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今晚注定将是一个不眠之夜。
10:35a.m，中心城，闪电侠的家里。
“嘿！你们看到这个新闻了吗？”正横躺在沙发上刷手机的绿灯侠猛地坐起，饶有兴致地招呼，“这上面说，‘缺席已久的奇迹似乎终于意识到世界上还有哥谭这么一个地方。短短数小时内，数千哥谭市民纷纷分享自己的意外之幸，一些网友猜测，这是否意味着某位全新的超级英雄正在哥谭诞生，如果是这样，他或她会加入蝙蝠侠的队伍吗？’”
“为什么不能是超级反派？”丽莎端着一桶新鲜出炉的爆米花，不客气地把绿灯侠当碍事的抱枕似的往后捅了捅，一屁股坐上沙发，打开客厅电视，“还有，你怎么还在这儿？你没有自己的家吗？”
绿灯侠被捅得不得不往旁边让了让，很受伤似的张开手臂：“女孩！我留下的原因还不是你？如果你没有又跟不三不四的人对上眼，小闪电怎么可能慌里慌张地跟我打电话，我怎么会火急火燎地赶回来参加这场三方会谈？见鬼，我还没有自己的孩子呢，先体验上当家长的头疼了。”
绿灯侠眼神一扫，瞥见因为宿敌强行托孤、被迫当爹的闪电侠正穿着条围裙，抱着一堆为电影之夜准备的蓝莓馅饼、零嘴走出厨房，立即申请队友增援：“小闪电，你真该跟丽莎谈谈她的态度问题了。对了，你不是说会去找寒冷队长吗？无赖帮最近有没有什么异常动静？”
闪电侠在茶几边搁下食物，一巴掌拍掉绿灯侠又想往沙发扶手上架的脚：“一无所获。无赖帮说是被寒冷队长在离开前下了安分守己别闹腾的禁令，天天窝在据点都快长蘑菇了，至于寒冷队长……完全没有任何蛛丝马迹。”
他一屁股坐上沙发，安静了没一会：“——天！他能去哪儿呢？”
绿灯侠倒是一点也不烦心，腿往远离闪电侠的另一边沙发扶手上一架，耸耸肩：“也许跟妹妹一样也被哪个漂亮姑娘拐走了。”
“他不是这样的人。”闪电侠条件反射地反驳，“他很冷静，计划缜密，从不耽于感……”
后一个“情”字被目瞪口呆地吞回去了。
电视上，正在播放的新闻正转播一段来自哥谭的前线直播，外派记者无比兴奋地攥着麦克风，在哥谭的暴雨大风中大声嚷嚷：
“我看到了什么？！告诉我我看到了什么！那是来自我们中心城的超级反派寒冷队长吗？他正坐在蝙蝠翼上？是的！没错！快看！他正不耐烦地用冷冻枪警告我们收起镜头！哦……他的同伴就热情多了，正冲我们挥手。让我们的摄影师将镜头拉近一点，看看他长什么……哦。上帝。我是说，上帝。”
即使坐在驾驶座上的人用不知从哪撕来的破布料遮住了半边脸，展露出来的左脸依旧俊美凌厉得惊心夺魄，单手扶着方向盘冲下方的人懒洋洋挥手的时候，让人近乎本能地语塞，心脏不自控地加速跳动。
过了数秒，记者才从这第一眼的冲击中缓过神，艰难地挪开视线试图继续履行自己的职责：“老天，上一次我这样恍神还是在我第一次见到蝙蝠车的时候。——但这扯远了。眼前所见的一切让我忍不住想问——”
“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什么会有一个来自我们中心城的超级反派和——一张我找不到任何形容词可以形容的陌生面孔坐在蝙蝠侠的飞行器上，蝙蝠侠呢？？”
中心城，闪电侠家的客厅沙发上，三人同样呆滞地张着嘴：“……”
不知道过去多久，绿灯侠恍惚地捣了一下坐中间的丽莎：“你哥在电视上干嘛呢？”
丽莎：“我……呃，我……坐在他旁边的男人是谁？？”
闪电侠呆滞片刻，忽地猛然从沙发上弹跳起来，崩溃地抱住头大叫：“他居然还真是跟漂亮姑——小伙跑了！！那我这么长时间以来在干什么？？我还以为他被人威胁了！甚至想象过他是不是被什么神秘组织选中去秘密拯救世界！就像……猛禽小队、自杀小队之类的，结果告诉我他只是跟无赖帮拆伙了，找了新的搭档？！”
“而且他还抛弃了我，就为了和这个野男人在一起！”丽莎同样愤怒地一搁爆米花，“我简直不能相信……就这样他还总对我挑男人的眼光指指点点！”
“呃，”绿灯侠抬了下手，“但说句公道话，你哥新找的野男人确实比你找的那些野男人强，你那些前男友谁能从蝙蝠侠手里抢架蝙蝠翼来开啊？我是说——我是想过，但我没胆——我是说，内心的道德准绳禁止我这么做。”
“等一下，这也说不通啊。”闪电侠还没放弃自己的秘密拯救世界假说，“为什么他们开着蝙蝠翼在哥谭日报楼边上晃荡了这么长时间，蝙蝠侠还没出现阻止？是不是这件事另有隐情？也许他们不是在干坏事呢？想想绿灯几分钟前才读到的新闻，也有可能寒冷队长身边的那个是新超级英雄啊，他们在执行一项跟蝙蝠侠合作的任务之类的？不行，我得打给蝙蝠问问。”
不管闪电侠心中的假说破不破灭，总之寒冷队长和兰泽尔今晚这场短暂但足够震撼的亮相，的确在短时间内点亮了全美各地无数人家的电视和手机，也许还包括一些国外媒体平台。
当无赖帮们抱着刚送到的宫保鸡丁外卖，震惊地瞪视电视上的转播时，正在伦敦“工作”的莫里亚蒂也在酒店电视上看到了这段劲爆新闻。
“……？”莫里亚蒂不由地放下了正准备打给手下、把对方骂得狗血淋头的手机，伸手调大了音量，盯着屏幕中那张熟悉的面孔带着毫不掩饰的笑容，居高临下地冲下方的镜头施舍似的挥手看了数秒，重新抄起手机拨通了一串有段时间没联系过的号码：“——克劳利。”
“干什么？”正在自己的豪宅里，阴沉着脸一点也不享受美女的环绕，只瞪视着电视屏幕的恶魔语气糟糕，“我现在心情很糟糕——”
“你说你没法找到那个差点在范科岛上炸死我的人，但你猜猜怎么着？我正在电视前跟国际新闻里的他眼瞪眼。”莫里亚蒂说着说着，忽然眯起眼睛，“你是不是也在……看他的新闻？”
克劳利一把摁灭了电视：“我没有。”
“哦克劳利……”莫里亚蒂笑起来，感到事情变得越发有趣了，远超他最初见到那名酿酒师时所预料的有趣，“你可是十字路口恶魔之王！这样一个平凡的人类能让你这么退避三舍？敬而远之？——你是为了躲避他，才结束和我的合作的吗？拜托……我的确帮你契约灵魂的业绩增添了不少指标，不是吗？”
