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离星安检区】

星舰缓缓驶入接入口,士兵们娴熟地进入舱内检查,穿着风衣的青年缓缓踏出,走进安检室进行检查。

“是R星的通行证,去R星做什么?”

青年声音低哑:“治病。”

“请出具你的体检报告。”

一份报告被展开,几人的目光落在青年的脸上,“可以麻烦您摘下口罩吗?”

青年摘下口罩,露出了半张被烧伤的面孔,看上去狰狞可怖,同另外半边简直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几人对比了证件照,都不由得感到心惊。

“可以了,请戴上吧,等星舰内部检查完毕您就可以离开了,近期战线外较为危险,建议您沿着安全路线行驶,请勿偏离航线,在此祝您一帆风顺。”

“谢谢。”

青年取回了自己的证件,转身走出安检室,正好看见士兵们从星舰内出来,在报告上打上了无异常。

星舰缓缓驶出星域安全线,眼前浮现出一行提示语。

【祝您路上平安,A星永远欢迎您。】

星域原本想象中更加美丽辽阔,远离A星后,星舰自动开启隐秘隐身模式,消失在了广袤的星际坐标当中。

“……”

前方战线今日胜仗居多,捷报时不时传入A星,给民众们打来了很大的鼓舞,前些时间在A区进行无差别轰炸的反叛军也都已经得到了应该有的惩处。

星网近日的热搜,几乎全是来源于前线。

【听说最近打得很快,那个什么狗屁首领的左膀右臂都已经被抓获了,正在送回A星】

维波杀鱼蕞哩!样先于、

【真的假的?战线这么远,你们到底是从哪里得到的消息?】

【有联盟的朋友啊,问两句不就行了,听说这段时间指挥官特别疯,乘胜追击,都快追到人家老巢去了】

【听着就爽,之前还这么多人质疑他,现在这些战功拿出去甩在他们脸上!】

与此同时,星域战线中。

一场战役结束,所有士兵气势汹汹回去修整,浑身都带着从前线下来还未消退的肃杀,浑身紧绷。

一抹高大的身影与众人背对而走,有人两三步追了上去。

“指挥官先生,A星发来了一封给您的信件。”

阎拙脚步微顿,意识到这该又是萧助理发来的事情来龙去脉汇总,心中顿时升腾上一股强烈的不情愿。

不知为何,他此时并不想看这些东西。

可是……

不多时,他还是伸手接了过来,什么也没说,转身回到了自己的专用休息室。

这些天他的状态很不好,是易感期即将到来的前奏,可最近正值关键时刻,他为了不让自己的身体影响到战况,只能尽量乘胜追击,将这场战以最快的速度打完。

回到屋内,他大马金刀坐在床边,足足走神了十分钟,才又将注意力放在了眼前的信件上。

深吸一口气,他素来平稳的手指不自觉颤抖,轻轻打开了那单薄的信封。

里面有着寥寥的几张纸,上面的字却是他所熟悉的。

认出这是阮云初的手写信,他瞳孔微微缩紧,下意识打开了床头的灯,一字一句看下去。

【阎拙,我很少写信,不过想了想,收了你这么多封信,也应该礼尚往来地回复你一些什么。

首先,无论如何还是希望你一切平安,指挥官这个身份远比我想象中要沉重,你的安危代表很多,希望你能平安归来,一切都顺利。

之后应该说说我们的私事,在你离开前,我没有太多可以思考的空间,现在一个人沉寂了几个月,终于有心情聊一聊我心中的感受。

既然你会来到我的身边,就应该已经将我的一切都查清楚了,这些事情我不需要多说,但一些更深的,我可以分享给你。

我和你说过,在我很小的时候,母亲就在车祸中去世了,当时车上只有我们一家三口,阮名易为了保命,将副驾驶的我母亲,以及后面的我,直面危险,导致我母亲去世,我的腿从此再也站不起来,在这之后,阮名易的身边就围满了各种想要往上爬的人,他总是利用这些人考验我教导我,让我学会像他那样的虚伪。

……

在那之前,他一直将我视作阮家未来的继承人,只可惜,16岁时我分化成了omega,他大失所望,但很快便开始构思起了联姻的事情,希望将我卖个好价钱。

这些事情很长,我说出来,并没有别的任何意思,这些就是构成我全部性格的因素,这也是为什么,我和你说,我最无法忍受欺骗。

你的性格很大方,或许因为职业的缘故,也远远比我要豁达许多,可也正因如此,我们想事情的方式总是不一样,也许我的话语在你心里并不重要,可那就是我唯一的底线了。

我无法接受,也无法想象,我并不后悔当初把你带回家,但我们永远不可能成为恋人。

我期待你回到A星,但希望等到那个时候,你可以跟我面对而坐,给予一个认真而尊重交流的机会。】

这封信说长不长,即便阎拙一字一句认认真真地看,两分钟也看完了。

可说短,却又好像比他每天要看的部署图和守则还长,否则又怎么会让他频繁地,不舍得的一直回看。

屋内陷入了一片死寂,他缓缓抬起头深吸口气,深陷的眼角有水光闪过。

一切都晚了。

-

一年后。

前线大捷,反叛军被击溃无数, 几位首领在战线外当场毙命,远征军终于得以回星。

指挥官先生回星时的直播,在全星际的星网上同步播放,引得众人瞩目。

某个偏远星球的酒馆当中,服务生停止了动作,抬起头去看荧幕,忍不住咂舌。

有客人在边上拍桌:“把音量调大些啊,你们能不能别吵了?声音都听不见了!”

