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秘地安顿、未来期许(完结)

路昊蹲在石碑基座旁,虎爪在石面上刮了几下,只留下几道浅浅的白痕。他抬头看向林修:“这石头比我想的硬多了,简直像被什么力量护着。”

林修没有回答,手掌依旧按在碑面上,体内的霸皇战体之力运转到极致,皮肤下的光泽明灭不定。他能感觉到,石碑深处有一股沉睡的力量,在抗拒着外来的侵袭。

李晓阳站在一旁,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

他一直在用体内的金乌血脉共鸣去感应,那丝微弱的气息就在石碑后面,近在咫尺,却像隔着一道无法逾越的墙。他能感觉到萧齐的心跳,沉稳而缓慢,像冬眠的野兽。也能感觉到那股金乌之力在萧齐体内缓缓流转,与这石碑后方的某种东西遥相呼应。

“让我再试一次。”李晓阳深吸一口气,走上前,双手按在石碑上。

他将体内的灵力全力催动,玄阳之体的温热气息如潮水般涌出,顺着掌心渗入石碑。那一丝从萧齐丹药中获得的金乌血脉之力被他刻意放大,像一根细针,试图刺入石碑深处。

石碑微微震颤了一下。

裂隙中透出的淡金色光芒比之前亮了一瞬,但很快又黯淡下去。

李晓阳咬牙,正要继续加大灵力,忽然听见一个声音。

那声音很轻,轻到几乎被雾气和风声淹没,却清晰得像有人贴着他的耳朵在说话。

“别费力气了……这块碑,不是蛮力能破的。”

四人的动作同时顿住。

那声音温和,带着一丝疲惫,还有一点淡淡的、像是看透一切后的从容。

“沈师兄……是你吗?”李晓阳试探着开口,声音有些发颤。

雾中没有人回答。

但石碑后方的雾气忽然翻涌起来,像有什么东西在从里面往外走。灰白色的雾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撕开一道口子,露出后面黑黢黢的岩壁。

岩壁上,一道身影缓缓浮现。

他像是从石头里走出来的,又像是一直站在那里,只是被某种力量遮掩了身形。一袭玄色长袍,下摆撕裂了几道口子,露出里面贴身的暗色软甲,软甲上有几道焦黑的痕迹,像是被什么灼烧过。

金丝单边眼镜还在,但左边的镜片碎了一半,用一根布条勉强系着,挂在耳后。那张俊雅的脸比上次见面时瘦削了许多,眼下青黑,嘴唇也有些干裂。

但他的背脊依旧挺得笔直,琥珀色的眼眸透过破碎的镜片看向四人,目光在那张张脸上扫过,最后落在李晓阳身上。

嘴角微微弯起。

“来了?”他开口,声音沙哑,语气却依旧平静。

李晓阳站在原地,一时竟说不出话。

来的路上他想过很多次,见到沈临渊要说什么。是问“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们”?还是“你知不知道我们有多担心”?

可现在,看着那张疲惫却依旧从容的脸,所有的话都堵在喉咙里,一个字都出不来。

林修率先反应过来。他大步上前,在沈临渊面前站定,上下打量了他一番。那双素来沉稳的眼睛里,难得地闪过一丝复杂的光。

“辛苦了。”林修说,声音低沉。

只有两个字,却让沈临渊眼底的从容微微裂开了一道缝隙。

他看了林修一眼,点了点头,没有客套,也没有解释。

楚凌风第二个走过来。他把大剑往肩上一扛,绕着沈临渊转了一圈,上下打量他那身狼狈的行头,最后啧了一声:“你这家伙,一个人扛了这么久,也不叫人帮忙?”

沈临渊推了推那副快要散架的眼镜,淡淡道:“你们不是来了吗?”

楚凌风被噎了一下,瞪着眼睛想反驳,最终只是哼了一声,伸手在他肩上拍了拍,力道不轻不重。

“下次别一个人逞强。”楚凌风说,语气比平时认真了许多。

路昊从后面窜上来,蹲在沈临渊面前,仰头看他。那双眼睛亮晶晶的,带着毫不掩饰的担忧和好奇。

“沈师兄,你这些天都吃的啥?睡哪儿?有没有被人追?”他一连串问了好几个问题,不等沈临渊回答,又自顾自地说,“你这脸色也太差了,比我三天不睡觉还难看……”

沈临渊被他问得一愣,嘴角的弧度却真实了几分。

“先进来。”他转身,手掌按在身后的岩壁上,“外面不安全,血煞门的人随时可能折返。”

