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43 “有没有想过我?”

谈了多久?

他看着她, 对这个问题有点意外。

并没有两秒,黎杏已经觉得时间漫长。

语气轻松,故作不在意:“不说就算了, 其实我也不是很想知道,只是碰到了, 有点好奇, 真的,你可以不说——”

“没谈。”

黎杏顿住, 愣愣地看着他。

“爷爷催得紧, 我一时找不到合适的人结婚, 她说她处境一样,就达成协议。”谢承翻了半天,搜索才找到聊天记录, “你可以自己看。”

黎杏压住嘴角:“我不看, 没意思。”

“嗯, 你又要问。”

“我就问。”

谢承拆开烟盒,目光深邃:“脾气见长。”

她冲他笑笑, 心情愉悦,一路上哼着歌,回到家还没在玄关站稳, 被强有力的身体压在门上吻。

他一边吻, 一边把她剥干净。

“我也有问题想问问你。”

满入的瞬间,危险的气息几乎要吞掉她,黎杏从头到脚发麻。

“你这样,我没办法回答—啊—”

她站不住,腰在冰冷宽阔的掌心中失去自控,谢承另一只手抵在她额头和门之间, 生怕她撞到,又发狠地撞她。

“过去五年去了哪些地方?”

他声音平稳,动作却没停,想验证自己是不是找错了。

“嗯,我、我去了……”

感官过载,脑子转不动,黎杏摇头,听到低沉冰冷的报数,身体一紧,谢承皱眉,要她放松,很体贴地告诉她:“不想答也没关系。”

她被边控了。

浑身如蚂蚁挠,钻心的痒,就差一点点。

不想主动迎合他,黎杏发出啜泣声,谢承听不出真假,她套路一贯很多,他扳过她身体,看到眼泪,亮晶晶的,挂在绯红的脸颊上,俯身去吻,冲刺,知道她要到,声音极哑:

“有没有想过我。”

时至今日,在他身上出现的最接近表情达意的一句话。

黎杏没有听清,脑袋里白光猛地炸开,一阵耳鸣,身体到极限,不住得颤抖,然后羞耻地哭了出来。

谢承把她脸按在肩窝,揉着她后脑勺安抚:“没事,憋不住很正常。”

十二月底,江城下起一场不小的雪。

终于完成所有转正资料的准备,黎杏在工位伸懒腰,决定去趟月子中心,张可已经生了。

从单位出来,被冷风一灌,想起围巾丢在上面。

回去碰到楚依依,她心情不好,上场主持一段时间后,受到不少负面评价。

“真恶心。”楚依依指着她脖子,“你故意的吗?”

黎杏裹起围巾:“没这个意思。”

楚依依抱着双臂:“装,反正你们也不会在一起很久。”

“……”

“他那种个性,是个女人都要疯。”

谈恋爱是会疯,只是睡觉不会,身体上的反馈足够多了。

黎杏理解楚依依的心情,不想跟她继续谢承的话题,实事求是道:“其实你主持得挺好的,他们只是不习惯,过段时间就好了。”

她觉得楚依依找自己茬,倒也不完全是因为谢承,更多还是工作上的事。

楚依依脸色抽了一下,不以为意:“还不用你告诉我。”

黎杏撇撇嘴:“那我不说了,明天见。”

到底谁要跟她明天见,在楚依依看来,这分明就是杀人还要诛心。

月子中心,张可在吃夜宵,红豆粥,一点点甜,香糯可口,黎杏来得巧,还有一碗留给她。

“你不要每次来都给我带东西。”张可说,“这里什么都有。”

黎杏饿了,只顾喝粥,喝完粥,从包里掏出一条粉色小裙子:“太可爱了,我看到就觉得适合乐乐,再过几个月她就能穿。”

“小孩身体长得快,买那么多衣服不好。”

乐乐在旁边睡得吐泡泡,黎杏问张可现在什么心情,张可:“或许要过段时间才能有体会,我还是有点懵。”

