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几日过后,阮云初的腿并没有显著的好转,只是酸胀麻木的感受明显了不少,但距离自由的活动和起身走路还有相当长的一段距离。

这天阎拙带着他去看马戏,都到门口了,硬是借着天冷的借口把他带回去换了身更严实的衣服,又在衣帽间搂着他又亲又啃,耽误了好长时间。

以至于到地方时,他们已经接近迟到。

阮云初冷着脸,脖颈的围巾微微竖起,遮盖住色泽不自然的唇,目光从未往阎拙的身上落过。

阎拙觉得委屈,想找他撒娇,到了门口却又得转头看向四周找人。

知道他在找送花的人,阮云初丝毫没有理会,自顾自推着轮椅先进了门。

他们提前打过招呼,有专人腾出了通道,领着他去了第一排。

“少爷,我有点事,在外面等两分钟,你乖乖在这看马戏。”阎拙将他送到地方,又警惕地看了看四周。

阮云初冷冷嗯了一声,察觉到他又要凑过来,抬手挡住了他的唇瓣。

“滚。”

阎拙觉得可惜,不情不愿转身走了。

等他身影消失在了门口,阮云初才转头看向大门的方向,抬起终端发送了一条消息。

阎拙离开没多久,马戏正式开场,他看着面前隆重的画面,却始终没办法将注意力完全落在上面,愣神良久,却始终没有听见终端出现任何动静。

好在没多久,阎拙便抱着一大束花跑了进来,不由分说地往他怀中一塞,脸上还笑嘻嘻的。

“少爷,送给你。”

阮云初怔愣一秒,抱着那束沉甸甸的花,却怎么也没办法集中注意力在放在舞台上。

“你就去拿了束花?”

“嗯,这可是我特意准备的惊喜,好看吗?”阎拙很是高兴。

他眼神一个劲朝着花上面瞥,一副求夸的姿态,看得人想笑。

“难看。”

“啊?”

阮云初垂下眼眸,没再开口,只是静静地望着台上,思绪飘远。

阎拙倒是全身心投入进去,知道他没有看过,一个劲给他讲解,于是过程也不算是无聊。

只是阮云初跟平时一样,全程没有什么表情,看起来似乎并不在意自己面前的究竟是马戏,还是舞剧。

落寞像是一场梦,当幕布拉上以后,阮云初淡定地收回了目光,转头看向阎拙。

“回去了。”

“没点感想吗?”阎拙啧了一声,“不过我发现这马戏没什么互动啊,我小时候看这个,可希望被点上台去参加互动了,只可惜并不是每次都是我。”

“是你太贪心了。”

“也是,不过想一想也不犯什么毛病嘛。”

阎拙推着他往外走,忍不住吹起了口哨,一副放松的模样。

阮云初靠在轮椅上,目光放空,直到去到了外面,才缓缓回神,看向某个方向。

“那边在卖什么?”

阎拙看了眼,发现不少人聚在那,不免烦躁,“好像是糖葫芦,小孩都在抢呢。”

他原本以为阮云初只是随口一问,谁料对方听后,却盯着那个方向不动了,意思不要太明显。

看着他的表情,阎拙暗自啧了一声,道:“那我去买几根?”

“嗯。”

他鲜少主动要什么东西,这会儿阎拙便乐滋滋地过去了,一步三回头,看起来有些不放心。

阮云初淡定地坐着没动,看着远处阎拙挤进人群里,目光才缓缓落在了身边。

接收到了他的目光,四面忽然便有人涌了出来,从人群中缓缓窜过,朝着他的方向,眼神中都带着狠厉。

轮椅缓缓移动,在第一个人近身的瞬间,阮云初侧身躲开,从轮椅下找出了制服的脉冲枪,刚打出一枪,电流四溅,不等那人僵直的身体倒下,身边却又有人冲了过来。

彼时阎拙刚买完从人群中挤出来,面上正露出个笑,却在看见不远处的情况后瞬间冷了脸。

他猛地冲过去,一个飞踢将要夺走阮云初枪支的男人震开,周围瞬间陷入了一片骚乱。

“先找个安全的地方,这些人交给我。”

阎拙的脸上冰冷,没有丝毫迟疑。

阮云初顿了一瞬,便毫无顾忌地操控轮椅离开,在四散逃窜的人群中准确无误找到一条小路,许久没再听见后面的声音,面前的围墙有人一跃而下。

“少爷。”

“怎么样?”阮云初问。

那人相当认真地思考了一会儿,回答:“刚才他出去,的确只是接了一束花,而且看起来有些不满意似的,跟那人吵了两句,把花束里面有些蔫了的叶子摘了才抱着进去,除此之外没再做其他事情。”

阮云初点点头,没再多问,“我要的东西呢?”

