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体液传染

程嘉明等闻桥完全睡熟了才轻轻起身。

电脑的灯太亮,说怕黑的小孩儿睡觉的时候被光照到一点就要把头往被子里闷,睡不安稳就要皱眉。

程嘉明悄声走到书桌旁,整理好文档,关闭电脑电源,接着,他走到窗台旁拿起烟灰缸,想把窗帘一并拉好。

一抬眼,却又看到了那一辆车。

路灯下,停靠在路边的那一辆车已经重新打开了车灯,车灯映亮车前一整片的雨。

程嘉明平静地看了一会儿,悄无声息地合拢了窗帘。

*

闻桥这几天没一晚上是睡得很好的,因为这样那样的原因,他总是一整晚一整晚地做梦。闻桥不大愿意承认,他是想要一个人能陪陪他的。

现在好不容易洗完了香喷喷的澡,躺到了床上,怀里又实实在在抱着一个程嘉明,照理来说,他应该是能一觉睡到大天亮了。

但是说不清楚为什么,他就是没睡实在。

或许是因为心里头还吊着一些事儿,或许就是因为程嘉明那句要照顾他的话,总之那种感觉就像是他的身体睡着了,但灵魂没有,飘飘忽忽里他清楚知道,睡在他身边的程嘉明反复起身了好几次。

一次是拉窗帘,一次是有人敲门。

闻桥在睡梦里听到程嘉明和女孩儿说话的声音,程嘉明像是反复说了两遍谢谢,接着他又关上了门,然后躺回到了闻桥身边。

闻桥伸手抱住他,把头压在程嘉明的肩窝里,迷迷糊糊里就又睡着了。

只是三点钟刚过的时候,又出幺蛾子了。

闻桥又吐了。

他趴在床沿呕了两下,没吐出来东西,倒是把程嘉明惊醒了。

闻桥想说没事,但他没办法说话,只要一张嘴他就能——闻桥直接从床上跳起来,冲进了浴室。跟进来的程嘉明见了他的样子,当场就说要送闻桥去医院。闻桥说不用,他说他吐出来就舒服了。

吐完了就漱口刷牙,然后拉着表情有些凝重的程嘉明重新睡到床上。就这么安稳了不到二十分钟,闻桥又爬起来吐了一次,这次,无论闻桥怎么说程嘉明都不听了。

“去医院。”程嘉明套上衣服,对闻桥讲:“不能说不要,必须要去。”

程嘉明拿出了他作为老师的威严,闻桥不敢造次,乖乖穿上他带来的干净衣服,被拎去了急诊。

四点钟,天微微亮,雨也下得已经比午夜时候小了很多。

蔫掉了的闻桥坐在医生面前,垂头丧气地回答医生的问题:“没吃饭,就喝了点酒,白酒。”

“……中午也没吃。”

“早餐也……”

“不太饿就没吃。”

“难受了有几天了,嗯,疼过,几天前疼过一次,吃过胃药。”

“不很疼,就一点点疼。”

闻桥回答问题的时候,程嘉明就站在他侧后方听着,闻桥能觉察到程嘉明的目光偶尔投射到他身上。

这种眼神不尖锐,不伤人,但很有威压、很有力道。

医生打字开单,闻桥就侧过脸偷偷瞟了一眼——对视上了,闻桥就咻地一下收回目光。

要命。

程嘉明超凶。

医生诊断急性肠胃炎,开了点滴,让去拿药挂水。又再三嘱告闻桥以后要按时按点吃饭,更忌空腹喝酒,不要年纪轻轻就搞坏了身体。

在程嘉明眼皮子底下,闻桥对着医生点头如捣蒜,比幼稚园的小朋友更乖更听话。

拿了药就去挂水,清晨四点的医院不用排队,闻桥坐在护士跟前的小凳子上,恹恹地伸出手挂水。

闻桥皮肤白,日光灯底下,手背上青色的脉络清晰。

“好挂的哦?”闻桥问护士。

护士看了眼帅哥,拿了碘伏涂了涂,哄小孩儿似的,说不疼的,放心吧。

护士上针又快又专业,细微的疼痛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但闻桥还是转头对着程嘉明说了一声疼。

他声音其实挺轻的,初衷也无非就是想撒个娇,让程嘉明别那么凶,但耐不住护士小姐姐耳清目明。

护士一下就抬起头,像是要认真再看一眼,好记住这个无理取闹的病人长得什么样子,程嘉明似是无意,侧身往前了一步。

斯文秀致的男人提起输液袋,冲护士露出一个替小朋友道歉的、歉然的笑。护士就也收起目光,假装忙碌地整理东西。

急诊输液室里只有零星一两个人,但两人还是径直走向了角落。

挂起输液袋又仔细调整了一下位置,程嘉明坐到闻桥身旁的位置。“困就再睡一会儿。”程嘉明示意闻桥可以靠过来。

闻桥就靠了过去,一边打哈欠,一边说我不困。

像是为了证明自己不困,闻桥用头在程嘉明的肩膀上碾来碾去。头发毛刺刺地顶着程嘉明耳垂下的皮肤,是一种以前从来没有过的、不管不顾的、莽撞的亲昵。

程嘉明随他蹭,一直蹭到头发炸了毛闻桥才停下。

“……我以后不那样了。”

“不哪样?”