克劳利被周围的美女恶魔们越按摩越烦躁，冲着周围人猫挠空气似的恼火挥了几下手，赶跑下属们，才拿着手机起身，转到窗边的红酒柜前：
“你得知道，也许你可以在人间为所欲为，但离开人间？地狱、天堂、炼狱……任何非人的存在都能轻易取走你的小命。”他端起倒好的威士忌，翻了个白眼，捏着鼻子承认，“……也许也包括恶魔的小命。”
“我们的合作建立在互利互惠的基础上，但现在你要求的？太过界了。不管他是谁，那不是你能搅合进去的。”
“你知道在你登上范科岛后，有多少死神等候在岛上吗？你知道死神的老大，死亡本身，也莅临了那座岛屿吗？你觉得祂们是为了谁？你？不！是为了那场爆炸！那场由你不切实际惦记着的酿酒师造成的爆炸！你觉得你能跟一个能让死亡本身亲自负责收割杀死的灵魂的存在玩游戏吗？别做白日梦了。”
莫里亚蒂耸了一下肩，只觉得克劳利的警告让他更加饶有兴致了：“你知道你刚刚的话让我想起了什么吗？一个苏联笑话。‘你为什么不拦下那辆超速违章的车？’‘我没把握，长官，但坐在后座的人一定身份不一般，因为戈尔巴乔夫是他的司机！’”
“……”克劳利无语地放下酒杯，“随便你怎么说吧。总之我不奉陪了。不要再跟我打电话了！”
莫里亚蒂眉飞色舞着只当什么都没听见：“我会再给你打电话的~木啊！”
不知道莫里亚蒂最后那个飞吻有没有让克劳利想起被强吻的创伤回忆，总之挂断电话之后，克劳利就冲进卫生间抱着马桶狂吐了一通，又狠狠刷了三次牙。
虚弱地裹着浴袍躺上床，叫回属下给自己倒水时，兢兢业业的属下谨慎地问：“需要派人去教训一下这个让您不高兴的人类吗？”
“不。”克劳利盯着天花板，“今晚的……‘大秀’之后，哥谭那边也会有不少人盯上那个酿酒师。被黄了复出计划的猫头鹰法庭，亲手制作的炸.弹莫名其妙变哑、以致被人嘲笑的小丑，莫里亚蒂算哪根葱？找麻烦还要先排号呢。”
他拉起被窝盖住自己，愉悦地勾起嘴角：“我们只需要按兵不动，等着看这帮人的笑话就够了。”
——克劳利这番狂妄的话得亏没有传进蝙蝠侠的耳朵里，不然祂将知道能杀死十字路口恶魔之王的不止有撒旦之流的狠角色，也有蝙蝠侠这种你也不知道为什么，反正给他准备时间，他就是能跟任何牛马神魔对着刚，还总会刚赢的存在。
当然，此时此刻，对“蝙蝠车自己跟着入侵者跑了”这档子事还是头一次遇到的蝙蝠侠仍在处理一些此前未曾预料的奇葩情况：
“……神谕，红罗宾。”蝙蝠侠坐在突然不听指挥，封闭了出入口载着他一路狂奔回蝙蝠洞的蝙蝠车里，机警之余也带着点无语地说，“能加快速度吗？”
“我们试过了！”神谕都被孤女从警局接来蝙蝠洞内了，此时和红罗宾一起坐在操纵台前奋力敲打键盘，“但即使是用蝙蝠洞内的主控终端，仍然没法抢回蝙蝠车的控制权。我们分析了异常编码，能确定是那辆被抢走的蝙蝠车上的远程终端先有的问题，然后它入侵了蝙蝠洞内的主控终端——”
孤女眼神一厉：“会不会是……”
“什么？”反正坐在哪儿哪儿都全黑的蝙蝠车里，啥也干不了的蝙蝠侠难得句句有回应。
孤女眉头紧锁：“我们是不是……不小心带回了一只变形金刚？真正的蝙蝠车说不定还在外面，只是被顶替……为什么你们这么看着我？”
红罗宾无语：“谁带你看《变形金刚》的？又是夜翼？”
“不。”孤女严肃地说，“是红头罩。擎天柱死的时候他还哭了，藏在头盔下说自己没有，但我知道他哭了。”
红罗宾：“……”给杰森留点面子吧。他敲下最后一行代码，按下回车：“——总之，我们现在只剩下一个选择。切断和那台蝙蝠车的远程终端的联系，舍弃掉那台蝙蝠车。”
蝙蝠洞里静了几秒。沉思的孤女：“我真觉得那是变——”
“不，它不是。”红罗宾斩钉截铁。
孤女：“……但神谕说‘叫一声看它回不回应’，它回应——”
红罗宾：“不。——等等，蝙蝠呢？”
切断联系，重新恢复对蝙蝠车的控制权后，蝙蝠侠就悄无声息地离开了蝙蝠洞。
感谢他对同伴们持之以恒的关注，在康斯坦丁的定位出现在哥谭，但又始终没来见他的时候，他就意识到也许在这个动荡的时间节点跑来哥谭的麦考夫·福尔摩斯可能在哪了。
哥谭洲际酒店20层。
麦考夫才刚把看完新闻后，徒然对“帮助大英政府找到前男友”升起前所未有的热情，明显心怀不轨、想当隔壁史蒂夫的康斯坦丁赶回隔壁的房间，坐到窗边书桌台前打开电脑，准备处理公务，窗外雷声“轰隆”一响。
闪电短暂地照亮整个房间又熄灭，房间回归昏暗时，麦考夫在书桌上看见一道巨大的蝙蝠影子，悄无声息地笼罩了大半个房间：“……”
雨水中的蝙蝠侠：“……不打算打开窗户吗？”
麦考夫抗拒得像又被班主任喊去学校的家长。
——而和不得不替秘书收拾烂摊子的上司相比，秘书本人就快活多了。
在哥谭日报大楼前秀过一场后，兰泽尔关上舷窗，在斯奈特终于爆发出来的“你在想什么？！还特意飞到报社炫耀？！”怒斥声中一推拉杆，驾驶着蝙蝠翼重新扎进哥谭湾的海水里：“冷静点，这才哪到哪？”
斯奈特忍了好几分钟了，先前只是不想在媒体面前下兰泽尔的面子，这会儿所有忍无可忍的咆哮统统吐了出来：“我们还有那么多目标！你希望所有人都盯着我们吗？！而且，你秀了这么一趟，我们要怎么开着蝙蝠车离——噢喔变形金刚？！”
身下的蝙蝠机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变形。炫酷的内饰仍旧没变，但外表已经从谁都不可能认错的蝙蝠战机变成了一架银灰色的小型潜艇，在无人处驶出海面、开上沙滩时，已经变成了一辆坎伯兰灰色、线条流畅如同蛰伏待发的猎豹般的阿斯顿马丁。
斯奈特像只倍受惊吓的猫，整个人紧贴在座椅靠背上重重喘了几口气：“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等一会儿。”兰泽尔将车在路边停好后，立即转了下阿斯顿马丁的后视镜，对准自己早就想好好欣赏的脸左看右看，“天……你知道蝙蝠车最大的缺陷是什么吗？它的战术后视镜简直是场灾难。”
