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拒婚

陆昱不言, 手在桌案上撑了一撑,借力起身,只是站起时像是受不住风似的微微晃了晃。随即他在众目睽睽之下行至玉阶前, 撩袍一跪, 在月色中泛着粼粼光泽的朝服瞬间沾了尘土。陆昱浑不在意,仅垂眸跪着。

“谢父皇厚爱, 只是恕儿臣难遵皇命。”昭王殿下叩首下拜。

“怎么?难不成昭王殿下竟是瞧不上我色秋公主?”还不等崇安帝回话,使臣便急道。

陆昱抬眸凝了一眼御座上的崇安帝, 又偏头看了一眼气势汹汹的色秋使臣,微微叹出一口气,缓声道:“公主花容月貌, 出身高贵, 怎有瞧不上之理, 本王确实难担迎娶之责, 恐耽误公主宝贵年华,皆是本王过错。”

“请父皇赎罪,儿臣实难接旨。”陆昱再次重复道,神色冷淡, 语气恭敬却字字干脆。

坐于上首御座的崇安帝眉毛一挑,神色显出几分玩味。这个儿子自回宫至今, 也有几年光阴了, 平日里很少会忤逆他的意思,如今就只是给他指门亲事, 居然这么抗拒?

难道真看不上那西边蛮女的血统?但他自己不也是泾州乡野的小子?

崇安帝神色含怒:“放肆!面对友邦公主,实在失礼至极!说!究竟是何缘由?”

席间一片静默。崇安帝毕竟登基多年,无论其怒意有几分真假,至少在出口那一瞬的帝王威压还是让座下臣工不敢二言。

蒋培风长眉紧拧, 遥遥看着陆昱。距离太远,他看不清跪着那人的神色,但不知是不是错觉,他只觉得那人似是跪都快跪不稳了。

“回禀父皇,儿臣是因为……”

话说到一半,只见陆昱那本就没几分血色的脸一瞬间变得惨白至极,“哇”的一声吐出一口鲜血,朝服沁上暗色,染了精致绣线,触目惊心。

“殿下!”蒋培风本就一直盯着陆昱,见那一抹红色更是差点被吓得魂不附体,豁然起身。

但蒋培风的动作并不算突兀。亲王呕血,不止是他,整个席面一瞬间躁动起来。

忙有内侍上前欲搀扶昭王殿下,但被陆昱微微摆手挥退,他挣扎着重新跪稳。

陆昱的声音还在断断续续伴着夏夜的风在空气中飘着,一句三抖,断断续续:“禀父皇……这……这便是缘由。儿臣此番受伤,不甚……不甚伤了肺腑,留下这呕血之症,恐……难以留下子嗣。”

“宣太医。”崇安帝吩咐道。

伤了肺腑?呕血之症?崇安帝很是狐疑,上次去瞧陆昱之时可没有听说有这毛病,但看着老五这惨白面色也不忍再说,挥手道:“别跪着了,起来歇着,待会让太医好好瞧瞧。”

身后内侍得了赵全眼色,马上迎上前来,搀起了陆昱。

蒋培风看着陆昱,满面忧色,简直又气又急。

陆昱伤重不假,但呕血之症是绝没有的,也不知道他葫芦里卖了什么药,居然又吐了这么多血……陆昱仿佛那口血把之前养的精气神全吐尽了一般,只能软软倚靠在内侍身上借力落座,坐定的一瞬间蒋培风和陆昱目光交汇,那人似乎根本不知他有多着急,还冲他轻轻弯了弯唇角。但不得不承认,因为这一笑,蒋培风的内心竟然安定了不少。

陆昱在坐榻上敛了眉目,他现在其实并不好受。相王前几日来府上让他赴宴时,他虽不知今夜是遭桃花劫,但也知今个儿这宴决不能善了,便瞒着所有人自己做了些准备,只是陆昱自己也确实没料到这药药性居然这么烈,哪怕已经提前服了解药,浑身上下仍然升腾起剔骨抽筋一般的疼痛,仿佛五脏六腑都挪了位置。

太医很快便来,望闻问切半晌,也确实没个准话,只说殿下身子还是需要好好养着为妙。

那色秋公主之前一直未多说话,现下看看这个,再看看那个,美眸一转,咯咯笑了起来,之前献舞的媚色全然不见,只留一派少女般的天真:“本公主可不要病歪歪的驸马,阿拉许,走了!”

阿拉许正是那色秋使臣。公主此言确实大失礼数,大晋再是如何也不能小觑,他也只能收起方才急色,谦恭道歉,再行告退。

此事一出,毕竟还是坏了宫宴兴致,崇安帝早早便离席了,公卿百官也先先后后出宫回府。

陆昱方出宫门,便被一人揽住,他随即卸下所有防备,软进眼前人充满清雅檀香的怀抱之中。

夏夜的空气都浮着热意,怀里人的冷汗却把朝服都透湿了,蒋培风心脏紧缩,压榨出苦涩的汁水。

“臣送殿下回府。”

车轮的声音,马蹄的哒哒声在寂静的车厢里是如此明显,蒋培风薄唇抿着,目光错也不错地看着怀里双眼微阖的人。

陆昱开始发烧了,身上渐渐烫了起来。蒋培风的气息让他觉得无比的安心和熨帖,意识恍惚间不停往蒋培风怀里钻,头埋在蒋培风颈窝,热烫的气息拂在他的颈侧。

蒋培风将怀里人拢得更紧些,柔声道:“殿下乖些,臣送殿下回府。”