此话一出,那人又是迟疑,“少爷,那东西太危险了,直接用那个肯定不行,会有生命危险,但是要模拟出同样的效果也有点难,我找遍了才得到相近的,这个会造成过敏现象,症状差不多,但是也不能用太多。”

“别废话,他随时可能上来。”

阮云初面露不耐,对方虽然迟疑,却也只好将东西递给他。

“您小心点用,很危险的。”

“嗯。”

不多时,小巷口传来脚步声,前面那人起身离开,阮云初拿出随身的匕首,粘上那药剂,在手腕处划下一道。

微弱的刺痛传来,他微蹙眉心,听见身后的脚步声渐渐重,从他身边窜过,瞬间和那人打斗起来。

为了作秀,那人也是全力以赴,约莫几分钟才败战而归,消失不见。

阎拙微微喘着气,却不是因为疲累,而是担忧。

这么久以来,他还没让少爷陷入过这种险境,在他视野之外的地方,总归是叫他不安的。

“少爷,您没事吧?”

阮云初抬眸看了他一眼,缓缓将受伤的手腕递过去。

阎拙瞳孔骤缩,动作很轻地将被划破的衣服袖口卷起,看清楚了那划痕四周的青紫肿胀。

“有毒?”

阮云初是不耐痛的,此时脸色微微苍白,淡道:“剧毒,别碰了。”

“我原先好像见过这种,但忘了是什么……”阎拙拧住眉心,良久才猛地想起来,“不行,毒性太强了,我先把毒血吸出来。”

他说着,便握住那截细白的手腕,将周围的布料全部卷起,正抵在唇边,却听见头顶清冽的声线。

“你会死的。”

阎拙茫然地抬起头。

“我知道这是什么,受伤十分钟内得不到救治,毒素会蔓延全身,约莫还能活几个月,但如果从口中入,可能会当场暴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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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云初说着,却也没有要收回手的意思。

“阎拙,我很想活,但是我不能欺瞒你,你可以直接送我去医院,说不定还有其他方法。”

“……”

阎拙深黑的眼眸盯着他看了几秒,眸中一片清明,也没有过多的复杂情绪。

就在阮云初有些分辨不出他的心绪时,却见对方毫不犹豫地垂首下去,轻轻含住了那伤口。

几口黑血被吐出,阎拙紧锁眉头,等终于见到了鲜红的血,才取出干净的饮用水,轻轻冲洗伤口,也给自己漱了口。

“没事,我贱命一条,况且我也早就说过,不会让少爷在我面前出事的。”

阎拙唇角还落着殷红,眼神黑沉,却像是有一团火在燃烧,让阮云初不由得怔住。

不过多时,阎拙推着他上了车,和智能司机说完目的地,便靠在座位上,呼吸变得急促缓慢,脸颊也变得苍白。

阮云初安安静静地坐着,不知愣神了多久,手指才缓缓落在他的脸颊上,抚摸一下。

“这样值吗?”

阎拙听完这话,反而是笑了笑,“我不管值不值得,反正现在看见少爷平安,我高兴就是了。”

“……”

声音逐渐低下去,阎拙艰难地抬起头,气若游丝。

“少爷,我爱你。”

阮云初长长叹了口气,感觉到他的呼吸变得轻匀,手也辗转到他的肩上。

肩膀一沉,有人靠在了他的身上,阎拙失去了意识。

阮云初目光复杂地望向了窗外,许久都无法回神。

真是个傻子。

-

阎拙这一觉睡了很久,他睁开眼看见一片洁白的天花板,还以为自己产生了什么死前的幻觉。

只是没等他反应过来眨眨眼,便听见了房间门打开的声音,有人大步走了过来,还喊他的名字。

“阎先生,你还好吗?”

