给你做全套马杀鸡的极致舒适感。

热乎乎的,软绵绵的。

从头皮舒服到脚趾丫。

“这……这就是修仙吗?”沈知倦原本紧皱的眉头彻底舒展开来。

他那张本就带着刚睡醒般慵懒的脸庞,此刻在灵气的滋润下,更是泛起了一层惑人的薄红。那双哪怕闭着也显得眼尾上挑的桃花眼,此刻因为极度的舒适而微微颤抖。

他的身体不由自主地放松下来,原本盘得笔直的双腿慢慢松开,身子一歪,直接靠在了旁边的软枕上。衣领因为动作而大幅度敞开,露出精致的锁骨,和锁骨下方那颗鲜艳欲滴的小红痣。

“原来修炼这么舒服啊……那沈惊寒以前干嘛每天一副苦大仇深的样子……”

沈知倦喃喃自语着,嘴唇微微张开,饱满的唇珠显得比常人艳三分,吐出的每一个字都黏糊糊的,像是裹了蜜糖,又像是喝醉了酒。

随后,他的意识越来越模糊,彻底沉溺在这场“灵力马杀鸡”中。

……

半个时辰后。

“你在睡觉?”

一道低沉、带着几分戏谑和危险意味的声音,突兀地从窗外飘了进来。

此时的沈知倦,正四仰八叉地歪在榻上。他甚至连眼睛都没睁开,只是不耐烦地挥了挥手,像是要赶走一只扰人清梦的苍蝇。

“别吵……本首席在修炼呢……”他含糊不清地嘟囔道。

窗外的人影发出一声极轻的冷笑。

“修炼到打呼噜?”

“……那是吐纳。”沈知倦死鸭子嘴硬,甚至还故意放慢了呼吸的节奏,“这叫‘天人合一’的高阶呼吸法,你这种没文化的魔头懂什么。”

“哦?是吗。”

伴随着衣袂翻飞的声音,一团浓郁如墨的魔气瞬间涌入房间。

魔尊夜无烬连门都不走,直接翻窗而入。

他今日依旧是一袭玄色长袍,眼尾那道旧疤在阳光下非但不显狰狞,反而透着一股邪肆的俊美。他大步走到榻前,居高临下地看着那个将“修炼”修成“四仰八叉”的绝情峰首席。

夜无烬的眉头微微挑起。

眼前的画面,实在是……太具冲击力了。

那人像是一朵开到极致、甚至开始散发糜烂香气的花。长发散乱地披在肩头和雪白的颈间,黑与白的对比刺目得让人眼晕。他微微张着唇,呼吸绵长,胸口随着呼吸有规律地起伏,连带着锁骨上那颗小红痣也跟着晃动,仿佛在等人去摘、去揉碎。

夜无烬的喉结上下一滚,眼神暗了暗。

他猛地伸出手,一把拎起沈知倦的后衣领,将他像拔萝卜一样从榻上提了起来。

“哎哟!疼疼疼!你这人怎么动手动脚的!”

沈知倦终于被迫睁开了眼睛。那双湿漉漉的眼睛里满是被吵醒的怒火和委屈,眼尾泛着薄红,瞪人的时候非但没有威慑力,反而像是一把小钩子,直勾勾地往人心里挠。

夜无烬没有理会他的抗议,而是将冰凉的手指搭在了沈知倦的手腕上,一丝极其霸道的魔气探入他的经脉。

他本来是想探查一下,这小骗子是不是修炼出了岔子,导致灵力逆流才会昏睡不醒。

然而,当他的魔气进入沈知倦体内后,夜无烬的表情逐渐变得古怪起来。

“你的灵力……”夜无烬瞪大了那双暗红色的魔瞳,仿佛看到了什么违背修仙界九年义务教育常识的画面,“在自转?!”

“对啊。”沈知倦借着他拎后领的力气,懒洋洋地靠坐在那里,“有什么问题吗?”

“不循周天,不经神魂引导,就这么顺着经脉自己溜达?!”夜无烬的声音都忍不住拔高了几分。

修仙界的常识,灵气入体如果不加以引导控制,轻则走火入魔,重则爆体而亡。可眼前这个奇葩,体内的灵力不仅乖巧得像家养的小绵羊,甚至还在自动帮他拓宽经脉、修补暗伤!

“这叫……躺修。”

沈知倦一把拍开夜无烬的手,揉了揉被捏红的手腕,一脸的理直气壮和骄傲。

“天生道体的本能懂不懂?我这身体可是被天道偏爱的。就算我神魂松散懒得动弹,这身体也会自动吸收灵气。也就是说,我躺着睡觉,也能涨修为!”

沈知倦扬起下巴,一副“我就是绝世天才,你不服憋着”的欠揍表情。

夜无烬沉默了。

他活了三百多年,见过无数为了突破境界而在生死边缘挣扎的修士,见过为了抢夺天材地宝而互相残杀的大能。他自己也是在尸山血海中,靠着无数个不眠不休的日夜才杀出了魔尊的王座。

他从没见过有人能把“不劳而获”和“好吃懒做”说得如此清新脱俗、如此理所当然!

