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20 领证

灯没开, 房间被城市的夜色晕染。

谢承脱掉外套,扯松领带,并未察觉身后压抑的呼吸, 皮带抽出来的时候,才听到床上窸窸窣窣的动静。

他回头, 对上一双在昏暗中亮晶晶的漂亮眸子。

黎杏憋不住气了, 从被窝探出头,脸涨得通红。

四目相对, 空气凝滞不动。

黎杏视线游移, 强装不尴尬:“有、有点干燥。”

手已经快把身下的被子捏坏。

该死。

本想说句厉害点的。

在一个刚打电话撒谎自然的男人面前, 她甘拜下风。

她更紧张了。

气氛很不对劲,谢承抓着皮带,高大的身影笼罩在她面前。

居高临下凝视着她, 一言不发。

她有点害怕那玩意。

谢承调整呼吸:“影响吗?”

影响什么?

黎杏反应过来:“当、当然, 口渴就会缺氧, 缺氧就会——”

晕过去。

好几次她被撞得晕晕乎乎,意识涣散, 他没有半点怜惜,眸色阴沉,停住, 往外抽离, 没有全部出去,又狠狠到顶。

糟糕的回忆,黎杏心脏要跑出来了。

谢承没有同频她脑袋里的东西,声音平静:“客厅有水。”

水?

既然要做坏人,做这种无耻下流的勾当,她也就不用对他客气:“我累了, 你帮我倒过来。”

“……”

皮带随意扣回去,过了一会,谢承从客厅回来,玻璃杯递给她。

“好烫,我怎么喝?”

她刚刚灵机一动,如果无理取闹,扮怪作丑,让他讨厌,说不定可以被赶走。

黎杏宁愿打工还钱,也不愿煎熬两年。

“是温的。”

“你不能拿你的感觉来衡量这杯我要喝的水。”

谢承没听明白:“三十度的水跟我的感觉有什么关系?你是不是舌头出问题?”

黎杏一听,拉开被子,脚挂下来:“你就是这样,明明对我一点耐心都没有,还非要我待在这里。”

真话假话。

让他厌烦的话,她可以说个够。

下一秒,谢承坐下来,拦在她身前:“我对你没有耐心?”

距离很近,白皙小腿碰到他西装裤,周身是他的气息,黎杏往后缩了一下,反问他:“你、你有吗?我没感受到。”

“明天我去买加湿器。”

清冽的呼吸,落在她鼻尖,黎杏对他语气里安抚的意味感到无措,伸手抓过那杯水,闷头喝完。

嘴唇湿漉漉的,色泽诱人。

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身上的被单忽然被扯了下,她心跳到喉咙。

黎杏瞥他一眼:“你不去洗澡?”

谢承微愣:“你是要跟我睡?”



这是什么话?

黎杏都结巴了:“我、我还有得选?”

她看到男人眉宇间的疑惑,不等他回答,动作矫捷,立马跳下床:“不不不,我不打扰你,我睡书房就行。”

藏不住地松了口气,低头趿着拖鞋,没察觉男人眼底落下来的黯淡。

“笑笑。”

黎杏身体一僵,手搭在冰凉的门把手上。

微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书房你只能住一晚,我要办公,明天我去陪你置办张床,搁在对面房间。”

“还有,备好身份证。”

身份证?

“哦,好。”黎杏没有多想,不敢回头,“你早点休息。”

她失眠整晚。

谢承显然没有跟她睡觉的欲望,所以为什么要她待在他身边?

答案来得很快,在隔天早晨餐桌两份拟好的协议上。

黎杏从书房出来,揉着酸胀的眼睛,看见谢承坐在餐桌前,穿着一件很好看的白衬衫,温润矜贵,像是新买的。

“这是什么?”

“合作。”

她拿起来看,脸色一下变了,瞬间清醒:“你要我跟你结婚?”

“两年,我跟你说过了。”

“不是?”黎杏头脑没转过来,抓着头发,“怎么是结婚呢?你不是要跟楚小姐?”

谢承从容道:“你的意思是想跟我发展婚外情?”

难道不是?不,这不能怪她误会,完全是他没说清楚。

阳光刺眼,照在白纸黑字上,黎杏思绪很乱。

“能告诉我为什么?因为你爷爷?”

在医院碰到过的那次,谢承是说过他爷爷的事。

“是,我不能让他带着遗憾离开。”

“那楚小姐呢?”

“黄了。”

没有契约精神,谢承不想在今天提别人。

黎杏也不想问,他跟楚小姐怎么开始,怎么结束,她完全不想知道。

但至少,不是要做伤风败俗、有违道德的事,实实在在宽了心。

她读着协议,内容就是领证结婚,两年婚约,在此期间,一切服从丈夫……

没有太细的要求,花了两分钟读完,黎杏不懂,讪讪问道:“具体是怎么服从?”