他的指尖泛起淡金色的阵法光芒,那光芒微弱,像风中残烛,却精准地没入岩壁上一处不起眼的凹陷。岩壁如水波般扭曲,石面向两侧无声滑开,露出一道仅容一人通过的光门。

门后不是岩石,而是一条幽深的甬道。甬道两侧的墙壁上有淡淡的光芒在流动,像是什么活物在缓慢呼吸。

沈临渊率先迈步走了进去。

林修没有犹豫,紧随其后。楚凌风第三,路昊第四。李晓阳最后一个踏入光门。

脚踩进去的瞬间,他感觉到一股温热的气流从甬道深处涌来,裹挟着淡淡的硫磺气息和一种说不清的、古老而磅礴的力量。

身后的光门无声闭合。

岩壁恢复原样,连那道缝隙都消失了,仿佛从未存在过。

甬道不长,约莫走了二三十步就到了尽头。

眼前豁然开朗。

那是一处天然的石室,约有三四丈见方,穹顶高达两丈,石壁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雕刻。李晓阳定睛看去,眼前呈现出震撼的画面。

墙上的金乌图腾,每一幅都栩栩如生。有的展翅高飞,双翼托举着太阳;有的口衔火珠,周身缭绕着烈焰;有的俯冲而下,像要从石壁上飞出来。雕刻的线条古拙而有力,不是这个时代的风格,带着一种蛮荒的、原始的美感。

图纹线条中隐隐有暗金色的光芒在流淌,像鲜血在血管中奔涌,让整面墙壁看起来像是有生命的。

石室中央,有一方石台。

石台约莫半人高,台面平整,铺着一件叠得整整齐齐的玄色外袍。外袍上躺着一个人。

那人双目紧闭,脸色苍白,浅金色的头发散落在石台边缘,在暗金色的光芒映照下泛着淡淡的光泽。他的呼吸平稳而缓慢,胸口微微起伏,皮肤下偶尔有一丝暗红色的光芒闪过,像是什么东西在体内游走。

正是萧齐。

李晓阳几乎是冲过去的。他在石台边蹲下,伸手探向萧齐的脉搏。指尖触到那微凉的皮肤时,能感觉到脉搏在跳动,虽然缓慢,却有力。

还活着。

这个认知让他浑身一软,差点跪在地上。

萧齐的脸比上次见面时瘦了一些,颧骨的轮廓更加分明,嘴唇干裂,眼窝微微凹陷。但那张桀骜不驯的脸上,此刻没有任何表情,安静得像个孩子。

之前习惯穿着的米白色斗篷被叠好放在石台一角,露出一身黑色的劲装,贴在身上勾勒出精瘦的腰身。胸口的起伏很微弱,但每一次都带着一股灼热的气息,是金乌血脉在体内流转的痕迹。

“他怎么样?”李晓阳抬头看向沈临渊。

沈临渊在石台另一边坐下,伸手探了探萧齐的脉搏,又翻开他的眼皮看了看瞳孔。动作熟练,显然这些天已经做过无数次。

“还算稳定。”他收回手,“天火秘境中,他燃烧金乌血脉过度,身体被强制传送到了这里。这处秘地是上古金乌一族的涅槃之地,专为血脉者重伤后恢复所用。这里的灵气中蕴含着金乌之力,能滋养他的血脉,帮助融合。”

【检测到金乌秘地,玄阳之体共鸣率提升200%。当前环境对宿主及金乌血脉持有者具有显著增益效果。】

系统的提示音在脑海中响起,李晓阳却没心思理会。他的目光始终落在萧齐脸上,那紧闭的双眼、苍白的嘴唇,还有偶尔皱一下的眉头。

“他什么时候能醒?”李晓阳问。

“不知道。”沈临渊回答得很坦然,“也许明天,也许再过十天半月。金乌血脉的融合没有定数,全看他自己。”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萧齐脸上,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光:“但这几天他的气息比刚来时稳定了许多,脉象也更有力了。应该快了。”

林修站在石室入口处,目光扫过四周的墙壁和穹顶。他的感知全力放开,在确认这处空间的安全性。

“这里安全吗?”他问。

沈临渊点头:“我进来后布了七层隐匿阵和三层防御阵,入口与石碑绑定,没有金乌血脉或特定的阵法密钥无法开启。血煞门的人曾两次试图破解,都没有成功。”

“密钥?”楚凌风靠在墙边,抱着大剑,“你有?”

沈临渊从怀中取出一枚暗红色的玉牌,玉牌上刻着一只展翅的金乌,纹路精细,在暗光中微微发亮。

“从萧齐身上找到的。”他说,“应该是他家族世代相传的东西,与这处秘地有共鸣。我用它结合阵法,才勉强撕开入口。”

路昊蹲在石室角落,伸手摸了摸墙上的金乌图腾。指尖触到的石头冰凉光滑,但他能感觉到石头深处有一股温热的能量在流动,像是什么活物在沉睡。

“这地方……”他抬头看了一圈,“感觉好古老,比万灵山庄那些上古遗迹还要老。”

“至少三千年。”沈临渊说,“墙上的图腾纹路属于上古金乌文明,这种风格在九霄大陆早已失传。萧齐家族的血脉能与此处共鸣,说明他们家族确实是金乌后裔,只是血脉稀薄,传承断绝。”

