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嘶--啊--你别咬我--"

端木推开粘在他身上的夏炜,去摸被咬伤的嘴唇,赫然发现竟然见血了。

"和我这样的男人接吻的感觉如何啊?"夏炜用玩笑、尖酸的口吻说话是为了掩饰他过分激动的情绪,他不想让端木察觉自己此刻有多么高兴,更不愿轻易承认自己会对貌不惊人的平凡男人心动不已。

"呃?"端木的头开始疼,捂着头向后倒去,对夏炜的话没有多大反应。

望着摊倒在自家沙发里的醉蛙,夏炜一脸无奈,他们之间的连续动作犹如一场黑色幽默,又像极度恶搞的片段,精彩的乐章刚奏到高潮却嘎然而止。他实在不知道该笑还是该哭!

第二天清晨,夏炜晨练回来,端木仍然在睡,坐在他身边观察这张平凡无奇的脸,夏炜不懂自己究竟怎么了。前一晚,他实实在在的失眠了,因为始终想着睡在另一个房间的端木,现在看着丝毫不受影响兀自酣睡的端木,心里的滋味着实不好受,生气却又舍不得,言语上无论说出如何尖刻的话来,其实内心的关切都是成倍的。他就不懂了,端木这张平凡无奇甚至严苛地说有碍观瞻的脸孔,从认识到现在并没有丝毫改变,可在他眼中怎的就偏偏不一样了,越来越顺眼,越不承认对这张面孔的想念,相思的煎熬便愈演愈烈。

心态不同罢了。

俯下身,夏炜再次吻上端木,他喜欢和这个人接吻的感觉,对方的踏实、古板、认真和专制,骨子里的温柔全都可以由此深刻体会,这种感觉是和爱上段明磊完全不同的,更实在也更忐忑不安。即使端木现在没有女朋友,向来对自己颇有信心的夏炜还是必须承认这场"仗"胜算太低,虽然是端木主动吻上他,可还是不能推翻端木是个异性恋者的事实。如果昨天晚上直接上了床,是不是他现在也就不必苦恼呢?夏炜根本不曾想过,他对端木的喜爱竟会达到此等疯狂的地步,从什么时候开始的,怎会超出他的控制范围?

这只又丑又表里不一的青蛙哪里值得他爱到心烦意乱!

想着,夏炜高傲的心抬头,用力猛推床上仍然睡死的端木。

"喂,你别太野蛮!"

过了片刻,端木才哀叫着有了动静,宿醉的头疼加上肩上传来的疼够他受的,虽然夏炜叫他起床的方式从来没有与温柔扯上关系,就如同他们两个人之间长久以来的关系。

"我要去上班,你的早餐在桌子上。"

"哦......"

端木坐起身,头却始终低着不去看夏炜的脸。

夏炜完全无法看透他的心思,前一晚的事情对端木难道没有一点影响么?看着一脸迷糊不肯正视他的端木,夏炜突然冷静下来,原来想跟他装傻,那倒要看看端木能装到什么时候。不再逃避自己爱上端木这个事实后,夏炜便决定与端木周旋下去,不知是谁告诉他的--恋爱就是找个生活中的好对手。端木一直以来都是难得一见的好对手不是么?放过他,恐怕再难遇到。

"我走了。"

没再等待端木开口,夏炜干脆地离开房间,他知道端木抬起头张了张口,却还是选择放弃,什么话也没有说。

听到夏炜关上门离开家,端木才放松全身紧绷的肌肉,起身准备洗漱。他昨天晚上的确喝得太多,但并没有到失去理智的地步,自然还记得是他主动吻上夏炜,也无奈地清楚记得夏炜唇舌、口腔的滋味,酒精的加温令他全身血液沸腾,同时难以接受自身生理上的冲动和兴奋。活了快三十年,他根本没有想过自己会对男人动情、动心,经过昨晚,他终于明白为何会对夏炜念念不忘、耿耿于怀。爱情来得太突然,太不是时候,令他难以取舍、惊惶失措......

现在端木唯一能想到的就是远离夏炜,再看着夏炜,再呼吸到夏炜的气息,他不敢保证还能如昨晚一样假装昏睡。男人面对情色的诱惑时,总不能坚持少得可怜的理智,丁褀兰曾经如此断言,果然没错。只是,虽然发觉他近几个月来对夏炜其人着魔般在意,然而他着实未敢奢望夏炜会对他的大胆行为放纵,甚至更加激烈的挑逗般地缠吻上来。夏炜应该是在戏弄他吧!王子会爱上青蛙?笑话。