也是有人只想欣赏自己的美貌，而不想看战术系统分析出的追兵数据的吧？为什么设计者没有考虑到这一点呢？
斯奈特：“……兰泽尔！！”
上一次他这么愤怒地低吼一个人的名字，还是在丽莎刚成年就准备去流浪汉男友的集装箱里过夜的时候。
兰泽尔被吓了一个哆嗦，缓过来后不满地看了斯奈特一眼：“干什么？我难道还不能欣赏一下好不容易得来的战利品吗？”
“什么战……”一直坐在兰泽尔左侧，以至于没看到兰泽尔右半张脸的斯奈特顿住了，但作为一个钢铁直男，片刻的目瞪口呆后，他只是神情复杂地说：“你跟双面人是什么远房亲戚吗？你这脸是怎么了？”
“……”兰泽尔盯着斯奈特看了几秒，“没品的家伙。好吧，反正走到现在这步，你是不可能跳贼船了，我可以跟你说真话——事情是这样的，还记得我让你丢到孤女面前的那片骨头，还有我说的要去蝙蝠车上取回的东西吗？我正在试图收集的，是我的身体。”
斯奈特：“……”
兰泽尔：“哈罗？”
“……”斯奈特张了一下嘴，又闭上了嘴，片刻后才找回思路，“所以……你偷蝙蝠车的原因是，你身体的一部分在它里面？”
“准确地说，是和它融合在了一起。”兰泽尔摸了下驾驶台，“是我的半张皮。或者换个不那么血腥的说法，是我的一半美貌。它是在这辆车被制造出来的时候就被融进车里的，所以——”
“我们是……算是坐在你的皮里吗？”斯奈特更僵硬了。
“当然不，”兰泽尔奇怪地看着斯奈特，“取回车的第一时间我肯定就已经把皮收了回来，它还听从我的指令——能这么变换，是因为它跟我的……”
注意到斯奈特紧绷的神情，兰泽尔从善如流地改用儿童和谐版表述：“——和我的美貌融合在一起太久了，所以即使我已经收回了美貌，它们之间仍有牵连。所以你可以百分之一百放心，这辆车不会突然被蝙蝠侠接管走，也不是什么变形金刚。”
“……我不知道你要我怎么放心的起来，那你名单上的逆闪电的神速力、卢瑟的前额叶——”斯奈特倏然而止，想起了什么，“等等，所以你每次一思考就头疼流鼻血，是因为你的脑子它……”
斯奈特尝试寻找一个恰当的词：“它，在卢瑟的……”
“差不多意思。”兰泽尔体贴地接过话茬，语气轻松，“所以我们接下来的计划是接着集齐我的碎片，然后我们就能去处理你妹妹的死亡档案了！”
“……”斯奈特的大脑乱成一团，试图捕捉到成形的逻辑链，但打捞出的，只是随着兰泽尔坦白的真相牵扯出的更多的问题：
那名单上撒旦和米迦勒的羽翼是什么意思？上帝呢？
兰泽尔究竟是谁——或者说是什么？为什么他的身体会被……分尸成这样，还被融合进各种稀奇古怪的地方？
原本只是铸造传奇的冒险之路突然就蒙上了一层悬疑和恐怖故事的滤镜，斯奈特吞咽了一下口水，想说些理智地、劝说悬崖勒马的话，但他又想到了更多。
关于跟在他妹妹身后的那些死神，关于兰泽尔屡次提及他妹妹、仿佛他妹妹身上还藏着他尚未弄明白的秘密。
冰冷的双手渗出冷汗，一股隐约的预感让寒冷队长在心生畏惧的同时，心底那尘封已久的、属于年轻尚未涉世时的莽撞和热血逐渐渗出，枝叶般攀向心脏。
他是说。如果他想创造传奇，还有什么机会能比眼下这样曲折离奇的谜团更加适合呢？！
斯奈特冷静了下来，舔了下唇道：“所以——我们下一个目标是什么？”
阔别已久的、因成功跨越环生险象而极速分泌的肾上腺素和多巴胺激励着他，令他冰冷的双手迅速回温，变得滚烫。
兰泽尔刚要开口，脑海中一掠而过麦考夫的话。
‘你本不该是这样的性格。我确信在你心底深处——即使你自己不承认，你知道现在的你自己不正常。’
兰泽尔随着兴致滚到嘴边的话语慢了下来。
他本该是怎样的性格？
也许其他的都不重要，但有点他无可否认，那就是从前的自己绝不会“随着兴致”敲定下一步计划，成功从来不是靠运气，而是靠万全地准备、精准地把握每一次时机。
“兰泽尔？”斯奈特疑惑地看向他。
兰泽尔的目光闪动了一下，压下高涨的情绪：“——给我一点时间。我需要先搜集一些情报。”
十分钟后，哥谭某家便利超市门口。
斯奈特进门采购物资去了，兰泽尔独自坐在车内，单手抵着方向盘，确认了一下街道的安全后闭上双眼：“——加百利？”
“拜托，我知道你能听见我的祈祷。我知道珠宝店那会儿我们是产生了一些不愉快，我的确是在拿命冒险，也是想拽你入泥潭，但我需要你！现在！”
用说不清是求助还是讨债的语气说完这段祈祷，兰泽尔左右看了看车内：空无一人。
“……”他烦躁且无语翻了个白眼，耐着性子呼出一口气，“我给你一晚上思考要不要来见我。如果你不现身，那我就按照我自己的计划走了。”
“咔哒。”车门被斯奈特拉开，一大塑料袋的即食零嘴和蔬菜肉类兜头挤进来，被塞进阿斯顿马丁基本可以说没有的后座。
紧跟着斯奈特坐进车里：“你猜怎么着？刚刚我拿你手机去付款的时候，接到了一通来电——是想要卖房的房主打来的。”
“他问你之前想要买他的房子，现在还要不要，他准备搬家了。因为之前那场意外之幸让他申请到了一份不错的工作，他打算卖掉手头上的房子，带着全家搬去更安全的地区。”
斯奈特回头看向兰泽尔：“这场意外之幸是不是你弄出来的？除了你之外，我不认识第二个能操控运气的人。而且你在那场‘意外之幸’后又那么‘凑巧’地‘睡迷糊’了。——你打算跟我谈谈你说的那些胡话是怎么回事吗？”
“不打算。”兰泽尔拍了拍斯奈特的肚子，示意对方赶紧系上安全带，脚下一踩油门，银亮的跑车就在夜色中飞驰出去。
——也许这就是善有善报吧，总之经历了今晚这一系列的波折，兰泽尔还是顺利拿到了他想要的韦恩羊毛……不是，哥谭旧屋。
将车停在屋外进门时，阿斯顿马丁已经变成了一辆旧得玻璃都没有的锈车，完美融入周围的环境。