陆昱朦胧间似是听到了,呢喃着:“不要……不要走。”

“臣不知道殿下自己吃了什么,得去让殿下府中府医看看才好,臣不走,臣陪着殿下。”

陆昱虽无大碍,但还是烧了一夜,睡得并不安稳。这一夜蒋培风也没睡,不停为陆昱换着额头上降温的帕巾,轻柔地拭去陆昱额角的细汗。

第二日天色刚刚擦亮,陆昱一睁开双眼便看到眼前的蒋培风,他绽出微笑,但蒋培风的神色却很冷淡。

“醒了?”蒋培风的声音平平淡淡,听不出情绪。他手中拧干的帕巾搭回铜盆边沿,再将陆昱扶起坐好,动作一如既往地从容优雅,却独独不肯看陆昱的眼睛。

陆昱敏锐地察觉眼前人情绪不佳,笑意敛了几分,哑声道:“培风,你怎么了?”

蒋培风起身,“既然殿下醒了,那臣便告退了。”

陆昱眉心微蹙,虽满心疑惑,但直觉一定得拦住蒋培风才行:“站住。你生气了吗?”

“臣不敢。”蒋培风答得极快,“府医说了,殿下服的药极烈,虽不致命,但伤元气。日后若再这般胡来,便是大罗金仙也难保殿下不受其害。”

言罢他便向门外走去。

“你转过来看着我。”陆昱眼疾手快拽住蒋培风的衣袖。

蒋培风沉默片刻,终于转过身来:“臣只问殿下一句——”蒋培风的神色极凛,面罩寒霜,“昨夜宫宴,你非去不可吗?少了你那宴难道还不办了?殿下到底知不知道“自爱”两字怎么写?”

“蒋培风。”陆昱忽然连名带姓地叫他,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你在气什么?你说我不自爱,是在气我事事算计,不光明正大吗?你一直在生气对吗?从三皇兄没了的那一天你就一直在生我的气对吗?我问你,我若娶了那公主,往后……你还会让我近你的身吗?”

蒋培风一时无言。

“你不会的。蒋郎君光风霁月,怎么可能容忍枕边人娶妻生子。” 陆昱扭过头说道。

这话说得太直白了,直白到蒋培风整个人都怔住了,像被人当胸刺了一刀。所有的怒火、所有的失望、所有的道理,在这一句话面前,都成了不值一提的尘埃。

“你……误会了。”蒋培风空有满腹诗书,此时此刻却不知如何回话。

“我不会娶妻,我此生都不会娶妻。”陆昱垂下眼睫缓声道。

屋子里安静得能听见窗外的鸟鸣。

晨光从窗棂间漏进来,在两人之间投下几道明暗交错的光影。

陆昱垂着头,片刻静默后,他像是受不了一般转移了话题,“对不住,昨夜是我冲动行事了,但昨夜宫宴之上,就算没有父皇莫名其妙的指婚,也会有别的,除了这样,我实在没有办法避开。”

蒋培风没有说话,只是缓缓在榻边坐下。终于,他长长地叹了一口气。那声叹息里有太多东西——有无奈,有心痛,还有一种连他自己都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东西。他忽然伸手握住了陆昱的手腕——瘦了太多了。

“你……何苦。”这四个字说出口的瞬间,蒋培风眼底的血丝更红了。

“陆昱,”蒋培风闭了闭眼,唤了陆昱名姓,但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我并非气你算计,我只是……总之我求你,以后万不可这样自伤了。”

陆昱闻言,只觉自己方才似乎想岔了什么,他回握住蒋培风的手,唇角弯起来,笑意却洇湿了眼睫:“你心疼我呀?”他的声音又轻又软,像是初春化雪时的那一缕暖风,“是我错了,我方才误会了,我听你的,之后再不敢了。蒋少卿大人有大量,饶我这一次吧,好不好?”

蒋培风没有答话,但耳朵却红了。

“蒋大人饶了小王一次,好不好?”陆昱不依不饶。

蒋培风忍无可忍,把陆昱推回榻上躺好,一边给他拉好锦被一边道:“你身子还虚,别闹了,再歇会。”

作者有话说:先给大家说声抱歉,停了太久了。

之前职场的痛苦我不再赘述,后面确实没有想弃坑,是想着更新的,但是因为颈椎筋膜炎,脖子没办法动弹就暂时搁置了,到后面就是上项目,出报告,每天加班到凌晨两三点。

周末的时候我很想写,但我当时不知道为什么,确实一个字都写不出来,看着读者离开,看着收藏掉,加上这个文确实没有什么收益,我一度非常难受,也想着要不放弃算了。

但我做不到,我其实每天都在想,想不出情节也在想,就是想这个文没写完这个事本身,工作间隙去卫生间时候想,午饭晚饭短暂休整时候想,就想着我对不起我的读者,我对不起我的文字……最后熬到了项目业绩公告挂网,项目结束,我回来了。

我也还是重复了11月的老路,递交了辞职信,还是放弃了所谓的工资不错的社会身份。

说了那么多,找了那么多理由和借口,一直没更新辜负我为数不多读者的期待就是我的错。

真的对不起大家。

这个文我确实从没打算放弃,就像我主页写的,单机我也会憋完,但我目前还在离职交接期,而且我写这个文没大纲,好多情节我忘了(真的对不起……),所以我得理理,更新频率会逐渐起来的,不会再像之前那样了。

很晚了,评论区的评论我明天抽空回。

真的非常非常对不起大家,也非常感谢还能够等我的朋友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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