最可怕的是,这混蛋说的是真的。他刚才探查经脉时,清楚地感觉到沈知倦的修为确实在极其缓慢、但却实打实地增长着。

“你可真是……”夜无烬咬着牙,竟然一时间找不到合适的词来形容眼前这个奇葩。

“我是个天才,我知道。”沈知倦打了个哈欠,眼角挤出两滴生理性的泪水,“既然你已经参观完本天才的‘躺修’秘术了,能麻烦你从哪扇窗户进来的,就从哪扇窗户圆润地出去吗?我还要继续‘吐纳’呢。”

说着,他身子往下一出溜,就准备重新躺回榻上。

然而,还没等他躺平,夜无烬突然伸出手,一把握住了他的肩膀,然后猛地一个用力,将他结结实实地按回了榻上。

“砰”的一声闷响。

沈知倦被按在了柔软的被褥里,夜无烬高大的身躯覆了下来,单手撑在他脸颊旁,另一只手死死按着他的肩膀。

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被拉近,近到沈知倦能清晰地闻到夜无烬身上那股带着血腥气的冷香。

“你……你干嘛!”沈知倦瞬间警惕起来,像只炸毛的猫,“我警告你啊,强扭的瓜不甜!而且我大师兄就在隔壁山头,我只要喊一嗓子……”

“闭嘴。睡你的觉。”夜无烬打断了他,声音低沉沙哑。

沈知倦愣住了:“啊?”

夜无烬松开了按着他肩膀的手,顺势坐在了榻边,玄色的衣摆垂落在白色的玉阶上。

“既然你的‘躺修’需要睡觉,那就睡吧。”夜无烬没有回头,只是背对着他坐着,姿态如同一个尽职尽责的守卫,“我在这里守着,防止你灵力走岔,走火入魔。”

这突如其来的转变,让沈知倦那核桃大的脑仁有些转不过弯来。

一个杀人不眨眼的大魔头,半夜三更(虽然现在是下午)翻窗进入正道首席的房间,不仅没有痛下杀手,也没有强取豪夺,反而坐在床边说要给他当保安?

这剧情发展不对啊!

“喂。”沈知倦伸出一根手指,戳了戳夜无烬结实的后背,“你是不是脑子被我绝情峰的门挤了?”

夜无烬头也不回:“你想死?”

“不是……”沈知倦缩回手指,眼神中充满了探究和不解,“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你不是应该恨沈惊寒吗?我虽然是副人格,但好歹用的是他的脸,你看着不觉得膈应吗?”

房间里安静了片刻。

只有窗外的风吹过桃花树,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过了许久,夜无烬才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让人捉摸不透的深沉。

“不是好。”他说,“是观察。”

“观察什么?”沈知倦追问。

“我想看看,一个不想活的人,能活成什么样。”夜无烬转过头,那双暗红色的眼眸深深地凝视着沈知倦。

沈知倦一脸懵逼。

这魔头在说什么火星语?谁不想活了?本大爷想活得好好的,想吃遍天下美食,想睡遍天下软榻(字面意思),我怎么就不想活了?

其实沈知倦不懂。

在夜无烬的眼中,这个被压制了三百年的副人格,其实是一个没有“求生意志”的存在。

沈惊寒为了修仙,为了变强,可以舍弃一切;而沈知倦没有目标,没有执念,他就像是一抹游魂,虽然霸占了这具身体,却是在用一种极度摆烂、得过且过的方式挥霍着生命。他不在乎名誉,不在乎修为,甚至不在乎自己随时可能被重新压制。

这种“无所谓”的态度,在极其渴望掌控一切的魔尊看来,就是一种变相的“不想活”。

“莫名其妙。”沈知倦翻了个白眼,实在懒得跟这个脑回路清奇的魔头争辩。

他本来就在灵力的自动运转下困得要命,刚才被吓得精神了一会儿,现在危机一解除,那股排山倒海般的困意再次袭来。

“随便你吧。你要当保安就当吧,别偷我储物袋里的灵石就行……”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眼皮渐渐打架。

不到半盏茶的功夫,沈知倦的呼吸再次变得绵长均匀。他像是一只找到安全领地的小兽,无意识地在软枕上蹭了蹭,将那半张极其勾人的脸埋进了被子里,只露出微张的红唇和那颗刺目的红痣。

夜无烬坐在榻边,静静地看着他。

魔尊那双向来充满杀戮与戾气的眼眸,此刻却深邃得如同三千丈的深渊,里面翻涌着极其复杂的情绪。

看着眼前这个睡得毫无防备、甚至因为太舒服而微微打着呼的小骗子,夜无烬的思绪,不可抑制地飘回了三百年前。

……

【三百年前】

那是在魔界与修真界交界处的无尽深渊。

那时候的夜无烬,还不是高高在上的魔尊。他只是一个身怀一半魔族血脉、被正道追杀、被魔族唾弃的半魔。

他被十几个元婴期的修士逼到了深渊边缘。浑身是血,经脉寸断,右眼角被一道剑气划开了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也就是他如今眼尾那道旧疤的由来。

