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人形圣诞树的野望

闻桥睡觉前其实也隐隐担心自己眼睛的状态,怕会影响第二天的拍摄。

但不知道是昨晚程嘉明买的眼药水效果太好,还是其他的什么原因,总之第二天起床之后,闻桥的眼睛恢复得非常好,丁点儿也看不出昨晚上红红肿肿的模样。

当然,闻桥的好状态也不仅仅体现在他的眼睛上。

化妆师在给他做完基础清洁后就开启夸夸模式,一会儿夸闻桥皮肤白净,一会儿夸闻桥皮肤光洁,夸完了又问闻桥:

“小帅哥,你平时抹脸用的什么东西?分享一下。”

闻桥十岁以前擦外婆给买的小宝宝霜,十岁以后擦大宝,纯就靠天生丽质行走江湖,活到现在二十,刚被程嘉明影响着精致还没几天,哪里能说得出那些瓶瓶罐罐的名字。

他呃了半天。

化妆师笑着拿粉扑拍了下他的脸,说:“唉没事儿,直男有几个懂这个。”

闻桥:“……”

闻桥没法儿接这个话。

今天是重头戏,妆画得比昨天更浓,闻桥只觉得这白粉跟不要钱似地往他身上擦,哪儿哪儿都没放过。

擦到一半呢,潘非非哐当一声推门进来,大咧咧巡视了一圈化妆室,最后才看向闻桥。

他哟了一声,笑嘻嘻说:“闻小桥,你这胳膊大腿眼瞅着可真是比小姑娘的还要白了。”

闻桥看了眼被涂到惨白的胸膛。

嗯,他就当潘非非是在夸他了。

潘非非走了不到五分钟,荀清来又端着一杯黑咖啡敲开了化妆间的大门。

不过荀老师很知礼貌,进来后就贴心给关上了门,然后搬了个椅子坐在一旁。

荀清来看上去精神没有昨天好,话也比平时还少,偶尔出声也只是指点化妆师,哪儿哪儿的淤青痕迹要更深一点。

闻桥侧着脖子任由化妆师施展画技,偶尔盯一眼镜子,看到镜子里那具男人的身体,闻桥自己都得嘶一口气。

——傅延是来得最晚的一个。

他到的时候屋外雨水轰鸣,阴沉的雨云压到十八楼层高楼的窗台,暴雨声冲垮了片场里所有的窃窃私语。

闻桥的几个重量级镜头都已经拍摄结束,正披着睡袍,双手捧着一杯热咖啡靠坐在一只双人沙发上发呆。偶尔低头抿一口咖啡,被苦得眉头一皱又一皱的。

傅延第一眼就看到了角落里的闻桥。

脚步停顿一下后,他调转方向,走到了潘非非身后,俯身跟潘非非一起看回放。

来回看了三遍,他轻拍了两下潘非非的肩膀,这才朝着闻桥走了过去。

闻桥实在喝不惯这酸酸苦苦的黑咖啡,刚想站起身找找垃圾桶,就看到了傅延。

傅延走到闻桥跟前,朝他微微点了一下头,接着就极自然地就在沙发上坐了下来。

这一张双人沙发算不上宽敞,坐垫又柔软,成年男人坐下之后,闻桥不可避免地向另一方倾斜。

“感觉怎么样?”傅延的目光点过闻桥斑驳的脖颈,问他:“拍这个习惯吗?”

闻桥一边往旁边挪了下,一边老实回答:“感觉还行,也没什么不习惯的。”

傅延觉察到了闻桥的动作,他收回目光,落到一整个拍摄现场的正中央——那里还悬挂着没有拆去的鱼线。

“你比我想象的还要……”傅延脑海里闪过几帧画面,说:“上镜。演得不错。”

“谢谢傅导,我继续学习,继续努力吧。”

闻桥侧边有空调,在他挪了挪位置之后,那冷风就直往他肩膀和胸口吹。冷得他都觉得有点儿喉咙疼了。闻桥扯了扯自己的浴袍,裹住了自己的胸膛。

傅延顿了一下,重新站起身,走到窗旁,雨云堆积在他身后。

在环视过一整个拍摄现场后,他靠在窗旁,目光重新落到闻桥的脸上,他忽然说:“闻桥,你长出一点野心了吗?”

雨声太大,闻桥没太听清,他用眼神询问傅延刚刚说了什么。

傅延定定看了闻桥一会儿,俯低身体、提高音量,微笑着告诉闻桥:“我们很快就能合作第二次了。”

天外划过一道闪电,沉闷的雷声滚过雨云,窗外雾霭沉沉的山野遮住了半座城池。

漂亮的、单纯的年轻人坐在沙发上,朝着傅延露出一个难掩惊喜的笑。

他说:“哇傅导,你说话可要算数,我记住了的。”

雨水在中午时候稍稍见小。

傅延没吃剧组的盒饭就匆促告辞,闻桥觉得还蛮可惜,因为剧组的盒饭味道真的很不错。

拍完了大尺度的裸戏,荀清来终于不再限制闻桥吃喝,闻桥饿死鬼投胎,一口气连干两盒,把荀清来都给看笑了,问他还要不要再来一盒。

闻桥放下筷子说:“谢谢荀老师,现在不用了,留着晚上再说吧。”

过到下午,闻桥卸掉了身上已经斑驳了的受虐淤青妆,重新又洗澡换装。

这次,他穿上了正经的衬衫西裤,体体面面地拍了十余个镜头——期间还有一段是要他坐着假装弹钢琴的。

潘非非指挥闻桥说:“不会弹没事儿,你就摆着装装样子就行。”