“比起我,你上次倒是吓我一跳,我以为你对谢承还念念不忘呢。”

“那段时间生病,现在好了。”黎杏尴尬笑笑,转移话题,“乐乐真乖,都不怎么哭。”

讲到女儿,张可心里就没其他人了:“是好乖,半夜想吃奶,哭两声,喝到了就睡觉。”

“我以后一定要让她高高兴兴地长大。”

黎杏觉得朋友的身上已经笼罩着层母爱的光辉。

俩人聊了会天,到了十一点,黎杏说要回去,张可拉住她:“你能不能陪我一晚?”

“李俊良等会不过来吗?”

张可脸色一阵古怪,而后扬起唇:“也是,他在,你不方便,回去注意安全。”

风雪扑面,黎杏打了个喷嚏。

谢承这段时间几乎每晚都在疗养院陪爷爷,谈新年的事,可能是爷爷最后一个新年,昨天她去,也听到他们谈起后事,爷爷开的口,说自己不想葬在任何一个墓园,他想回家,葬在老家山上,葬在一个死去四十多年人的身边。

活着的人谈自己死后的事,给她很多说不出的情绪。

黎杏才知道,爷爷年轻的时候有过妻子,两人感情很好,青梅竹马,只是后来他去战场,妻子在家中出意外,肚子里的孩子也没保住。

徐叔告诉她:“老谢这人很重情,走的时候小孩名字都取好了,结果回来什么都没,身体就是那几年搞垮的,后来觉得这样不行,就去福利院,把小承领养了回来。”

“他现在觉得差不多,能有一个交代,不愿在□□上再挣扎。”徐叔叹气,“他是从来不提的,感情埋得比什么都深,但我能看得出来。”

徐叔跟她说了很多事,她也能理解爷爷为什么不喜欢她,在爷爷看来,感情是一心一意,从一而终的,分开几年又回来,对老人家来说,这样的感情总归存在隔阂。

回到家,黎杏开始炖汤,明天早上带去疗养院。

她躺在床上,半夜三四点,听到动静,打开房门,揉着眼睛,看到拿着件黑色大衣出去的男人。

没有开灯的客厅,他的背影显得很模糊,像很多次在梦里出现过的那样。

黎杏走过去,从身后抱住他:“你回来怎么不跟我说一声?”

摸到他冰冷的手,气息凛冽,他的体温,冻得她更清醒。

谢承慢慢转过身,把她手从腰上拿开:“去睡觉。”

“嗯。”

黎杏知道他忙,不分白天黑夜的忙,Risa面市因为各种状况推迟到来年,市场上有许多质疑的声音,爷爷状态极不稳定,虽然身边有人看护,但谢承很清楚,这段时间他必须时时刻刻陪在爷爷身边。

她又折返回去,扯住他手臂间的大衣:“几分钟行吗?我炖了汤,你喝一点。”

他身上好冷,要热热身体,不然胃病好不了。

“我带走。”谢承伸手把她睡衣松掉的纽扣系好,“他夜里总疼醒,我不太放心,你别冻着了,抽不出时间照顾你。”

“我会注意。”

黎杏去厨房,把炖好的汤盛进保温桶里,拧好盖,拎过来给他。

“你记得喝。”

谢承接在手里,沉甸甸的。

他看上去很疲惫,像是下一秒坐下来就能睡着。

等人走了,黎杏躺回床上,想起来忘记告诉他要多休息,说了大概也没用。

交资料,ppt汇报,谈未来的个人发展计划,转正的考核会议上,黎杏还是很紧张的,下面坐着各组的领导,包括秦渡,和面试时一样,她在发言时,他头一直没抬过。

汇报结束,领导按流程提问:“你在台里实习这几个月,觉得自己最不足的地方是什么?”

黎杏语气真诚:“不够灵活,没有完全掌握好跑新闻的节奏,有时候遇到一些比较麻烦的情况,自己也会紧张,应对得不够熟练。”

“有一天,你要报道的新闻触及到某些人利益,对方施压、威胁,你会怎么办?”