两人各自挑选了床铺——斯奈特选择客厅地铺，因为比起享受他更想在出意外时能第一时间做出反应，兰泽尔则表示有福不享是傻子，一点谦让没有地直接躺上了卧室里唯一的一张木床。
“吱呀——”
木床在兰泽尔将自己摔上床铺的瞬间发出不堪折磨的呻.吟，兰泽尔霎时保持四脚朝天、还没来得及把自己摊开的姿势僵住，确认床暂时没有慷慨就义的打算，才谨慎小心地慢慢放下四肢。
这的确是很漫长的一天。对他来说尤其是。
兰泽尔将双手搭在胸前，凝视着潮湿脱皮的天花板，想到自己在面对那个韦恩庄园里的老人时毫无犹豫举起的撬棍，想到相隔漫长岁月，再一次因无比强烈的意志，穿透他用以自我封闭、自我保护的蚕茧，传入他内心的那些嘶吼和哭叫。
“……”心脏因骤然掀起的情绪不适地揪紧了一下，兰泽尔翻了个身，抱着被子蜷起腿。
麦考夫说的对吗？他是否应该收敛克制自己的情绪，也许这能让他的计划推行得更加顺利？
他出神地想了会，紧跟着一撇头，拒绝了这个说法。
是无法洗刷的仇恨、焦烈的暴怒支撑他走到今天。为什么他要克制？凭什么他要克制？
“嗯啊……”
一声不怎么和谐的声音突然隔着脑袋上的墙壁，传进正难得感性的兰泽尔耳中。
“？？”兰泽尔一下从床上坐起来，回头直勾勾地瞪视身后的墙壁。
“嗯……死鬼，干什么？赌.博的钱都花光了，没地方消遣了，知道回来找我快活了？”
“嘿……你这话说的，我什么时候忘记过你啊？你看，你感受感受，感受到我有多想你了没？”
兰泽尔支棱在床上，在风中凌乱：“……”
靠，这个房主这么积极，办完手续当场就搬，该不会就是不想多听这种现场版哪怕一晚吧？？
他开始后悔了，很明显寒冷队长在舒适的床铺和硬邦邦的地铺间选择后者，是出于丰厚的生活经验，虽然这些建筑的墙壁很薄，但隔着卧室再关上门，这些声音也就削减的七七八八了。
“……”兰泽尔在床上僵持了片刻，还是不服气地一头倒回枕头上，心想那怎么了？他住长屋的时候，十八九个大汉打呼噜磨牙都不影响他睡觉，这点靡靡之音能有多大影响？
闭上眼睛，兰泽尔陷入沉睡……
沉……
“……”兰泽尔猛地重新坐起来。
15分钟后。
兰泽尔戴着兜帽揣着口袋，匆匆走过哥谭的暴雨，找到一间空电话亭走进去。
雨水带来的寒意还挥之不去，但至少洗刷走了隔壁的免费现场带来的燥热，他灰毛犬似的猛甩了一回头，抖掉头上的雨水，拿起刚买回来的一次性手机。
“嘟，嘟，嘟……”
一串熟悉得几乎像本能的号码。
兰泽尔有些缩着肩膀，单手揣在兜帽山的口袋里，后背轻轻靠上电话亭的玻璃壁。
与此同时，哥谭洲际酒店。
和蝙蝠侠周旋、处理完今天安茜娅发来的公务，当麦考夫终于端着一杯红茶坐到小茶几边时，他忍不住长长喟叹了一口气，放任双腿没有保持矜持优雅的姿势，只是疲倦地舒展开。
“……还不明白吗？！”
兰泽尔的声音在不经意间略过脑海。
“你其实根本不爱我吗？你只是习惯了我的存在！”
“你只是不知道我有了新身躯以后，如果我离开你，你要怎么应对，所以你匆匆在揭完封印的第二天就早早告白……拜托，你这么聪明，难道看不明白？你这么做都只是为了让我留下！你真正害怕的只是回归孤独！”
“……”麦考夫坐在昏暗的房间中，端着茶的动作顿住。
他有点愣怔地想，兰泽尔说的话是正确的吗？
他害怕孤独？
不。他享受孤独。孤独是思考最完美的环境，吵闹和多余的人际关系才是杀死哲思的罪魁祸首。
他很快否认了这个荒谬至极的想法，舒适地缀饮了一口热茶。刚伸手想打开一旁的黑胶唱片，茶几上的手机忽然震响。
“？”麦考夫不禁皱起眉，拿起手机扫了一眼来电提示，是一串陌生的号码。
“……”他刚蹙着眉宇想切换页面，让安茜娅调查一下为什么会有陌生号码打入自己的私人手机，一个念头忽地划过脑海，让他下意识地猝然放下茶杯，差点将热茶洒在自己身上。
猛地站起身后，他拿着手机在房间里没有目的性地走了两步，才重新站定，镇静地拉上落地窗的窗帘，划开接通键：
“——Yes？（喂？）”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沉闷的雨声，紧跟着是清浅的呼吸。
“……”麦考夫的心跳加速又逐渐放缓，他拿着手机坐回茶几边的圆沙发上，“我几乎以为你不会打给我了。”
“为什么？你为了躲我更换了手机号吗？”兰泽尔熟悉的调侃声透过话筒传来，似乎带着一丝隐约的战栗。
麦考夫才松开不久的眉宇几乎条件反射地又皱起来：“你淋雨了？——你在哪，哥谭的某个公用电话亭里？我——”
“我在想你。”简短的几个字，将麦考夫重新钉在原地，“恶，你想象不到我的新住址睡眠环境有多恶劣。刚躺下就听见隔壁有人在‘钻墙’，所以我跑出来了。”
“……”麦考夫屏住呼吸。
电话另一端的声音带着漫不经心的笑意，似乎还有一丝隐约的、刻意蛊惑的沙哑：“买了个一次性手机想问你——你换回我喜欢的衣服了吗？”
“……”回到酒店，明明没有要接待的客人——当然蝙蝠侠不算——却还是多此一举换了套烟灰色花呢西装的麦考夫不着痕迹地调整了一下坐姿，“Yes？”
电话对面的呼吸声轻缓得几乎像低喘：“你想穿着它们和我继续车上没做完的事吗？”
麦考夫：“……”
这邀请完全不在他的预设范畴里。
他几乎以为自己下一次再见到兰泽尔，会是在下一程追捕中。
“我……”麦考夫意识到自己的嗓音不太正常，立即控制着它恢复沉静，“你想来酒店找我？还是我过去？”
“不。都不是。”低笑声隔着话筒传来，“我想你待在酒店里等我。然后我会回到那个吵闹的新住所，洗完一个热水澡，坐到床上，和你视频。”
对面的人顿了一下，每一个字节都像是被舌尖轻轻挑起过，又轻轻任之落下：“我可能换一身浴袍，也许不穿。你会等我吗？”
“……”理智在大脑中疯狂鸣钟，告诫他这种不必要的牵连对带回兰泽尔的行动没有任何实质性的推动意义，几分钟前他不还在想吗？“吵闹和多余的人际关系才是杀死哲思的罪魁祸首”。
但几秒过后，只有一句简短的回应砸落在窗帘紧闭、无光又私密的房间地毯上：
