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上京(补全)

“姑娘, 常穿的几件衣裳都装好箱笼了,您瞧瞧还有没有哪件漏了的?”及春掀帘而入,一抬眼却见阿萝单手托腮的坐在扬琴后, 执着琴竹的手有一下没一下的敲在琴弦上, 发出细碎又不成调的轻响。

阿萝长在萧府,琴棋书画自是都学了的。只是其他几样大多是跟着萧家两位姑娘在萧家家学里学的, 唯独这乐器一项, 在老太君问她想学哪样时,她思来想去,挑了个鲜有人学的扬琴。

此项乐器自番邦传入大夏还不足四十年, 哪怕时至今日, 会弹的人都寥寥无几。

而阿萝碰巧知道,萧老太君极擅此项乐器,更曾在番邦使臣来朝时,在迎接来使的宫宴上独奏一曲, 艳惊四座。

那时她正想着如何讨好老太君,便说想学此物。

一晃眼, 便学了七年有余。也因是老太君亲自教授,这一手扬琴可以说是除了木雕之外她最擅长的事了。

只是阿萝弹琴的次数不少,像这般心不在焉的次数却不多, 甚至连外头有人进来问话的声音仿佛都没听见。

及春瞧着不由有些纳罕:“姑娘?”上前将手放在阿萝眼前用力挥了挥,“回神了!”

阿萝醒过神来:“怎么了?”

“您都在这儿坐了小半天了……”及春无奈道, “衣裳都收拾妥当了, 照您的吩咐, 只留了七套在路上穿。您瞧瞧还有没有什么遗漏的?”

“照你的意思收拾就成,不必再看了。”阿萝才抬起的脑袋又倒了回去,撑在手掌上盯着琴竹, 眼见着又要神游去了。

“姑娘您今日怪怪的……莫不是马上要启程,心中不舍?”及春学着她的样子双手托腮,歪着脑袋看她。

阿萝身形未动,只是撩起眼皮算作回应:“没什么,你家姑娘我只是在……”忽地银牙紧咬,眸中凶光乍现,“悔不当初。”

及春:“?”

阿萝瞧着她迷茫的目光,眼神微顿,一下子泄了气:“罢了,及春你是不会懂的。”

总不能说她是为了萧起淮叫破自己年幼时的荒唐事而懊恼不已吧?

宋陌也是的,好端端得提那些陈年旧事做什么,若真放心不下自己,平日倒是多来些书信问候几句,说给一个几年都不曾回府的萧起淮有什么用?

阿萝腹诽不已,手中的琴竹杂乱无章的落在弦上,曲不成曲,调不成调。

可真要论起来,也怨不得当年荒唐。

她出生后,被清原侯以侯夫人过世,正院不干净为由,叫奶娘抱去侯府西侧一处偏僻院子照顾。而后府中迎娶新妇,又带了位继女入府,一来二去的,阿萝反倒成了府中无人问津的野丫头。

彼年宋陌住在外院,虽是名正言顺的大公子,但明眼人都知道他不得侯爷欢心,纵是有心照料身在后院的胞妹,亦是力不从心。

岁月一久,奶妈与院子里的婢女们便生出了怠慢,仗着无人看管,时常丢下阿萝一个人在院子里玩,自己跑到闲处躲懒。

那院子与侯府下人们所住的乌蒙巷仅有一墙之隔,多得是几岁大的孩童在墙外嬉笑打闹。

阿萝到了爱玩又好奇的年纪,听在耳中难免生出了些许渴望来。

她还记得,当年那院子萧条得很,说是院子,其实只有三间小屋并屋门前的一片空地,连花草都因无人侍弄而枯败了大半。唯独一棵倚墙而种的槐树枝繁叶茂,野蛮得将枝头生出墙外。

于是在这自由地有些过了头的环境下,阿萝无师自通,学会了如何爬到树上之后再顺着树干攀到围墙之上。

屋外的孩子们见墙头长出一个人来,又是个粉雕玉琢的小娃娃,一时都觉得稀罕,便主动朝阿萝搭起话。阿萝也不怕生,一来二去地,一拨人便混熟了。

等到宋陌发现时,七岁大的阿萝已能熟练地让她墙外的小伙伴接她出去到街上游荡一圈之后,再顺着墙根爬回到院子里。

阿萝回忆着宋陌煞白的脸色,不由自主地又发出一声轻叹。

那时的确是离谱了些。

若非有了这段斗鸡走狗的经历,当年初到萧家时,或许也就不会将萧起淮得罪的这般深了。

阿萝轻轻敲了敲自己的眉心,无奈轻叹,扭脸又朝及春看去,“出行的时辰可都定了?还有哪些东西未装箱?”

“定在七月二十八早晨,奴婢算过了,您照着平日里的时辰起床再去给老太君请个安都来得及。”虽不解阿萝近日里的反常,及春还是老老实实地回答道,“您的东西不多,基本都清点完了,就差妆奁里的东西还没收拾。”

阿萝心中一动,想起她及笄那日,萧起淮还送了一根极名贵的玉簪给她。

不由失笑:当初还觉得这玉簪往后都没有戴的机会,如今瞧着仿佛还能有重见天日的一天。

又提醒了一句:“表哥送的那支玉簪,你记着收在咱们随身带的细软里。”

及春用力点了点头:“奴婢省得。”

萧大姑娘与寄居在萧家八年之久的表姑娘要结伴上京的事,很快便传遍了临州世家,连带着萧家即将举家迁往京都的消息,也都瞒不住了。

一时间萧家门前车驾往来络绎不绝,平日里与萧家交好的各府太太们接连上门,有来给萧大姑娘提前添妆的,有来抱怨老太君将消息瞒到这会才公开的,还有来打探待阿萝回京后自家还有没有希望求娶的。