闻桥坐到那一架贵的要命的斯坦威前,起手给潘非非弹了一段《C大调奏鸣曲》,中间错了两个音,他手停住,转头朝着潘非非叹了口气。

“太久没碰了。”闻桥说:“是不太会了。”

但潘非非很惊喜:“我去,闻小桥你藏私了啊。你这练了得有几年吧,像模像样的。”

“没几年,也就跟我外婆随手学的,业余都算不上。”

但这业余的业余也够用了,至少架势摆得足够漂亮。

潘非非拍完之后,啧啧了两声,转身对荀清来小声讲:“之前那个你不满意是对的。”

荀清来正在回程嘉明消息,回复完了,他抬头,看机器里的取景框。

“闻桥是真的好,也有天赋,你看,他知道他要给我什么东西——我觉得你那个系列用他没准真能成。”潘非非冲荀清来挤挤眼睛:“快点,趁他还便宜得要命,先骗过来再说。”

闻桥连轴转了三天,到第三天中午时顺利拍完了所有镜头,荀清来像模像样地给他放了个旋转小礼炮庆祝他杀青。

闻桥兜头被彩带缠了一个圈,一整个形象就是一颗漂亮的人形圣诞树。

潘非非看乐了,掏出手机非要和这一颗人形圣诞树合照。

荀清来主动拿过潘非非的手机给两人拍了合照,又让潘非非走开,单独给闻桥拍了好几张单人照。

闻桥不会摆姿势,就站着比耶,荀清来让他笑一笑,闻桥就咧嘴,扯出一个八颗牙齿的标准微笑。

拍完了,潘非非把自己手机拿了回去,翻出相册一看——他当场就气笑了。

“——不是,荀清来,你跟我有仇吗?把我拍得跟个森林大猩猩似的,你这个破摄影技术到底什么时候能去进修一下!电影学院的大门为你敞开着呢!”

荀清来从不认为自己的摄影技术有问题。

“不是我把你拍得跟个猩猩似的,是你本来就长这样。”荀清来慢条斯理讲:“小闻就还是原模原样的好看。”

闻桥凑过去看了眼,双人照是真的没法看,潘非非像个猩猩就算了,他一脸的面无表情,看上去拽得要命。

不过他的单人照拍得是没啥大毛病——就是显得腿短了点。

“潘导,把照片传我一下呗。”闻桥说。

“也给我一份——”荀清来强调:“不要有你的,给我小闻的单人照。”

潘非非不,潘非非就给荀清来双人合照的。

然后荀清来就当着潘非非的面,在他的脸上P上了一个巨大的猩猩头。

“小闻,介意我发个朋友圈吗?宣传用的。”荀清来晃了晃手机。

闻桥正在把自己的照片转给程嘉明。

他垂着眼一边打字夸自己帅,一边说:“不介意,荀老师你随意。”

闻桥说随意,荀清来就真的挺随意地把闻桥发进了自己长草多年的朋友圈。

发完了他也不看那些瞬间冒出来的评论和点赞,收起手机又对着闻桥讲:“程老师慷慨解囊,给剧组的所有人订了海鲜大餐——今天中午没有盒饭吃,希望小闻同志不要太遗憾。”

闻桥还在低头看手机。

杀青照发给程嘉明不到一秒钟对方就回过来一句恭喜,恭喜完了又发了一句恭喜,连发了三句恭喜之后,程嘉明才换成了一个笑脸。

闻桥是个不能一心二用的人,只听见了荀清来说中午要吃海鲜大餐,他抬起头蛮开心地道:“海鲜大餐好哇!”

荀清来看了眼闻桥,耐心重复——并提醒:“是程老师买的。”

闻桥愣了一下:“哪个程老师——程嘉明啊?”

当然是程嘉明。

除了程嘉明还能是谁。

这个世界上还有哪一个姓程的会在乎闻桥——哦,还有一个程颂安。

小孩儿拿了他爸的手机跟闻桥打视频,问他:“闻桥,你工作结束了吗?什么时候可以回来?我买好了气球和彩带,都是蓝色和银色的。”

闻桥哄小孩儿说:“马上就回来了,等回来我就跟你一起吹气球——你会吹吗?”

程颂安特别响亮地回了个不会,理直气壮的样子把闻桥逗乐了。

一旁的潘非非听到声音,挤过来非要看看这一位素未谋面的大外甥。

手机屏幕太小,放不下潘非非那张脸,闻桥往后退了退,说:“Anson,这儿有个叔叔想跟你打个招呼——他还给了你生日红包呢。”

程颂安很有礼貌,对着镜头叫了一声uncle,说谢谢。

潘非非冲着对面的小孩儿笑嘻嘻挥了挥手,然后退出屏幕,转头对另一旁的荀清来说:“靠,我们这白捡的外甥长得可真特么好看,还是个混血小卷毛。”

闻桥又跟程颂安说了两句,挂断了视频。

潘非非八卦的要命,见闻桥挂了视频,又问他:“程老师妻子哪国人啊?这么会生小孩儿。”

闻桥险些就脱口而出中国人了,好在脑子及时让他的嘴刹了个车。

“——法国?好像是法国的吧。”闻桥含糊道。

“哟法国人啊,是不是特漂亮特有气质。”潘非非信誓旦旦讲:“肯定是,要不生不出我大外甥这样的小帅哥。”

这个闻桥就回答不上来了——大概率是非常漂亮的……吧?

荀清来在闻桥支支吾吾给不出答案的时候,直接在潘非非嘴里塞了个螃蟹腿,让他多啃螃蟹少说话。

潘非非嗦着螃蟹肉,一时间想不出自己又哪句话说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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