隔着桌上的空花瓶,谢承说:“配合演戏,让老爷子满意,其他事情我不会强迫你。”

他停顿半秒:“不过对于主动送上门的行为——”

“我不会!”黎杏干脆利落道,“这点你可以放心,我只对喜欢的人主动。”

闻言,谢承声音冷了几度:“那就今天,带好身份证。”

“不需要去见你爷爷吗?假如他不满意我呢?”

“领完再见。”

先斩后奏。

黎杏还不清楚,自己在谢承爷爷那里是禁忌。

在见面之前,她就不讨老人家的喜欢。

她还是很慎重:“你不再考虑考虑?”

谢承合上协议:“不用,已经预约过了,再考虑得等到下周一,我没有太多时间浪费在这件事上。”

“……”

浪费,真会用词。

黎杏犹豫道:“我能提个要求吗?”

“你说。”

“如无必要,我不想让其他人知道这件事。”

“只能跟你保证,我不会主动对他人提起,但是老爷子身边的人,我做不到隐瞒。”

签字,按手印,两人各一份。

去民政局。

黎杏翻找衣服,找到一条白色的连衣裙。

还是三年前在外面买的,后腰镂空的蝴蝶结好像更适合年纪小的女孩。

黎杏有点难为情换上,化了淡妆,披着头发从房间出来。

“今天晚一点到公司,会议改到明天上午。”

谢承打电话,听到开门声,转身看见站在原地不动的人。

谈恋爱的时候,黎杏就没指望过他的夸奖,买各种漂亮的衣服,露点小心机,他无动于衷,没有情绪反馈,有一件很可爱的短裙还被他在床上少见粗暴地撕坏,撕完咬破她唇:“别穿成这样,我不喜欢。”

她那时真听他的话,就再也没买过什么性感的裙子。

身上这件,走的都是清纯的风格。

“冷不冷?”

“……”黎杏撇了下嘴,“你没别的话说吗?”

谢承拿起一件西装外套递给她:“别感冒。”

“我不冷。”黎杏催促他,“早点办完,我也还有事。”

坐在车内。

她顿时觉得,全都乱套了。

跟自己喜欢的人去领证,结果每一步,都跟过去幻想的不一样。

车开得很稳,她对着镜子整理头发,把口红抹匀,谢承冷不丁开口:“跟不喜欢的人结婚也这么认真?”

“拿了你的钱,我当然要敬业一点。”黎杏不看他,“而且还要拍照呢。”

到了民政局,窗口红色背景墙上“依法登记,热情服务”八个大字闪闪发亮,没什么人,不用排队,工作人员有种在餐厅打工终于等到客人的热情。

离婚倒是有两对。

黎杏想,两年后,还得再来一趟。

结婚证上的红底照是在民政局拍的,拍的时候,工作人员让俩人靠近一点,可以多摆几个pose,谢承不喜欢拍照,说有张能用的就行,俩人坐在椅子上,肩膀挨着肩膀。

摄影师:“笑一笑。”

黎杏不管身边的人,她是要笑的。

盖章的一瞬间,她听见自己的心跳“咚”得一声,同时落下。

“祝两位新婚快乐,百年好合。”

谢承合上证,没看一眼:“谢谢。”

出民政局,风一吹,黎杏有点眩晕。

领证这么简单?她就结婚了?

回去的路上,黎杏坐在副驾驶,想偷偷翻开看一眼,他不看,她也不看。

买束花,穿漂亮的衣服,订一家喜欢的餐厅吃浪漫晚餐,对着两个红本本拍张官宣照,大学的时候黎杏这样想象过,现在她只能对着车窗外的景物暗暗叹气。”

红灯前,谢承说:“明天周六,我带你去见爷爷。”

“哦。”黎杏问他,“没有剧本吗?到时候我怎么说?”

“你求我复合。”

“……”

“不能演?”

“能,保证你满意。”

突然的启动,引擎轰鸣,起步很快,黎杏想起件事:“你不是要陪我去买床?”

“临时有点事。”谢承直视前方车流,“你不想一个人去,过两天我再抽空。”

黎杏对此可以理解,语气温和:“你忙你的,我自己去就行。”

驶入地下车库,谢承不上去,黎杏解开安全带,拿包下车。

落在她后背上的目光停了许久。

上去的电梯里,她从包里拿出结婚证。

翻开:

持证人:黎杏。

下面第一行姓名:谢承。

她盯着照片看,男人唇角弧度很浅,好像在笑,又好像没有。

看了许久,眼底无端发热,电梯门开,她回过神来。

谈恋爱时没有的合照。

现在有了。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