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这一觉并没有睡太久,阮云初睁开眼时,喉咙干哑,仿佛梦中的伤痕被带到了现实中。

可很快,他便从那强烈的恨意中抽离出来,缓缓看向身侧。

男人还没醒来,此时跟八爪鱼一般紧紧缠着他,粗硬的发丝扫在侧颊,弄得他有些痒。

也许还是受到了记忆的困扰,他心情不免烦闷,盯着漆黑的窗外看了很久,才想起等到天亮,阎拙就要去联盟报道。

他微微转头,看见身边那张安静却丝毫未敛野性的睡颜,心中情绪复杂。

昨夜阎拙自言自语的那些话,他都听得清清楚楚,那时没有丝毫的情绪波动,可此时想到要分别,却缓缓窜上了莫名的怅然。

他不知迟疑了多久,缓缓吐出一口气,将身上的手臂搬开,艰难地坐起身。

“唔……”

阮云初面无表情地往他怀里塞了一只抱枕,看着男人搂紧枕头困倦地继续睡,最终还是闭了闭眼。

轻如羽毛的呼吸洒在唇角,在梦中,阎拙的唇被吻了吻,是他很熟悉的那种力度与气息。

和记忆中一样,一触即分。

-

彭忠应抵达庄园时,天还没完全亮起。

他缓步走到门前,正准备进去,却忽然看见庭院外侧有一道身影安安静静坐在檐下。

下意识警惕,可意识到这是谁家,他又放松了身体。

算了吧,如果真有危险,那位会比他察觉到更早。

想着,他大步上前,走到近处总算看清楚了那人,他脚步微顿,察觉阮云初从他出现起,目光便一直落在他的身上,无端感到不自在。

“阮先生。”

阮云初微微颔首,“彭中将。”

彭忠应朝着他身后的长廊和屋子里看了一眼,有些奇怪,“指挥官先生呢?”

“在休息。”

彭忠应不免诧异,但还是点点头。

“我提前来接他,联盟那边已经准备好了。”

“嗯。”

两人之间并没有太多的共同话题,彭忠应本身也只是来接应阎拙,还没到时间,自然不可能进去将他喊醒,便只好站在阮云初的身边,朝着雾蒙蒙的草坪看去。

晨露湿润,空气中都是清新的草木香。

“在这样的地方生活,也挺惬意的。”他不由得发出感慨。

阮云初态度依旧平淡,“彭中将在联盟待遇应该也不差。”

“是,我给父亲添置了一套房产,位置也是偏的,就是没这里那么好看。”彭忠应说到这,又转向他,“阮先生,上次还没感谢您,我父亲在嘉协得到了很好的照料。”

“这都是应该做的。”

彭忠应笑了笑,不再多言。

不料阮云初却在这时开口:“彭老先生出院以后,彭中将能给我个联系方式吗?有空想找他下下棋。”

“好啊。”

彭忠应当即便答应了下来。

于是阎拙一觉醒来下楼,见到的便是两人贴在一起说话的亲密模样。

紧张的心情放松下来,可他脸色却始终阴沉的,大步走了过去,一把揽住彭忠应的肩,硬是扯着他站直了。

彭忠应的身体下意识紧绷,转头见是他,又猛地松懈。

“指挥官。”

“聊什么呢?这么开心。”阎拙眼眸微眯,看看他,又打量边上的阮云初。

阮云初坐在轮椅上,并没有看向他,姿态冷漠极了。

“阮先生找我要老爷子的联系方式。”

听见他的解释,阎拙的脸色这才缓和了几分,“怎么不找我要呢?我和彭老爷子也很熟啊。”

阮云初轻笑一声。

“也是,毕竟是能勾搭在一起骗人的关系。”

“……”

阎拙咳嗽两声,不再多言。

“你去等着,我吃个早餐。”

彭忠应会意点头,转头朝着外面走去。

轮椅被轻轻推着回到屋内,阮云初无动于衷,听见身后的人小声念叨。

“我怕你不习惯,本来昨天就想让你认认脸的,想了想还是让陈叔给你安排了,等我出发以后他们就会来,之后要按时吃饭,不能挑食,要早点休息,我会尽量在抵达前线之间多给你传讯息的。”

阮云初显然并不想听他说这些话,此时也只是垂下眼眸,一言不发。

阎拙却丝毫不觉得这样的相处模式有什么问题,去厨房亲自做了早餐,端到他面前,就这么监督着人一口一口吃完。

“真乖啊。”

“……”

阮云初冷冷瞥他一眼,看得出很不高兴。

还剩下一些时间,阎拙叹口气,还是俯身抱住他,用一贯的姿势。

怀中的人有很明显的挣扎,这次阎拙却没有轻易放开他,只是忍不住叹口气。

“好了,我就要走了,还不知道能不能活着回来,要是我出事……这可就是咱们的最后一个拥抱,你还不让抱吗?”

