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无人赴死/周年花絮版1.0】

《镜头之外:无人赴死》

/拍摄纪实/闻桥/专场/六周年花絮版/北方的雪/

“现在是二零一六年的十二月十六号,北京时间的早上七点十八分,天阴,很冷。昨晚上北风吹得呜呜叫,一直吹到今早也没消停——哎!”

“哎哎哎,走好运了啊,看我抓到了谁——闻桥!哎闻桥,来来来,看镜头看镜头——”

蒙蒙亮的天,杂乱的、亮着灯的胡同小院。

摇晃的青灰色的镜头转了个向,一个裹着深色羽绒服的年轻人进入到画面中。

他像是刚起床,整个人的神情带着些许困倦,头发乱乱地垂在眉眼间,一张冷白的脸。

“早上好,张哥。”年轻人伸出手,朝着镜头挥了挥:“……这是在拍什么呢?我没带妆没关系吗?”

镜头外的男声说:“没事儿,就搞点花絮。”

那年轻人听了,就微微弯了一下眼睛,廊下的灯光晃过他的侧脸,背景隐没在他身后。

他说:“这样啊。”

犹带沙哑的声线落地,镜头飞快掠过灰墙和瓦,高大的国槐,信报箱,上马石,杂货铺,最后重新落回到同一个小院。

这次天晴。

院子里收拾得干净。

穿着老式军绿色大衣的年轻人正摇摇晃晃骑一辆二八杠。

回廊上站了几个人,有男有女。

“闻桥,你这技术忒不行了。”有人说。

骑着二八杠的年轻人说:“怎么不行了就,我挺行的啊。”

“别说大话,小心摔了——哎哎哎小心!”

骑车的年轻人一连晃了两晃,回廊上一直安静站着的男人往下走了两步,扶住了车后座。

“下来。”他冷冷说。

年轻人就挺乖地从二八杠上下来了。

还是那一道镜头外的男声,他喊过去问:“练什么呢?下一场戏你要骑车吗闻桥?”

年轻人往这个方向看来,他说:“我不骑,朱星辰骑——张哥你又拍着呢?这花絮是要拍几天啊?”

镜头后伸出一只手,指了指扶着二八杠的男人说:“这个你问傅导,他拍几天我拍几天。”

年轻人就笑,说:“行,那我知道了,合同上写了日期的。”

镜头稍暗,又逐渐明亮。

打了光的摄影棚里声音静默,镜头在扫过一圈后缓缓对准了监视器。

监视器里框着一个少年,穿着宽大的牛角扣大衣,站在剥落了红漆的大门口,他冷淡的目光落在脚旁的一只狸花猫上。

又一秒,他抬脚。

——“ok,保一条。”

粗糙的镜头摇晃着后移,框入了监视器后的男人。

男人双手抱胸坐着,在说完保一条后,他站起身,叫了一声闻桥。

“你自己过来比对一下。”

穿着牛角扣大衣的少年跑出监视器,走到导演身旁,微微俯身。

男人伸手指了指屏幕上的细节,转头看他。

少年面色严肃地点了一下头。

这一边,疑似偷窥视角的镜头突然被人伸手盖了一下,另一道清亮的男声响起。

“张哥,又偷偷拍闻桥呢?”

盖住镜头的手移开,一张清秀的脸在镜头前晃了晃。

镜头外的张哥说:“过会儿也偷拍你。”

清秀男人扬起一个笑,然后回头看了眼导演和闻桥的方向,半捂着嘴,悄声对镜头说:“告诉你们一个秘密。”

他另一只手点了点自己额头:“闻桥在发烧呢……”

话音一顿,他又讲:“空口无凭,剪辑老师,辛苦您在此处插一段前天的——”

镜头转向头顶的灯光。

曝光过度的浓白逐渐回缩到一汪盈盈亮的水池,水池的尽头是人工布置的一面花墙,花墙的底下站着一个浑身湿透的人。

工作人员赶忙跑过去,拿一张大毯子裹住他,他青白着一张脸,匆匆穿过镜头。

“——跳了几次水了闻桥?”镜头外的男声问。

湿着头发的年轻男人回头,笑着对镜头比了一个四。

镜头外又传来另一道男声:“……过会儿给他灌点红糖生姜水,还有感冒药。”

“好的傅导,都给他备上了。”

镜头摇晃着转向导演方向,导演对镜头很敏锐,偏头看向镜头。

“……我搞点花絮呢。”画外音说,“傅导要不要简单评价一下我们男主角今天的表现?”

导演对镜头比出一个OK的手势。

屏幕定格在导演的手势,略微嘈杂的背景音里又响起来那一道清亮的男声:

“今天拍了超过十二个钟头了,我刚刚还问闻桥要不要歇一下,他说没事儿,嗑一粒退烧药就行了。”

“对,特别倔一小孩儿。”

“唉也不能说倔噢,就是非常努力,非常敬业的一个演员。”

——镜头切换,又摇回到那一座红色的、油漆剥落的大门下。

古朴的大门底下蹲着一只猫、一个人。

漂亮的年轻人正歪着头软声叫咪。

蹲着的狸花猫眯着眼不理他

他就继续叫咪、咪。

狸花猫终于抬起头,高贵冷艳地瞄他一眼。

他就哇一声,笑,然后伸手,挺轻、挺小心地摸了摸猫的耳朵。

猫抖了抖耳朵。他就收手,小声夸它可爱。

“闻桥养过猫吗?”镜头外的男声问。

漂亮的年轻人朝着镜头看过来,摄影棚的大灯照着他的脸,五官一整个舒展在镜头上。

他说:“没有养过。”

“想养吗?”