走进卫生间,端木按照习惯在架子上找到夏炜备用的新牙刷,低头,却看到洗手台上整齐放置的两套洗漱用具,不由一愣。突然想起夏炜孩子般的笑脸,那个一直让他念念不忘的笑容可能就是他深陷爱情中而无法摆脱的罪魁祸首,他也知道令夏炜流露那般表情的男人俊朗高大,衣着不凡,开的更是辆价值不菲的好车。端木看着镜中落寞的自己,苦笑起来,仅仅是酒醉中的吻,他便不自觉地自抬身价,夏炜岂是自己可以高攀的人物,而且,夏炜和Roy都是一样的人,那不是他这样平凡的人该去碰触的。

吃过早餐,将夏炜家收拾了一遍,端木留下字条离开。离开的时候,他努力想使自己不要显得不甘和落魄,可是,即使没有观众,他还是清楚自己是用什么样的情绪和心态离开夏炜所在的地方。

当晚上下班回到家,夏炜看到端木语气客套的留言并不感到意外,倒是更加肯定自己的想法:他的确是非常非常喜欢端木。当然还是对自己爱上端木大感意外,可是和端木相处时的自在,可以随意说话发脾气,与别人相处时完全没有体验到的亲近感觉,根本就是最佳答案。

坐在电脑前,夏炜打开邮箱,将之前老KING发给怜的那些邮件翻出来看了又看,明明每篇文字都很短,就像手中这张只写着"谢谢你的早餐,再见"的字条一样,可是他偏偏就是一遍又一遍地百看不厌,想象端木写出来时的表情,心中的真实想法,如果端木知道怜就是他会如何尴尬不安,下次端木再次见到他,会露出什么样的表情。

准备返家的前一晚,端木和白茉一起吃饭,兄妹感情深厚的他们许久未见,白茉有一肚子话要当面说给他听,在外人面前沉稳老辣的白茉不是没有委屈和不满,只是决不开口对别人示弱,对端木这个大哥说起、抱怨既不会被笑话,也不会显得不够专业。作大哥的端木同样乐于倾听妹妹的烦恼,如果弟妹们不肯相信他,他才该哭。

当白茉转换话题问及端木和丁褀兰的事情时,端木依旧几句轻描淡写试图带过,他现在突然不再十分坚定地相信他们之间的关系,原来他是抱着以结婚为前提与丁褀兰交往的。二十多年来他没有与任何女孩交往的经验,并不相信有生之年爱情会发生在他身上,认识丁褀兰的时候,他没有所谓一见钟情,天雷勾动地火的激情,只是单纯的觉察彼此身上拥有相同的气息,没有想到完全与他不搭的夏炜会为他带来强烈的爱情信息。所以,他变得迷惘不安。

"老大,你为什么会选上丁褀兰的?"

白茉对端木难得一次的恋爱过程十分好奇,可惜每次从端木口中套话的努力都以失败告终。

听到她的话,端木不由皱起眉头,无奈地叹气。"你问过许多遍了,我也回答过很多次,因为她是个好女孩。还需要我说什么?"

"呃......"撇撇嘴,白茉感叹温和木讷的端木老大每每触及此问题时的咄咄逼人,"可是好女孩不一定就是最适合你的人呀!我从来没有见过谁谈恋爱谈得像你这样冷静平淡。"

"人生中的精彩刺激并不适用于所有人,我和丁丁都很满意现在的状况。你呀,还是多关心自己的事情,别这么八卦好不好呢?"端木宠孩子般的语气令白茉大感不满,却也成功转移她的注意力,没有在她面前泄漏内心的不安和困扰。

在同白茉告别前,端木佯装不经意地问起,"啊,夏炜没有问起我吧?"

"噫?"白茉没有想到端木会主动提及夏炜,"没有啊,怎么了?"

女人的直觉总是惊人的敏锐,端木认为自己露出了马脚,内心古怪的情感似乎被自己的妹妹窥视到一角,言语陡然凌厉起来,"前几日我和研究所的人吃饭,碰到夏炜,当时因为喝醉,多亏他帮忙让我在他家休息,稀里糊涂地给他添了不少麻烦。最近我又工作太忙,没有来得及向他好好道谢。这不正担心他怪罪!他毕竟是你的好朋友,我不能少了礼数。"

"喂,好朋友就是好朋友,我们之间可没有暧昧哦!"白茉误会端木满脸的笑容,将他的紧张当作另有所指,急急辩解,倒也不能怪她迟钝,主要是由音多次糊涂地将她和夏炜的关系搞错。

"我知道,你们只是单纯的朋友。"

"哦,那就好。"

第二天端木踏上火车时,已经完全放弃爱情这个东西,只当那天晚上的他和夏炜在不正确的时间出现在同一个地点,做了一件令人匪夷所思的事情,他不该将其放在心上,只有彻底遗忘才能安分做回自己。而对夏炜来说,那天晚上的突发事件和他端木这个人都是应该被摒弃的。在他和夏炜最初相似之时,高傲、对他不屑一顾的夏炜便已经摆明他们之间的不同,他早就该有自知之明。昨天鼓足勇气向白茉问起夏炜,得到的回答将他心中一点点的奢望撕碎,他不就是夏炜口中的"青蛙"么,被青蛙吻上的王子此时此刻肠子恐怕都悔青了!