“I will.（我会） ”
10:35a.m，中心城，闪电侠的家里。
“嘿！你们看到这个新闻了吗？”正横躺在沙发上刷手机的绿灯侠猛地坐起，饶有兴致地招呼，“这上面说，‘缺席已久的奇迹似乎终于意识到世界上还有哥谭这么一个地方。短短数小时内，数千哥谭市民纷纷分享自己的意外之幸，一些网友猜测，这是否意味着某位全新的超级英雄正在哥谭诞生，如果是这样，他或她会加入蝙蝠侠的队伍吗？’”
“为什么不能是超级反派？”丽莎端着一桶新鲜出炉的爆米花，不客气地把绿灯侠当碍事的抱枕似的往后捅了捅，一屁股坐上沙发，打开客厅电视，“还有，你怎么还在这儿？你没有自己的家吗？”
绿灯侠被捅得不得不往旁边让了让，很受伤似的张开手臂：“女孩！我留下的原因还不是你？如果你没有又跟不三不四的人对上眼，小闪电怎么可能慌里慌张地跟我打电话，我怎么会火急火燎地赶回来参加这场三方会谈？见鬼，我还没有自己的孩子呢，先体验上当家长的头疼了。”
绿灯侠眼神一扫，瞥见因为宿敌强行托孤、被迫当爹的闪电侠正穿着条围裙，抱着一堆为电影之夜准备的蓝莓馅饼、零嘴走出厨房，立即申请队友增援：“小闪电，你真该跟丽莎谈谈她的态度问题了。对了，你不是说会去找寒冷队长吗？无赖帮最近有没有什么异常动静？”
闪电侠在茶几边搁下食物，一巴掌拍掉绿灯侠又想往沙发扶手上架的脚：“一无所获。无赖帮说是被寒冷队长在离开前下了安分守己别闹腾的禁令，天天窝在据点都快长蘑菇了，至于寒冷队长……完全没有任何蛛丝马迹。”
他一屁股坐上沙发，安静了没一会：“——天！他能去哪儿呢？”
绿灯侠倒是一点也不烦心，腿往远离闪电侠的另一边沙发扶手上一架，耸耸肩：“也许跟妹妹一样也被哪个漂亮姑娘拐走了。”
“他不是这样的人。”闪电侠条件反射地反驳，“他很冷静，计划缜密，从不耽于感……”
后一个“情”字被目瞪口呆地吞回去了。
电视上，正在播放的新闻正转播一段来自哥谭的前线直播，外派记者无比兴奋地攥着麦克风，在哥谭的暴雨大风中大声嚷嚷：
“我看到了什么？！告诉我我看到了什么！那是来自我们中心城的超级反派寒冷队长吗？他正坐在蝙蝠翼上？是的！没错！快看！他正不耐烦地用冷冻枪警告我们收起镜头！哦……他的同伴就热情多了，正冲我们挥手。让我们的摄影师将镜头拉近一点，看看他长什么……哦。上帝。我是说，上帝。”
即使坐在驾驶座上的人用不知从哪撕来的破布料遮住了半边脸，展露出来的左脸依旧俊美凌厉得惊心夺魄，单手扶着方向盘冲下方的人懒洋洋挥手的时候，让人近乎本能地语塞，心脏不自控地加速跳动。
过了数秒，记者才从这第一眼的冲击中缓过神，艰难地挪开视线试图继续履行自己的职责：“老天，上一次我这样恍神还是在我第一次见到蝙蝠车的时候。——但这扯远了。眼前所见的一切让我忍不住想问——”
“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什么会有一个来自我们中心城的超级反派和——一张我找不到任何形容词可以形容的陌生面孔坐在蝙蝠侠的飞行器上，蝙蝠侠呢？？”
中心城，闪电侠家的客厅沙发上，三人同样呆滞地张着嘴：“……”
不知道过去多久，绿灯侠恍惚地捣了一下坐中间的丽莎：“你哥在电视上干嘛呢？”
丽莎：“我……呃，我……坐在他旁边的男人是谁？？”
闪电侠呆滞片刻，忽地猛然从沙发上弹跳起来，崩溃地抱住头大叫：“他居然还真是跟漂亮姑——小伙跑了！！那我这么长时间以来在干什么？？我还以为他被人威胁了！甚至想象过他是不是被什么神秘组织选中去秘密拯救世界！就像……猛禽小队、自杀小队之类的，结果告诉我他只是跟无赖帮拆伙了，找了新的搭档？！”
“而且他还抛弃了我，就为了和这个野男人在一起！”丽莎同样愤怒地一搁爆米花，“我简直不能相信……就这样他还总对我挑男人的眼光指指点点！”
“呃，”绿灯侠抬了下手，“但说句公道话，你哥新找的野男人确实比你找的那些野男人强，你那些前男友谁能从蝙蝠侠手里抢架蝙蝠翼来开啊？我是说——我是想过，但我没胆——我是说，内心的道德准绳禁止我这么做。”
“等一下，这也说不通啊。”闪电侠还没放弃自己的秘密拯救世界假说，“为什么他们开着蝙蝠翼在哥谭日报楼边上晃荡了这么长时间，蝙蝠侠还没出现阻止？是不是这件事另有隐情？也许他们不是在干坏事呢？想想绿灯几分钟前才读到的新闻，也有可能寒冷队长身边的那个是新超级英雄啊，他们在执行一项跟蝙蝠侠合作的任务之类的？不行，我得打给蝙蝠问问。”
不管闪电侠心中的假说破不破灭，总之寒冷队长和兰泽尔今晚这场短暂但足够震撼的亮相，的确在短时间内点亮了全美各地无数人家的电视和手机，也许还包括一些国外媒体平台。
当无赖帮们抱着刚送到的宫保鸡丁外卖，震惊地瞪视电视上的转播时，正在伦敦“工作”的莫里亚蒂也在酒店电视上看到了这段劲爆新闻。
“……？”莫里亚蒂不由地放下了正准备打给手下、把对方骂得狗血淋头的手机，伸手调大了音量，盯着屏幕中那张熟悉的面孔带着毫不掩饰的笑容，居高临下地冲下方的镜头施舍似的挥手看了数秒，重新抄起手机拨通了一串有段时间没联系过的号码：“——克劳利。”
“干什么？”正在自己的豪宅里，阴沉着脸一点也不享受美女的环绕，只瞪视着电视屏幕的恶魔语气糟糕，“我现在心情很糟糕——”
“你说你没法找到那个差点在范科岛上炸死我的人，但你猜猜怎么着？我正在电视前跟国际新闻里的他眼瞪眼。”莫里亚蒂说着说着，忽然眯起眼睛，“你是不是也在……看他的新闻？”
克劳利一把摁灭了电视：“我没有。”
“哦克劳利……”莫里亚蒂笑起来，感到事情变得越发有趣了，远超他最初见到那名酿酒师时所预料的有趣，“你可是十字路口恶魔之王！这样一个平凡的人类能让你这么退避三舍？敬而远之？——你是为了躲避他，才结束和我的合作的吗？拜托……我的确帮你契约灵魂的业绩增添了不少指标，不是吗？”