“有点吧……但不能我说想养就养,还得问问家里人的意见。”

两人说话的时候,狸花猫站起身,趴地舒展了一下身姿,然后抖了下毛,轻浅一跃——猫跳到了另一旁的树上。

年轻人蹲在台阶上仰头望,说:“……它怎么走了呢?”

有点遗憾似的,他垂下眼睛说:“唉,这猫不喜欢我。”

不被猫喜欢的闻桥再一次出现在镜头上时,嘴巴里叼了一根体温计。

他有些蔫地蜷缩在一张沙发上,老式的台灯昏昏亮。

像是觉察到了镜头,他睁开眼睛,朝着镜头看了一眼。

“烧了三天了。”镜头外响起了一道熟悉的清亮男声,清秀的年轻男人走入镜头,解释说:“刚刚拿了电子体温计测,怎么测都只有三十七度六,但摸他额头觉得不对劲,太烫了。”

沙发上的人唔了两声,像是在抗议,但也有气无力的。安静不过一会儿,他又唔着问:“时间到了没?”

“差不多到了。”

闻桥就摘下嘴里的温度计,举起来认真看。

大概是没看清,他换了个方向,朝着台灯的方向,转动了两下水银针。

“怎么样,体温多少?”

沙发上的人哑着嗓子慢吞吞讲:“……三十九度?我有点头晕,可能看错了。”

“……”

清秀男人当场消音了一句脏话。

镜头快速地摇晃过医院大门、急诊通道、穿白大褂的中年医生。

输液室里灯光明亮。

点滴缓慢下坠,年轻人戴着口罩盖住了大半张脸,闭着眼像是已经睡着了。

镜头又开始移动,穿梭过走廊和人群,最后定格在角落的一行标语上:珍爱生命,关注健康。

镜头切入一段空白的黑。

安静了五秒后,黑暗里突然呲呲响起来一阵收音机的声响,像是有人在调拨收音机电台。

电台调拨到位,放起来一首爵士的英文老歌,英文歌声音渐低,伴随着渐渐亮起的镜头,还有一道人声:

“嘘,别打草惊蛇。”

“对啊,我是南方人,喜欢下雪天。”

“不要告诉别人,我们偷偷的,拍五分钟就走。”

镜头逐渐明亮阔大。

穿着长及脚踝厚羽绒服的年轻人歪戴着一个长毛的帽子。

他鼻尖冻得通红,正一步一滑在结了冰的湖面上行走,有雪细碎地飘落在他的身周。

“——前两天吗?对,就是在这里取景。”

“听说你摔了很多跤才完成的那个镜头,朱星辰说你摔得浑身淤青。”镜头外的男声说。

“没有……哪有浑身淤青,这也太夸张了。”

年轻人呵出的白气散在纷飞的雪瓣里,他抬头看了一会儿雪,然后摸出了手机。

戴着厚手套没办法解锁,他牙齿咬着手套一角摘了手套,塞进口袋,然后举起手机,调整角度,开始拍摄。

“……在拍什么呢?”镜头外的男声问。

“拍雪啊。”年轻人说:“给家里人看的。”

“那生病的事情有告诉家里吗?”

“……没有。”顿了顿,他小声补充:“不敢说。”

“等放出来花絮的时候你家人还是会看到的。”

“……”年轻人说:“那……那段剪了别播行不?”

镜头外的男声笑了笑,果断换了个话题:“能把你拍的雪景发我一份吗?到时候一起给剪到花絮里。”

“……可以的。就是水平太业余了,张哥你别嫌弃。”

收音机电台的歌声又渐渐响起,镜头里,年轻人的脸庞带着某种底色明亮的困扰。

有灰白的雪落在他的眼睫,他轻巧地眨了一下眼。

* * *

“——今天是二零一七年的第一天,放了一天假,晚上导演请客,闻桥迟到了,罚了一杯酒,现在正在台上唱歌。”

小餐厅亮着暗暗的氛围灯。

镜头里,穿着灰色高领毛衣的年轻人正在调整话筒。

“在北京的拍摄马上就要结束了,接下来会转去南方,闻桥说,他老家的树在冬天也是绿的,他也是第一次看到这么冬的冬天。”

鼓点响起,年轻人支着腿半坐在高椅上唱情歌,音准和气息都很好。

镜头之外有人起哄。

拿着摄像机的人扫过台下所有的工作人员,最后在扫过导演时镜头稍顿,导演握着一杯酒,面容沉在阴影里,似乎是正专心看着台上的人。

镜头没有多做留恋,又一次腾挪向小餐厅的吊顶。

天花板上有复古的灯泡和裸露的管线,年轻人的情歌卡断在下一秒,镜头又一次骤然沉黑,世界被吞入一片安静的暗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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