“不那样喝酒了。”闻桥顿了下,看向程嘉明:“你也会看住我的,对吗?”

“对,我会看住你的。”程嘉明用手指给闻桥整理一下乱糟糟的头发。“还想吐吗?胃呢,难受么?”

闻桥说不想吐了,胃也还好。

“已经不难受了。”闻桥说着,又把头抵到程嘉明身上。

大概是无聊,闻桥挂了点滴的手爬来爬去,摸来摸去,最后摸到程嘉明的腿上。

程嘉明穿了咖色布料的裤子,滑溜溜的触感,还挺好摸的。闻桥来回摸了几下,程嘉明大概觉得痒,伸手轻轻摁下闻桥在他腿上乱蹭的手指。

被摁住了,闻桥的手就也挺乖地不动了。

医院特有的消毒水味飘在鼻尖,闻桥低头看着两个人松松叠在一起的手。

看着看着,他就想,这程嘉明的手长得……还真挺好看的。

手掌的形状,文绉绉的指骨,还有白净的肤色,全部都稳稳地踩在闻桥的忄生癖上——虽然其实闻桥自己也说不清楚自己的忄生癖是个什么玩意儿。

但是,闻桥想,他既然能被程嘉明精准地戳中忄生癖,是不是就代表,他们两个之间,天然地存在着某种……基础?

那如果,他们俩之间天然地存在着某种基础,是不是就代表……

闻桥脑子又开始发晕了,晕着晕着,他又想起来了几个钟头前程嘉明对他说的那句话。

【给我一个照顾你的……】

……。

闻桥的心脏又开始跳起来不成节奏的蹦擦擦了。

可照理说不应该——吹一点牛批来说,给他真真假假表过白的男男女女、不男不女能从他老家的肯德基大门一路排到发国。

只要闻桥乐意,他能在太平洋里养鱼——闻桥不乐意罢了。

在前二十年的人生里,闻桥只答应过一个人的告白。

然后他们分开了。

再然后……他就认识了程嘉明。

再再然后,他就睡到了程嘉明。

闻桥知道他是靠脸睡到的程嘉明——那第一次是靠脸的话,后面呢?靠什么?

他稀烂的床技吗?

别以为他不记得,刚开始的时候,程嘉明根本就没那个什么过。

他看上去简直快要快痛死了,有一次做到一半都忍不住点了一根烟,抽了一口就被闻桥摁灭了,闻桥态度超烂地让他别抽了,说他,烟熏到我眼睛了你知道吗?

当时程嘉明是不是说了抱歉?闻桥记不清了。

——那会儿闻桥不在乎的。

他不在乎程嘉明,不在乎程嘉明疼不疼或者爽不爽,因为闻桥并没有很想要维系这一段“泡友之情”,他只管自己闷头发泄,发泄情绪或者是谷欠望。

但,多么吊诡,程嘉明竟然也像是不在乎。

痛得嘴都白了,还能配合闻桥塌腰抬腿的。现在回过头想想,程嘉明当时简直是有病一样的。

他干嘛啊他,他又没有恋痛的癖好,难道是想要开发一下新的床癖吗?

那根据后来的发展,看着也没开发出来啊,他哪里喜欢那种直白的做暧方式啊?他明明就需要很多的亲亲抱抱。

太奇怪了这个人。

太奇怪了。

奇怪到闻桥现在想起来就要生气——生气!闻桥恨恨地用头撞了一记程嘉明——

不是挺凶一人吗?

一开始的时候怎么不凶他一下呢?

或者哪怕开口,让他轻一点、慢一点,又怎么样呢?他难道就会不理他了吗?

或者干脆教教闻桥也好啊!

就放开手脚随他瞎搞胡搞——怎么当的老师,一点教书育人的心都没有!!

撞一下不解气,闻桥又撞了一下。

程嘉明不知道闻桥在想什么,但他一点没有制止闻桥的意思,就这么随便他乱撞,等闻桥撞完了就换个坐姿,让闻桥重新靠过来的头颅放置得更舒服点。

闻桥:“……”

闻桥心口刚生出来的气就像一颗泡泡球,还没来得及成型,噗一下就被沾着蜂蜜的尖针戳破了。

……傻子是一种传染病,绝对的,百分百能够通过体液传播感染。

程嘉明就是因为吃他口水还有精x吃多了,所以也从聪明人变成了一个不聪明的傻子。

傻子傻子傻子。

闻桥张开手,和程嘉明的手指一个一个对应缝隙,插进去,扣紧。

输液室的白炽光闪烁了两下,前排座位上输完液的病人起身走人,空空荡荡的输液室里,就只剩下角落里的两个人。

“——这其实是我第二次这样喝酒。第一次是和陈舫姐他们。那次我也喝醉了,晕晕的睡了一整晚,但是到了第二天就好了,所以我就以为这次也一样。”

“哦对,那一次是陈舫姐说要介绍我去演戏,我以为她开玩笑的,没想到竟然是真的——程嘉明,我之前没有告诉过你,我演过电影的,是吗?”

点滴一滴一滴地进入身体,小傻子一兜一兜地翻倒出自己的秘密。

他愿意……愿意再一次鼓起勇气,尝试着、慢慢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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