克劳利被周围的美女恶魔们越按摩越烦躁，冲着周围人猫挠空气似的恼火挥了几下手，赶跑下属们，才拿着手机起身，转到窗边的红酒柜前：
“你得知道，也许你可以在人间为所欲为，但离开人间？地狱、天堂、炼狱……任何非人的存在都能轻易取走你的小命。”他端起倒好的威士忌，翻了个白眼，捏着鼻子承认，“……也许也包括恶魔的小命。”
“我们的合作建立在互利互惠的基础上，但现在你要求的？太过界了。不管他是谁，那不是你能搅合进去的。”
“你知道在你登上范科岛后，有多少死神等候在岛上吗？你知道死神的老大，死亡本身，也莅临了那座岛屿吗？你觉得祂们是为了谁？你？不！是为了那场爆炸！那场由你不切实际惦记着的酿酒师造成的爆炸！你觉得你能跟一个能让死亡本身亲自负责收割杀死的灵魂的存在玩游戏吗？别做白日梦了。”
莫里亚蒂耸了一下肩，只觉得克劳利的警告让他更加饶有兴致了：“你知道你刚刚的话让我想起了什么吗？一个苏联笑话。‘你为什么不拦下那辆超速违章的车？’‘我没把握，长官，但坐在后座的人一定身份不一般，因为戈尔巴乔夫是他的司机！’”
“……”克劳利无语地放下酒杯，“随便你怎么说吧。总之我不奉陪了。不要再跟我打电话了！”
莫里亚蒂眉飞色舞着只当什么都没听见：“我会再给你打电话的~木啊！”
不知道莫里亚蒂最后那个飞吻有没有让克劳利想起被强吻的创伤回忆，总之挂断电话之后，克劳利就冲进卫生间抱着马桶狂吐了一通，又狠狠刷了三次牙。
虚弱地裹着浴袍躺上床，叫回属下给自己倒水时，兢兢业业的属下谨慎地问：“需要派人去教训一下这个让您不高兴的人类吗？”
“不。”克劳利盯着天花板，“今晚的……‘大秀’之后，哥谭那边也会有不少人盯上那个酿酒师。被黄了复出计划的猫头鹰法庭，亲手制作的炸.弹莫名其妙变哑、以致被人嘲笑的小丑，莫里亚蒂算哪根葱？找麻烦还要先排号呢。”
他拉起被窝盖住自己，愉悦地勾起嘴角：“我们只需要按兵不动，等着看这帮人的笑话就够了。”
——克劳利这番狂妄的话得亏没有传进蝙蝠侠的耳朵里，不然祂将知道能杀死十字路口恶魔之王的不止有撒旦之流的狠角色，也有蝙蝠侠这种你也不知道为什么，反正给他准备时间，他就是能跟任何牛马神魔对着刚，还总会刚赢的存在。
当然，此时此刻，对“蝙蝠车自己跟着入侵者跑了”这档子事还是头一次遇到的蝙蝠侠仍在处理一些此前未曾预料的奇葩情况：
“……神谕，红罗宾。”蝙蝠侠坐在突然不听指挥，封闭了出入口载着他一路狂奔回蝙蝠洞的蝙蝠车里，机警之余也带着点无语地说，“能加快速度吗？”
“我们试过了！”神谕都被孤女从警局接来蝙蝠洞内了，此时和红罗宾一起坐在操纵台前奋力敲打键盘，“但即使是用蝙蝠洞内的主控终端，仍然没法抢回蝙蝠车的控制权。我们分析了异常编码，能确定是那辆被抢走的蝙蝠车上的远程终端先有的问题，然后它入侵了蝙蝠洞内的主控终端——”
孤女眼神一厉：“会不会是……”
“什么？”反正坐在哪儿哪儿都全黑的蝙蝠车里，啥也干不了的蝙蝠侠难得句句有回应。
孤女眉头紧锁：“我们是不是……不小心带回了一只变形金刚？真正的蝙蝠车说不定还在外面，只是被顶替……为什么你们这么看着我？”
红罗宾无语：“谁带你看《变形金刚》的？又是夜翼？”
“不。”孤女严肃地说，“是红头罩。擎天柱死的时候他还哭了，藏在头盔下说自己没有，但我知道他哭了。”
红罗宾：“……”给杰森留点面子吧。他敲下最后一行代码，按下回车：“——总之，我们现在只剩下一个选择。切断和那台蝙蝠车的远程终端的联系，舍弃掉那台蝙蝠车。”
蝙蝠洞里静了几秒。沉思的孤女：“我真觉得那是变——”
“不，它不是。”红罗宾斩钉截铁。
孤女：“……但神谕说‘叫一声看它回不回应’，它回应——”
红罗宾：“不。——等等，蝙蝠呢？”
切断联系，重新恢复对蝙蝠车的控制权后，蝙蝠侠就悄无声息地离开了蝙蝠洞。
感谢他对同伴们持之以恒的关注，在康斯坦丁的定位出现在哥谭，但又始终没来见他的时候，他就意识到也许在这个动荡的时间节点跑来哥谭的麦考夫·福尔摩斯可能在哪了。
哥谭洲际酒店20层。
麦考夫才刚把看完新闻后，徒然对“帮助大英政府找到前男友”升起前所未有的热情，明显心怀不轨、想当隔壁史蒂夫的康斯坦丁赶回隔壁的房间，坐到窗边书桌台前打开电脑，准备处理公务，窗外雷声“轰隆”一响。
闪电短暂地照亮整个房间又熄灭，房间回归昏暗时，麦考夫在书桌上看见一道巨大的蝙蝠影子，悄无声息地笼罩了大半个房间：“……”
雨水中的蝙蝠侠：“……不打算打开窗户吗？”
麦考夫抗拒得像又被班主任喊去学校的家长。
——而和不得不替秘书收拾烂摊子的上司相比，秘书本人就快活多了。
在哥谭日报大楼前秀过一场后，兰泽尔关上舷窗，在斯奈特终于爆发出来的“你在想什么？！还特意飞到报社炫耀？！”怒斥声中一推拉杆，驾驶着蝙蝠翼重新扎进哥谭湾的海水里：“冷静点，这才哪到哪？”
斯奈特忍了好几分钟了，先前只是不想在媒体面前下兰泽尔的面子，这会儿所有忍无可忍的咆哮统统吐了出来：“我们还有那么多目标！你希望所有人都盯着我们吗？！而且，你秀了这么一趟，我们要怎么开着蝙蝠车离——噢喔变形金刚？！”
身下的蝙蝠机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变形。炫酷的内饰仍旧没变，但外表已经从谁都不可能认错的蝙蝠战机变成了一架银灰色的小型潜艇，在无人处驶出海面、开上沙滩时，已经变成了一辆坎伯兰灰色、线条流畅如同蛰伏待发的猎豹般的阿斯顿马丁。
斯奈特像只倍受惊吓的猫，整个人紧贴在座椅靠背上重重喘了几口气：“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等一会儿。”兰泽尔将车在路边停好后，立即转了下阿斯顿马丁的后视镜，对准自己早就想好好欣赏的脸左看右看，“天……你知道蝙蝠车最大的缺陷是什么吗？它的战术后视镜简直是场灾难。”