就在他准备自爆魔核,与那些自诩名门正派的伪君子同归于尽时。

天空突然飘起了雪。

在那个煞气冲天的深渊里,下起了一场不合时宜的、极其纯粹的白雪。

紧接着,一道白色的身影如同九天之上的神明降临。

眉如远山覆雪,眼若寒潭沉星。那人只出了一剑,一剑霜寒十四州。十几个元婴修士在瞬间被冻成了冰雕。

那是夜无烬第一次见到沈惊寒。

那个高高在上、美得像祭坛上的神像般的正道第一天才。

满身是血的夜无烬倒在地上,仰望着那个一尘不染的背影,沙哑着嗓子问:“为什么……救我?”

沈惊寒甚至没有回头看他一眼,只是用那种仿佛看透了世间一切、冰冷到毫无温度的声音说了一句:

“顺手而已。妖魔亦或是修士,于我无情道而言,皆为蝼蚁。”

说完,白衣远去,未曾停留片刻。

那是沈惊寒的道,是他高不可攀的无情。

但在夜无烬的心里,那一袭白衣,却成了他在黑暗中唯一见过的光。

后来,夜无烬杀回魔界,踩着无数尸骨登上了魔尊的宝座。他花了整整一百年的时间,让自己变得足够强大,强大到可以与那个神明比肩。

在第一个十年之期,夜无烬率领百万魔军,浩浩荡荡地降临绝情峰。

他以为,当自己以魔界至尊的身份站在沈惊寒面前时,那个男人至少会露出惊讶的表情。

可是没有。

沈惊寒依旧穿着那身银丝云纹的白衣,眉眼冷淡地看着他。

“沈惊寒,你可还记得本尊?”夜无烬强压着内心的悸动问道。

沈惊寒看他的目光,依然是那种穿透了你、仿佛你是不值得停留的尘埃的眼神。

“不记得。魔族宵小,擅闯绝情峰,死。”

那三个字——“不记得”,像是一把比三百年前还要锋利的剑,狠狠地刺穿了夜无烬所有的骄傲和期冀。

他执念了三百年,每隔十年就来问一次“可愿随我去魔界”。

他要对方“记得”,他要那个高高在上的神明跌落神坛,他要那个修无情道的人,为他动心!

这是一场长达三百年的、单方面的执念与博弈。

……

【回到现实】

回忆的潮水渐渐退去。

夜无烬坐在榻边,目光再次聚焦在眼前熟睡的人身上。

他看着沈知倦。

这张脸,分明与三百年前那个冷酷无情的“神明”一模一样。

可是,此时此刻,夜无烬却发现自己心里那股燃烧了三百年的戾气和不甘,竟然奇迹般地平息了。

他突然……不想追问了。

他不想再去逼迫那个冷冰冰的沈惊寒回忆起当年的事。

因为眼前这个人,不是沈惊寒。

这个人不会用那句冰冷刺骨的“不记得”来刺伤他的自尊;

这个人不会高高在上地将他视作蝼蚁。

这个人,会在被抓包睡觉时强词夺理地说那是在“吐纳”;

这个人会在他捏下巴时,毫无顾忌地拍开他的手并大喊“捏疼了”;

这个人会毫不掩饰自己的欲望,直白地说“我没吃早饭,我要吃肉”;

这个人,会在睡着后像个缺乏安全感的孩子一样,无意识地蹭着枕头。

沈惊寒是月下白昙,是雪顶寒莲。你知他有情,却永远触不到那份情。

但沈知倦……他就像是盛开在红尘泥沼里的一朵妖异的花,虽然沾染了世俗的气息,虽然带着几分糜烂的颓废,但他是活生生的,是有温度的。

最重要的是——他不再是那个高高在上的神明了。

一阵微风吹过,沈知倦散落的一缕发丝调皮地拂过他的鼻尖。他皱了皱眉,似乎觉得有些痒,哼唧了一声,一只苍白的手从被子里伸出来,胡乱地在脸上抓了一把。

夜无烬看着那个极其幼稚的动作,忍不住无声地笑了。

那是魔尊夜无烬三百年来,笑得最发自内心、也最温柔的一次。

他缓缓伸出手,修长的手指悬停在沈知倦的脸颊上方,然后轻轻地、极其小心翼翼地,替他将那缕作乱的发丝拨到了耳后。

指尖不可避免地触碰到了那温热的肌肤,细腻,柔软,带着一种让人上瘾的鲜活感。

“陆鸣那个蠢货有一句话倒是说对了。”

夜无烬收回手,目光深邃地注视着那张毫无防备的睡颜,低沉的嗓音在安静的房间里缓缓散开,像是一句郑重的誓言。

“变矮了……也好。”

走下神坛也好,崩塌人设也罢。哪怕你变成了一个只知道吃喝玩乐的废物。

“至少……”

夜无烬俯下身,在距离沈知倦耳畔寸许的地方停住,声音轻得只有风能听见。

“现在,我能触碰到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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