说话的人是个胡子拉碴的大高个,他话音落下,方才吵吵闹闹讨论的客人都安静了下来,与此同时,画面中穿着指挥官制服戴着面罩的男人也进入了镜头内。

一列指挥官的亲卫浑身散发着来自于真正上过前线的肃杀冷冽气场,最前方的男人挺拔威严,一双深深凹陷的眼眸深邃无比,面向镜头,眸底情绪冰冷。

周围不少想要进行采访的媒体,却都没有得到任何开口的机会,男人简单面向联盟媒体汇报了几句前线的战况,微微颔首示意后,便准备离开。

而就在这时,有一家媒体忽然大着胆子沿着外廊把镜头放大追上去。

“指挥官,请问您回到A星后,准备第一时间去做什么呢?”

在场的环境嘈杂,可不知为何,男人却准确无误捕捉到了这一句,微微回头朝着镜头看了一眼,却什么也没说。

这段对话自然也进入了直播当中,指挥官亲卫队离开后,便开始采访起了其他的将士,酒馆中的气氛又变得悠闲起来。

“要我说还用得着问吗,肯定是回去好好睡一觉,休息休息。”

“就是,要知道这场战打了一年半,任谁来也顶不住啊。”

“我怎么听说,都是因为指挥官改变了策略,要直接端了反叛军的老巢,才会周旋这么久的,不然按照原本的击退计划,早就打完了。”

“端了老巢才够呢,要不然没多久又要卷土重来了。”

“这样有点残酷吧。”

“说什么呢?你不会也是反叛军的间谍吧!”

“不不不,我的意思是,这样伤亡会很大啊,万一有原本可以平安回来的士兵,因此送命了怎么办?”

总算有人听不下去了,一把揪住那小瘦鸡的衣领,直接把他提溜下来,下一秒刺啦一声撕开自己的衣领,露出两个枪疤。

“老子原先就是当兵的,上战场的时候就该做好准备,你以为我们都是贪生怕死的?”

“我……”那人嗫嚅两句,被全酒馆的人谩骂,脸颊涨得通红。

有人喊着将他丢出去,而就在这时,一道清冽干净的声线响起。

“不好意思。”

众人齐刷刷回过头,看见角落不知什么时候坐了个清瘦的年轻人。

“这位小朋友还是未成年,因为父亲在前线战死才说出这番话,大家能否给他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呢。”

此话一出,胡茬男也变了脸色,看着那憋着眼泪的男孩,还是松了手。

“你不早说,我还以为你是间谍呢。”

“不过这么看年纪还真是小啊,不对,未成年是怎么进来的?”

两分钟后,小南被连推带劝赶出了酒馆。

他气冲冲踢了一脚石头,转头看看四周,找了个地方蹲着。

没多久,那个穿着休闲毛衣的青年缓缓走出,朝着某条街区走去。

不同于直播中正值上午的A星,他们这里已经是深夜了。

小南悄无声息跟在他的身后,止不住觉得奇怪,但又不知道要怎么样才能跟他搭上话,只好一直跟着。

只是没多久,他再抬起头,忽然发现前面的人消失不见。

跟丢了?

好奇朝着周围张望,结果一转头,那人已经出现在了他的身后。

小南被吓得后退一步,“你、你……”

青年垂眸看着他,漂亮生动的脸上带着些许漠然,“你跟着我做什么?”

小南睁大眼睛看着他,不由得被那精美的面孔震惊到了,他这辈子还没见过这么好看的人,一时局促起来,说话都结巴。

“我、你,你刚才为什么要帮我?”

“我不是帮你。”青年淡淡地看了他一眼,“你们太吵,打扰到我喝酒的兴致了。”

不知为何,小南总觉得他说的不是真的,但一时也说不出什么话来,只好问:“我叫小南,你叫什么?你这次帮了我,下次有需要的话,也可以找我帮忙。”

“付云。”

说完自己的名字,阮云初慢条斯理地看向这个手法精细的小扒手,“我正好需要你帮忙。”

小南:“嗯?”

他怎么感觉有点刻意呢?

这天晚上,小南被他带回了家,看见精致干净的屋子,他站在门口显得格外局促,身上的衣服鞋子都是脏的,好像碰一碰就会把里面弄臭。

“我知道你没地方去,今晚睡在客厅,明天我告诉你该怎么做。”阮云初进了房间,给他找出一身换洗的衣服。

小南小心翼翼地接过,怀疑地看着他,“你知道我是做什么的吗?不会要我卖命吧,那我可能干不了。”

“你有这种本事吗?”

“……”

阮云初不再和他卖关子,“我知道你是偷东西的,但你今晚选错对象了,如果不是我救你,你口袋里那半包烟就要被发现了,到那时,你觉得胡子男会怎么惩罚你?”

小南瞪大眼睛,下意识摸了摸口袋里还没来得及转手卖出去的半包烟。

“你、你怎么知道?”

阮云初瞥了他一眼,慢条斯理道:“你连自己偷过的人都不记得了?”

小南赫然一惊,已经做好了转身逃跑的准备。

“我来这个街区的第一天,你偷走了我口袋里的钱包,还好那是新买的,里面什么也没有。”

阮云初说着,冷冷地瞥了他一眼。

小南顿时心生愧疚,“抱歉抱歉,我会补偿你的。”

“不必,明天好好干。”

阮云初说罢,示意他用外面的洗手间,自己回到了房间里。

-

夜深,外面的动静逐渐消失了,房间里留着一盏小夜灯,细微的音乐声依然存在。

青年躺在床上,半长的发丝散落在枕头四周,纤长的鸦羽微垂,在眼底落下细微阴影。

半小时后,宝石绿的眼眸睁开,不见一丝睡意。

阮云初冷漠地盯着天花板,不得不承认,阎拙的确是个祸害。

今天只是看见了他的直播,就又失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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