也是有人只想欣赏自己的美貌，而不想看战术系统分析出的追兵数据的吧？为什么设计者没有考虑到这一点呢？
斯奈特：“……兰泽尔！！”
上一次他这么愤怒地低吼一个人的名字，还是在丽莎刚成年就准备去流浪汉男友的集装箱里过夜的时候。
兰泽尔被吓了一个哆嗦，缓过来后不满地看了斯奈特一眼：“干什么？我难道还不能欣赏一下好不容易得来的战利品吗？”
“什么战……”一直坐在兰泽尔左侧，以至于没看到兰泽尔右半张脸的斯奈特顿住了，但作为一个钢铁直男，片刻的目瞪口呆后，他只是神情复杂地说：“你跟双面人是什么远房亲戚吗？你这脸是怎么了？”
“……”兰泽尔盯着斯奈特看了几秒，“没品的家伙。好吧，反正走到现在这步，你是不可能跳贼船了，我可以跟你说真话——事情是这样的，还记得我让你丢到孤女面前的那片骨头，还有我说的要去蝙蝠车上取回的东西吗？我正在试图收集的，是我的身体。”
斯奈特：“……”
兰泽尔：“哈罗？”
“……”斯奈特张了一下嘴，又闭上了嘴，片刻后才找回思路，“所以……你偷蝙蝠车的原因是，你身体的一部分在它里面？”
“准确地说，是和它融合在了一起。”兰泽尔摸了下驾驶台，“是我的半张皮。或者换个不那么血腥的说法，是我的一半美貌。它是在这辆车被制造出来的时候就被融进车里的，所以——”
“我们是……算是坐在你的皮里吗？”斯奈特更僵硬了。
“当然不，”兰泽尔奇怪地看着斯奈特，“取回车的第一时间我肯定就已经把皮收了回来，它还听从我的指令——能这么变换，是因为它跟我的……”
注意到斯奈特紧绷的神情，兰泽尔从善如流地改用儿童和谐版表述：“——和我的美貌融合在一起太久了，所以即使我已经收回了美貌，它们之间仍有牵连。所以你可以百分之一百放心，这辆车不会突然被蝙蝠侠接管走，也不是什么变形金刚。”
“……我不知道你要我怎么放心的起来，那你名单上的逆闪电的神速力、卢瑟的前额叶——”斯奈特倏然而止，想起了什么，“等等，所以你每次一思考就头疼流鼻血，是因为你的脑子它……”
斯奈特尝试寻找一个恰当的词：“它，在卢瑟的……”
“差不多意思。”兰泽尔体贴地接过话茬，语气轻松，“所以我们接下来的计划是接着集齐我的碎片，然后我们就能去处理你妹妹的死亡档案了！”
“……”斯奈特的大脑乱成一团，试图捕捉到成形的逻辑链，但打捞出的，只是随着兰泽尔坦白的真相牵扯出的更多的问题：
那名单上撒旦和米迦勒的羽翼是什么意思？上帝呢？
兰泽尔究竟是谁——或者说是什么？为什么他的身体会被……分尸成这样，还被融合进各种稀奇古怪的地方？
原本只是铸造传奇的冒险之路突然就蒙上了一层悬疑和恐怖故事的滤镜，斯奈特吞咽了一下口水，想说些理智地、劝说悬崖勒马的话，但他又想到了更多。
关于跟在他妹妹身后的那些死神，关于兰泽尔屡次提及他妹妹、仿佛他妹妹身上还藏着他尚未弄明白的秘密。
冰冷的双手渗出冷汗，一股隐约的预感让寒冷队长在心生畏惧的同时，心底那尘封已久的、属于年轻尚未涉世时的莽撞和热血逐渐渗出，枝叶般攀向心脏。
他是说。如果他想创造传奇，还有什么机会能比眼下这样曲折离奇的谜团更加适合呢？！
斯奈特冷静了下来，舔了下唇道：“所以——我们下一个目标是什么？”
阔别已久的、因成功跨越环生险象而极速分泌的肾上腺素和多巴胺激励着他，令他冰冷的双手迅速回温，变得滚烫。
兰泽尔刚要开口，脑海中一掠而过麦考夫的话。
‘你本不该是这样的性格。我确信在你心底深处——即使你自己不承认，你知道现在的你自己不正常。’
兰泽尔随着兴致滚到嘴边的话语慢了下来。
他本该是怎样的性格？
也许其他的都不重要，但有点他无可否认，那就是从前的自己绝不会“随着兴致”敲定下一步计划，成功从来不是靠运气，而是靠万全地准备、精准地把握每一次时机。
“兰泽尔？”斯奈特疑惑地看向他。
兰泽尔的目光闪动了一下，压下高涨的情绪：“——给我一点时间。我需要先搜集一些情报。”
十分钟后，哥谭某家便利超市门口。
斯奈特进门采购物资去了，兰泽尔独自坐在车内，单手抵着方向盘，确认了一下街道的安全后闭上双眼：“——加百利？”
“拜托，我知道你能听见我的祈祷。我知道珠宝店那会儿我们是产生了一些不愉快，我的确是在拿命冒险，也是想拽你入泥潭，但我需要你！现在！”
用说不清是求助还是讨债的语气说完这段祈祷，兰泽尔左右看了看车内：空无一人。
“……”他烦躁且无语翻了个白眼，耐着性子呼出一口气，“我给你一晚上思考要不要来见我。如果你不现身，那我就按照我自己的计划走了。”
“咔哒。”车门被斯奈特拉开，一大塑料袋的即食零嘴和蔬菜肉类兜头挤进来，被塞进阿斯顿马丁基本可以说没有的后座。
紧跟着斯奈特坐进车里：“你猜怎么着？刚刚我拿你手机去付款的时候，接到了一通来电——是想要卖房的房主打来的。”
“他问你之前想要买他的房子，现在还要不要，他准备搬家了。因为之前那场意外之幸让他申请到了一份不错的工作，他打算卖掉手头上的房子，带着全家搬去更安全的地区。”
斯奈特回头看向兰泽尔：“这场意外之幸是不是你弄出来的？除了你之外，我不认识第二个能操控运气的人。而且你在那场‘意外之幸’后又那么‘凑巧’地‘睡迷糊’了。——你打算跟我谈谈你说的那些胡话是怎么回事吗？”
“不打算。”兰泽尔拍了拍斯奈特的肚子，示意对方赶紧系上安全带，脚下一踩油门，银亮的跑车就在夜色中飞驰出去。
——也许这就是善有善报吧，总之经历了今晚这一系列的波折，兰泽尔还是顺利拿到了他想要的韦恩羊毛……不是，哥谭旧屋。
将车停在屋外进门时，阿斯顿马丁已经变成了一辆旧得玻璃都没有的锈车，完美融入周围的环境。
两人各自挑选了床铺——斯奈特选择客厅地铺，因为比起享受他更想在出意外时能第一时间做出反应，兰泽尔则表示有福不享是傻子，一点谦让没有地直接躺上了卧室里唯一的一张木床。
“吱呀——”