在他看不见的地方,阮云初脸色阴沉,推距的手缓缓放下,身体却依旧僵硬。

“这些事情发生的太急了,这次出去如果顺利最少半年,长的话可能……”阎拙第一次有这样恋恋不舍的感觉。

“有些话,等我回来再和你说,虽然我不是beta,但是真心喜欢你,我不求你现在就能接受,毕竟我的确说谎了,你想责罚我也可以,回来以后,你想怎样都可以,好吗?”

“……”

不知多久,阮云初轻轻叹口气。

“阎拙,你这样有什么意思呢?”

他罕见没有嘲讽阎拙,而是用一贯的平静面对,可这副模样,反而更让阎拙感到不安。

仿佛有什么从手心流逝,怎么也抓不住。

他下意识单膝跪在轮椅前,紧紧抓住那微凉的手。

“什么叫没意思?我做了这么多,就是为了留在你身边,仅此而已。”

“你不傻,不用装这些。”阮云初静静地看着他,“建立在欺骗上的感情,我要不起,你作为指挥官,假设我们身份颠倒,你又能接受多少?”

假设是他有预谋地接近,恐怕现在早就被处决了。

指挥官有指挥官的敏锐底线,他虽然只是一个平民百姓,可也是有尊严的。

他无法做到在被人触及底线时,满心满眼还挂着对方,这只会让他觉得可笑。

“我……”

阎拙不可置信地看着他,还想要说什么。

“该说的话我都已经说了,我的确从来没喜欢过你,你也不必介怀。”

阮云初垂下眼眸,用从未有用过的专注目光描摹他的五官,太多认真,以至于像是要在这短暂的时光内记住什么。

这种预感,让阎拙的心沉沉落了下去。

“等你回来,我们可以谈,只是结果恐怕不会是你想要的,我的态度就是这样,你不用想着我。”

阎拙深深吸了一口气,企图将空落的心脏填满。

“你说的话,我一个字也不信。”

如果真的没对他动过情,为什么会在明知他身份存疑的情况下将他留在身边?

如果真的厌恶他,又为什么要接受他的爱,和他在一起。

阮云初并不在意,只道:“我从没说过喜欢你。”

“明明——”

阎拙想说明明有,可脑海猛地回溯,却只想起少爷冷漠面对他的模样。

少有的几次,也是在被捏住软肋濒临崩溃时被他逼迫说的。

床上说的话,能算真话吗?

心骤然沉了下去,他虽然一个字也不想信,可此时却还是不免感到绝望。

“就像我说的,始终只是各取所需,现在关系结束了,我不需要你了。”

阮云初话音落下,屋外便的彭忠应便开始提醒时间。

“该走了。”

“……”

阎拙死死盯着面前那张冷淡的脸,那副漠然的姿态,仿佛化作尖针,将他扎得遍体鳞伤。

他强迫自己接受,少爷最是擅长伪装,此时不过是刻意为之。

“我一个字也不信。”

阮云初似乎也不愿再和他争辩什么,只是微微侧开脑袋。

可还不等他做出离开的动作,男人便骤然俯身,握住他的后颈。

这几乎不像是一个吻,不同于从前或暧昧强势或温柔,阎拙简直是抱着欺负他的心态,狠狠撞了上来。

唇瓣被牙齿磕破了,口腔中弥漫开浓郁的血腥味,修长手指微微捏紧脸颊两侧,迫使阮云初张开嘴。

水液循着唇角溢| 湿,他几乎无法抵抗,抬手去推,却毫无作用。

阎拙吮| 得他舌尖发麻发疼,像是刻意要让他痛,听着外面再次响起的催促,他重重在阮云初下唇咬了一口。

“嘶——”

阮云初下意识倒吸一口气,眼眶瞬间浸湿,狠狠瞪向男人。

可对上那双阴沉执拗的眼,他又不住一僵。

“不分手,不喜欢也不分,我这个人最喜欢强求别人了,想要的东西,就没有得不到的。”

他冷冷丢下这句话,又用力收拢手臂抱紧他,力度大到让阮云初完全喘不上气。

可他始终无动于衷,直到身侧的温暖被抽离,男人猛地起身朝着外面走去。

脚步声完全消失,阮云初重重缓和着呼吸,半晌抬起手抹了一把湿润的唇角,缓慢地朝着屋外看去,那里已经空无一人。

他不知盯着那个方向看了多久,抿了一下嘴唇,感觉一阵刺痛,抬手摸了摸,指尖泛着细微的血红。

真是疯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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