阎拙心生困惑,抬起眼,便发现自己上方不知何时多了一个穿着白大褂的男人,正笑意盈盈地看着他。

“你谁?”

“我是二院的医生,你已经昏睡了五个小时,阮先生说过,等您醒来了,带您做个具体的身体检查。”

阎拙盯着他看了半天,还是没忍住,问:“我中了什么毒?”

“毒?”医生笑了笑,“只是一些比较刺激的药剂而已,不是什么大问题。”

阎拙沉默了。

他利利索索地往床上一靠,想到自己昏迷前,少年淡漠复杂的眼神,忍不住挑起唇角笑了笑。

少爷还真是……总给他这么大的惊喜。

也不知道今天这一出,他玩的还高不高兴。

又休息了一会儿,他拒绝了体检,穿好衣服办了手续便离开,原本以为自己要打车回到阮宅,一下楼却看见有车停在下面。

车牌并不眼熟,可他迟疑两秒,却预感到什么似的走过去,伸手拉开了车门。

看见正在处理公务的阮云初,他震惊了两秒,吹了声口哨坐进去,关上门便不由分说地捉过对方的手腕,去看那已经被包裹起来的伤口。

“少爷,你对别人狠,对自己也是一点都不仁慈啊。”

阮云初缓缓抽回手,淡然地扫了他一眼,“还有哪不舒服?”

“哪都挺好的,尤其一想到少爷在这等我半天,我心里就忍不住暖暖的。”阎拙刻意这么说。

阮云初冷笑了一声,终端屏幕关上。

“你什么时候看穿的?”

“看穿什么?”阎拙露出疑惑的表情,看起来根本不像是伪装。

阮云初盯着他半天,“你真没有猜到吗?”

“我是醒来才知道的,那病房四面墙都是白的,我还以为自己上天堂了。”阎拙语气幽怨。

阮云初没从他的眼神里看出一点伪装,忍不住笑了一下,“你还想上天堂。”

“怎么不行呢?我这辈子都在做好事,除暴安良,还照顾了少爷,我得跟少爷一起上天堂才行,死了也要在一起。”

见着他又要开始腻歪,阮云初摇摇头,转头看向窗外,逐渐松了一口气。

还是他的戒心太强了。

车缓缓朝着家的方向驶去,阎拙忽然又想到什么,摸了摸空荡荡的外套口袋,“糟了,我糖葫芦都不见了,还特意塞口袋里藏着,不会被那些神经病扒走了吧。”

“……”

阮云初无奈,“我拿走了,味道还不错。”

阎拙很是惊喜,这会儿便又心满意足了。

窗外的风景一点点扫过,他心情愉悦,丝毫没有因为自己被坑了的生气。

不知过去多久,他看见了阮宅的轮廓,下意识坐起身。

“阎拙。”阮云初忽然开口。

“嗯?”

阎拙好整以暇看向他,是很自然地等待,眼神诚挚干净,仿佛无论阮云初此时说什么,他都会毫不犹豫地答应下来。

阮云初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缓慢地垂下眼眸,“从今天开始,我们重新约定关系。”

阎拙微怔,难得的没太听懂。

“什么关系?这次不会要把我发配去做园丁吧,虽然我也挺想让少爷每天推开窗都心情极佳,但我恐怕没有这个实力。”

他废话实在太多,阮云初没有太多耐心,索性侧首捉过他的脸。

阎拙就像是个被调戏的青涩初哥,顺着他的力道垂首,一双漆黑的眼牢牢看着他,似笑非笑。

阮云初没有迟疑什么,微微抬起头,在他唇上亲了一下,是很认真的态度。

“你进入实习期了。”

阎拙眼睛微亮,用了极强的意志力才控制住自己没有凑上去。

“实习什么?”

“你想做什么?”阮云初似笑非笑,竟然露出了难得的宽容姿态。

阎拙唇瓣微张,这会儿竟然欲言又止半天都没好意思说出口,全然不像是自己平日的模样。

“反正不想当炮友。”

阮云初微微勾起唇角,“那就如你所愿,实习一下男朋友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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