黎杏沉默了一瞬:“我不会硬碰硬,但我不想放弃事实,一定尽全力把证据做扎实,交给台里审核,听从安排。”

“如果这次转正失败,你有什么打算?”

“继续做新闻。”

“有没有考虑过做个人品牌?”

这是一个陷阱题,黎杏对上秦渡抬起的目光,他提醒过她,年轻的记者应该有做好耗材的觉悟,一切为单位服务。

“目前我更专注于把本职工作做好,跟着台里的方向走,我更希望自己的成长和影响力,是依托平台、服务平台的,不会单独去做个人化的东西。”

秦渡这才开口:“过去半年,各项工作,包括独立发稿,并没有出现事实上的错误,虽然有时候方法上笨拙了点,态度上还算认真踏实。”

其他几位领导互相看了一眼,打分的环节,黎杏是在外面的,走廊的空调不怎么有用,她捏着手机,双手冻得发红。

一个小时后,几位实习生的考核都结束,秦渡从里面出来,摘下眼镜,擦掉因温差产生在镜片上的雾气,平淡道:“你通过了。”

黎杏心里是有答案的,答案只有在落地的时候,她才能完全放松下来,笑道:“谢谢。”

“实事求是。”秦渡戴回眼镜,“毕竟干这行还是需要有点——”

黎杏并不期待他的夸奖。

秦渡耸肩:“冒昧的勇气。”

她很高兴,下班的时候去疗养院,跟爷爷说自己转正的事,谢守祺靠在床上,眼睛大多时候是闭着的,偶尔睁开,目光很远,透过房间看向别处,黎杏一边说,一边剥橘子:“爷爷,你吃一口。”

橘子是甜的,汁水从爷爷嘴角不受控流下来,黎杏抽出纸巾帮忙去擦,谢守祺看了她一眼:“谢承他去哪里了?”

“他中午去的公司,现在应该快回来陪您了。”

谢守祺撑着劲说道:“你以后不要让他难过。”

“……”

“以后没有亲人了,你要对他好。”谢守祺说话已经很费力,“他不能再在你这栽跟头了,一次两次,人撑不住,你要负责任。”

黎杏听着:“爷爷,你放心,都是我栽跟头。”

谢守祺哼了声,几年前,有人找不到她就不回美国继续读书,醉酒失眠把身体搞得一团糟,她好像并不知道,这样也好,在他看来,跑了一次的女孩说不定就会跑第二次,没必要让她知道自己孙子有多宝贝她。

“总之,你要是不行,喜欢他的女人很多,他跟谁都能过得好。”

黎杏不爱听这话,心里也承认,现在的谢承,身上有种愈发成熟熨贴的包容,只要他接纳在身边,谈不上爱不爱情,日子肯定能过好,她确实没什么不可替代性 。

“知道啦,爷爷。”黎杏举起手,“我发誓,只要我一天是他的妻子,我就全心全意对他好,把我的命都给他!”

谢守祺摇头:“尽给不值钱的东西。”

黎杏笑:“别的我也拿不出来呀。”

谢守祺看了眼窗外,雪没有化,房顶树枝上白茫茫一片,这是他一生最后的冬天。

许久,对旁边的护理人员说:“你们先出去。”

门掩上,谢守祺要黎杏去把柜子里那件中山装拿给他,从里面的内衬口袋拿出一张卡:“这是我给你的。”

黎杏不敢拿。

“准确的说,是给我曾孙的。”

黎杏支吾道:“爷爷,这个等、等孩子出来后再给也行的,我现在不能收,收了谢承会说我不懂事。”

“我看不到了。”谢守祺无比平静,“无论如何,做妻子的总要牺牲很多,哪怕你们以后分开了,这笔钱至少能保证孩子健康长大,要是到时候还没有孩子,你就拿着自己用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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