他推了推碎裂的眼镜,镜片在暗金色的光芒中折射出细碎的光:“而这里,应该是他们先祖留下的最后遗迹之一。”

“这里能待多久?”林修问。

沈临渊想了想:“进来的入口,我是借助萧齐的金乌血脉气息,在石碑的阵法结界上强行撕开的口子。那道口子现在已经闭合了。”

他看向石台中央沉睡的萧齐:“要出去,要么等萧齐醒来,用他的血做引,配合那枚玉牌打开出口;要么等秘地自身的周期轮转,每隔一段时间,入口处的阵法会自然松动一次。”

“下一次是多久?”楚凌风问。

“说不准。”

七个人沉默了片刻。

“那就先待着。”楚凌风把大剑往地上一插,盘腿坐下,“反正外面的事也不差这几天。那黑皮小子醒了,咱们再一起走。”

路昊举手:“我同意!这地方灵气比外面浓多了,正好可以修炼。”

林修没有反对,只是走到石室入口处,在一块平整的石面上坐下,面朝甬道方向。那是天然的警戒位置,能第一时间感知到外界的异动。

李晓阳靠石台边坐下,背靠着温热的石壁。

他看着躺在石台上的萧齐,又看看身边这几个或坐或站的人。

林修在入口处闭目调息,古铜色的侧脸在暗金色光芒中轮廓分明。楚凌风靠着墙壁,大剑横在膝上,眼睛半闭半睁,不知道在想什么。路昊蹲在角落里,正小声跟苍角鹿说话,那只巨鹿低下头,用鼻子拱了拱他的掌心。

沈临渊坐在他身侧,脊背挺直,双手搭在膝盖上。碎裂的眼镜被他收进了怀里,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在暗光中微微发亮,不知在看什么。

“沈师兄。”李晓阳轻声叫他。

“嗯。”

“谢谢你。”

沈临渊侧头看他。

暗金色的光芒落在那张疲惫的脸上,照出一丝极细微的、像是柔软了的东西。

“不用谢。”他说,声音很轻,“我也是为自己。”

李晓阳没再说话。

石室里安静下来,只有墙上的金乌图腾在缓慢地明灭,像呼吸,像心跳。地下河的流水声从甬道深处隐隐传来,混着路昊小声嘀咕的声音,在这片与世隔绝的空间里,竟让人感到一种奇异的安宁。

李晓阳靠在石壁上,眼皮越来越沉。

这段时间的奔波、战斗、担忧、紧张,在这一刻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安放的地方。不知过了多久,他沉沉地睡了过去。

……

未来的日子里,他们会在这里等到萧齐苏醒。那个黑皮金发的桀骜少年睁开眼的第一句话,多半还是“哼,谁要你们来”。但他的手会比嘴诚实,会死死攥住李晓阳的衣角不肯松开。

他们会一起离开迷雾峡谷,穿过南疆的密林和丘陵,回到青岚宗。苏婉儿和上官瑜会站在山门等候,桌上摆着热了又热的饭菜。程大山会带着那个恬静的女子远远招着手。体峰的壮汉们会光着膀子吹口哨,剑峰的弟子们会背过身去假装不在意,药谷的小姑娘们会红着脸偷看。

而后,正魔对峙的阴影尚未散去,幽冥老祖的分身还在暗处窥伺。沈临渊的天机瞳需要更多时间来恢复,林修的霸皇战体还有更高的阶位等待觉醒,楚凌风的剑心要在大战中淬炼得更纯粹,萧齐的金乌血脉要融合得更彻底,路昊的万兽亲和才刚刚摸到门槛。而李晓阳的玄阳之体,才堪堪五阶。

他们将迎来宗门交流大会上并肩作战的锋芒初露,将迎来正魔大战前夕的生死相托,将迎来更深的羁绊和更痛的离别,也将迎来最终决战后的尘埃落定与岁月静好。

那些都是很后来的事了。

此刻,在这座暗金色的石室里,六个人挤在一起。林修不知什么时候挪过来,大手覆在李晓阳后腰;楚凌风把大剑靠在石台上,人往李晓阳肩上靠;路昊翻了个身,虎尾缠上李晓阳的小腿;沈临渊撑着额头,终于闭上眼;萧齐的手指在李晓阳掌心里轻轻动了一下。

金乌图腾的光芒缓缓暗下去,像远古的神明收拢了羽翼,将这片小小的空间交给凡人的呼吸和体温。

秘地之外,南疆的夜风穿过迷雾峡谷,卷起灰白的雾,吹向更远的东方。

那里有青岚七峰的轮廓在月光下隐约浮现,有体峰演武场上还未干透的血迹,有药谷小院里灵田中的银星草静静地开着白花。

那里是他们的来处,也是他们将一起回去的地方。

今生有幸,来日方长。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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