火车带着端木返回原本的人生路线,他不是个可以有更多选择的人,自身条件使然,他只能跌跌撞撞沿着能够看到的一条路走下去,哪里还有时间考虑错与对呢?偶然一次偏离,会不会令他进退不得?

身边的同事们有说有笑,端木终究无法插入他们的世界,只得将视线放在车厢中其他乘客身上。车窗边的年轻男人看着外面的风景,一味吸烟,蔓延至端木四周的烟味令他几欲呕吐。那不是个赏心悦目的男人,吸烟的动作表情同样无法令人愉快,端木承认自己在以貌取人,就像别人对他做的一样,可是当你见识到真正五官俊朗的男人用优雅的方式吸烟的样子后,根本无法再用平常、平等的心态去看别人。是的,夏炜左手中指和无名指夹烟,然后用食指轻轻弹掉烟灰的动作深深刻在端木心里,其实他也清楚,烙印在他心中的是夏炜那天凝视远方的眼睛,忧伤、惘然若失的神情。

19青蛙夺取行动?

某个周六的中午,西市的背街小巷,Roy和夏炜共同坐在一间小饭馆里。

Roy前所未有的紧张,坐立不安地看着对面黑着脸正襟危坐的夏炜,在心中哀叹自己命苦,刚刚失恋,又因误交损友而落到如此地步,这辈子他还没有做过比现在更尴尬的举动。谁见过穿戴如此时尚精致、品味高雅的两个男人,坐在工薪阶层热爱的小馆子里,相对无言,要了饭菜却根本不动?!画面突兀毫无协调感不说,还满脸杀气。夏炜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毫无感觉,不在乎旁人的眼光,他在旁边可是越坐越难受。

"你在那里动来动去,搞什么呢!"

结果还是被夏炜狠狠白了一眼,Roy的心里那叫一个委屈,更不理解自己怎么会被一个年纪小两岁的男人从气势上压制住不得翻身。"你没有看到周围人都在看吗?"想想,Roy还是俯身过去提醒夏炜,或许他该注意一下周围的人们了。

用凌厉的目光扫视一周,夏炜毫不在意成为别人眼中的另类,他是绝对的个人主义者,管他人作甚!

Roy正准备再说几句,正好瞥见走进门来的丁褀兰和她的男同事,连忙起身招呼。

"老罗,丁丁!"

"嘿,Roy,好久不见。怎么在这地方吃饭,不像你的风格。"老罗是Roy和端木共同的死党,又是丁褀兰同组的同事,这里是他们公司许多年轻人加班时会选择吃饭的地方,不过在此地遇到Roy不仅是首次,也令他实在费解。

看出老罗的疑惑,Roy连忙指指夏炜,"陪朋友过来。"

看清夏炜的容貌装束,老罗和丁褀兰同时愣住。

夏炜只是点头示意,目光放在丁褀兰身上,根本不曾注意到老罗。站在一旁的Roy格外紧张,"嘿嘿"的笑声极度不自然,别人哪里明白他此刻担惊受怕、精彩十分的心理活动。如果现在的夏炜突然出言不逊,他也不会觉得意外,毕竟这可是情敌见面分外眼红的情况。

前一天晚上,Roy接到夏炜的电话,只说人在西市,立刻要过去,还没等他穿好衣服鞋子,门铃声尖锐地响起,夏炜人便已在他家门口。虽然Roy心里不满夏炜的突然袭击,却决计不敢表露出来一丝一毫,同时惊讶夏炜会请假跑来,还以为他对段明磊有所留恋,却在听到他的原因时,诧异地无以复加。

"我爱上端木了,想见见他的女朋友。"

当时坐在沙发里的夏炜,说话的表情太过轻描淡写,理所当然,不做任何解释,更没有玩笑的意思,一派王子说到做到,不容违抗的气度和任性。

身为多年好友,Roy至今还没有见过何时夏炜比现在更坚定,虽然仍旧对他爱的宣言不敢置信,但没有理由不去帮他,更没有问他爱上端木的理由。

此时此刻,夏炜与丁褀兰的初次见面,看来是外形条件优秀的夏炜占据上峰。

刚从车间走出来的丁褀兰一脸疲累,行头仍旧是她招牌的便宜、学生气,斜垮一个大帆布包,二十七岁的人显得只有二十刚出头的稚嫩,头发看不出是什么所谓的发型,大概是找单身宿舍门口两元钱一位的老大爷给随便剪剪的,反正应该没有路人会去注意她的外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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