木床在兰泽尔将自己摔上床铺的瞬间发出不堪折磨的呻.吟，兰泽尔霎时保持四脚朝天、还没来得及把自己摊开的姿势僵住，确认床暂时没有慷慨就义的打算，才谨慎小心地慢慢放下四肢。
这的确是很漫长的一天。对他来说尤其是。
兰泽尔将双手搭在胸前，凝视着潮湿脱皮的天花板，想到自己在面对那个韦恩庄园里的老人时毫无犹豫举起的撬棍，想到相隔漫长岁月，再一次因无比强烈的意志，穿透他用以自我封闭、自我保护的蚕茧，传入他内心的那些嘶吼和哭叫。
“……”心脏因骤然掀起的情绪不适地揪紧了一下，兰泽尔翻了个身，抱着被子蜷起腿。
麦考夫说的对吗？他是否应该收敛克制自己的情绪，也许这能让他的计划推行得更加顺利？
他出神地想了会，紧跟着一撇头，拒绝了这个说法。
是无法洗刷的仇恨、焦烈的暴怒支撑他走到今天。为什么他要克制？凭什么他要克制？
“嗯啊……”
一声不怎么和谐的声音突然隔着脑袋上的墙壁，传进正难得感性的兰泽尔耳中。
“？？”兰泽尔一下从床上坐起来，回头直勾勾地瞪视身后的墙壁。
“嗯……死鬼，干什么？赌.博的钱都花光了，没地方消遣了，知道回来找我快活了？”
“嘿……你这话说的，我什么时候忘记过你啊？你看，你感受感受，感受到我有多想你了没？”
兰泽尔支棱在床上，在风中凌乱：“……”
靠，这个房主这么积极，办完手续当场就搬，该不会就是不想多听这种现场版哪怕一晚吧？？
他开始后悔了，很明显寒冷队长在舒适的床铺和硬邦邦的地铺间选择后者，是出于丰厚的生活经验，虽然这些建筑的墙壁很薄，但隔着卧室再关上门，这些声音也就削减的七七八八了。
“……”兰泽尔在床上僵持了片刻，还是不服气地一头倒回枕头上，心想那怎么了？他住长屋的时候，十八九个大汉打呼噜磨牙都不影响他睡觉，这点靡靡之音能有多大影响？
闭上眼睛，兰泽尔陷入沉睡……
沉……
“……”兰泽尔猛地重新坐起来。
15分钟后。
兰泽尔戴着兜帽揣着口袋，匆匆走过哥谭的暴雨，找到一间空电话亭走进去。
雨水带来的寒意还挥之不去，但至少洗刷走了隔壁的免费现场带来的燥热，他灰毛犬似的猛甩了一回头，抖掉头上的雨水，拿起刚买回来的一次性手机。
“嘟，嘟，嘟……”
一串熟悉得几乎像本能的号码。
兰泽尔有些缩着肩膀，单手揣在兜帽山的口袋里，后背轻轻靠上电话亭的玻璃壁。
与此同时，哥谭洲际酒店。
和蝙蝠侠周旋、处理完今天安茜娅发来的公务，当麦考夫终于端着一杯红茶坐到小茶几边时，他忍不住长长喟叹了一口气，放任双腿没有保持矜持优雅的姿势，只是疲倦地舒展开。
“……还不明白吗？！”
兰泽尔的声音在不经意间略过脑海。
“你其实根本不爱我吗？你只是习惯了我的存在！”
“你只是不知道我有了新身躯以后，如果我离开你，你要怎么应对，所以你匆匆在揭完封印的第二天就早早告白……拜托，你这么聪明，难道看不明白？你这么做都只是为了让我留下！你真正害怕的只是回归孤独！”
“……”麦考夫坐在昏暗的房间中，端着茶的动作顿住。
他有点愣怔地想，兰泽尔说的话是正确的吗？
他害怕孤独？
不。他享受孤独。孤独是思考最完美的环境，吵闹和多余的人际关系才是杀死哲思的罪魁祸首。
他很快否认了这个荒谬至极的想法，舒适地缀饮了一口热茶。刚伸手想打开一旁的黑胶唱片，茶几上的手机忽然震响。
“？”麦考夫不禁皱起眉，拿起手机扫了一眼来电提示，是一串陌生的号码。
“……”他刚蹙着眉宇想切换页面，让安茜娅调查一下为什么会有陌生号码打入自己的私人手机，一个念头忽地划过脑海，让他下意识地猝然放下茶杯，差点将热茶洒在自己身上。
猛地站起身后，他拿着手机在房间里没有目的性地走了两步，才重新站定，镇静地拉上落地窗的窗帘，划开接通键：
“——Yes？（喂？）”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沉闷的雨声，紧跟着是清浅的呼吸。
“……”麦考夫的心跳加速又逐渐放缓，他拿着手机坐回茶几边的圆沙发上，“我几乎以为你不会打给我了。”
“为什么？你为了躲我更换了手机号吗？”兰泽尔熟悉的调侃声透过话筒传来，似乎带着一丝隐约的战栗。
麦考夫才松开不久的眉宇几乎条件反射地又皱起来：“你淋雨了？——你在哪，哥谭的某个公用电话亭里？我——”
“我在想你。”简短的几个字，将麦考夫重新钉在原地，“恶，你想象不到我的新住址睡眠环境有多恶劣。刚躺下就听见隔壁有人在‘钻墙’，所以我跑出来了。”
“……”麦考夫屏住呼吸。
电话另一端的声音带着漫不经心的笑意，似乎还有一丝隐约的、刻意蛊惑的沙哑：“买了个一次性手机想问你——你换回我喜欢的衣服了吗？”
“……”回到酒店，明明没有要接待的客人——当然蝙蝠侠不算——却还是多此一举换了套烟灰色花呢西装的麦考夫不着痕迹地调整了一下坐姿，“Yes？”
电话对面的呼吸声轻缓得几乎像低喘：“你想穿着它们和我继续车上没做完的事吗？”
麦考夫：“……”
这邀请完全不在他的预设范畴里。
他几乎以为自己下一次再见到兰泽尔，会是在下一程追捕中。
“我……”麦考夫意识到自己的嗓音不太正常，立即控制着它恢复沉静，“你想来酒店找我？还是我过去？”
“不。都不是。”低笑声隔着话筒传来，“我想你待在酒店里等我。然后我会回到那个吵闹的新住所，洗完一个热水澡，坐到床上，和你视频。”
对面的人顿了一下，每一个字节都像是被舌尖轻轻挑起过，又轻轻任之落下：“我可能换一身浴袍，也许不穿。你会等我吗？”
“……”理智在大脑中疯狂鸣钟，告诫他这种不必要的牵连对带回兰泽尔的行动没有任何实质性的推动意义，几分钟前他不还在想吗？“吵闹和多余的人际关系才是杀死哲思的罪魁祸首”。
但几秒过后，只有一句简短的回应砸落在窗帘紧闭、无光又私密的房间地毯上：
“I will.（我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