这样的场面光大太太一人是应付不来的,老太君亦是出面客套推脱了几句,该谢礼的谢礼,该致歉的致歉,倒也没生出什么龃龉来。

间或有几位曾想求娶大姑娘不成的,挤兑几句老太君一直压着大姑娘的婚事不放原是攀上晋王府要当皇亲国戚了之类的话,老太君也只是笑着道几句巧合、圣上赐福之类的话应承了过去。

只有在苏老太太旁敲侧击地问她阿萝是否要与萧起轩定亲时,老太君才露出几分无奈,附到苏老太太耳边低声说了几句。

苏老太太听完,面上亦是现出了几分惊诧,而后连声答应自己定会为此事保密。

阿萝那也是不得闲,往日里有交情的没交情的,听闻她要回京,不由都觉得好奇,无一不跟着自家长辈跑来萧府寻阿萝要问个缘由。

她被缠地没法,只好将此前老太君所说的兄长修书前来的借口又说了一遍。

“出门在外到底不便,宋家兄长既已回府,阿萝合该早日归家。我家中也有几位相好的亲眷在京中,来日上京再寻阿萝玩耍。”这是平日便交好的。

“认识你这么久,还头一回知道你还有个兄长呢。说来还不知道阿萝是哪家府上……清原侯府?阿萝你是侯府小姐?”这是平日里便不大说得上话的。

阿萝倒是坦然,一一解释了,至于那些得知她出自侯府后便变了颜色的目光,她也全当没有发现,只是妥帖得笑着将那些面色复杂的姑娘送离萧家。

匆匆而来的姑娘们又诚惶诚恐地离开了。

得知此事的苏可微撇着嘴,显然是有些瞧不上那几位姑娘的行径。

阿萝笑了笑,揭过不提:“这荷包是阿萝亲手做的,送给可儿做临别的礼物,可儿不会嫌弃吧?”她眨眨眼,眉眼间少见地现出几许俏皮。

苏可果然就将那些不快抛到了脑后,嘟着嘴道:“你送我的东西,我何时嫌弃过了?”

仿佛是为了证明她所言非虚,苏二姑娘当即解开了自己腰上的荷包,将阿萝送的挂了上去。

又拿起来仔细瞧了瞧,“你怎么连绣活都做得这般好,这绣活不会也有什么诀窍吧?”

阿萝是知道的苏可的,绣活到了手里不到半柱香便撒手不理了,奈何苏老太太宠她,万事都由着她去,是以苏可到今时今日,连朵普普通通的小花都绣不好。

便轻声笑道:“有没有诀窍阿萝却是不知道的,只是闲来无事,练得勤快些便好。”

苏二姑娘当即转开了话题:“你之前说你不想嫁给萧二公子,可如今你的婚事还没着落,万一上京之后老太君就向你家提亲,你可有法子应付了?”

她压低声音道,还不忘左顾右盼地防着被人偷听,鬼祟地样子都让阿萝怀疑她们是不是在密谋商议什么大事。

可被她这么一问,阿萝才想起来自己似乎没有告诉过她自己与萧起淮的事。

下意识地抬眸望了苏可一眼。

当日苏可为自己择婿时,也曾考虑过萧起淮,只是因为自己说了一通萧起淮的为人,才让她打消了这个念头。

而今她自己却与萧起淮定下婚约,任谁看,恐怕都会觉得她当初的劝解是早有图谋。

见她不说话,苏可只当她是还不知道如何应对,心里不由有些发急:“你不会还没想过此事吧?我同你说,像你这般的容貌上京之后定又大把世家贵族的子弟前来求娶,老太君为了先下手为强,必定会早早将你定下。”

“你可长点心吧!”

没想到自己有朝一日还会有被苏可提醒长点心的时候,阿萝不由有些哭笑不得,“可儿放心,此事都已经安置妥当了。”

她抿了抿唇,迎着苏可不解的目光,硬着头皮道:“日前我已与三表哥定了婚约,只是因为二表哥婚事未定,这才未曾公开。”

苏可一愣,片刻后才恍然大悟:“难怪上回萧三郎会陪着你来我们家了。”

阿萝打量着她脸上的神色:“可儿不觉得生气么?”

“这有什么好生气的?”苏可挠了挠脸颊,也是想起了几个月前的那一出,不免有些羞赧,“我当时就是随便问问,并不是真的对萧三郎有什么心思。”

“你想事情一向比我周全的多,能与萧三郎结亲,定然是有你的理由的。”她随意一笑,眸中透着一股子阿萝从未有过的洒脱,“只要你觉得合心意,不就好了。”

阿萝握着她的手,竟不知该说些什么才好。

苏可弯着眼角,依旧是副笑嘻嘻地模样。却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又正色道:“不过他要是对你不好,你也别自己受着,该和离就和离。”

“就咱们阿萝的姿容,还怕没人娶不成?”她轻哼一声,骄傲地像是被夸的人是她自己。

阿萝柔着眸光,眼波流转间闪动着似真似假的笑意:“好,要是他待我不好,我一定立即丢掉他,来寻咱们苏二姑娘庇护,到时还请苏二姑娘多收留些时日呀。”

“你尽管来,多久我都护着你。”苏二姑娘拍着胸脯,毫不犹豫地答道。

阿萝朱唇轻扬,不论来日苏可是否会做到如她所说,但在今时今日,她还是想将苏二姑娘待自己的这份情谊,好好地记在心上。

就这么迎来送往了几日,很快便到了阿萝一行人出发上京的日子。

作者有话说:萧起淮:??怎么我还没娶就已经有人惦记着挖我墙角了呢

枕阙:那不得你自己好好反省一下(指指点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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