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55 心软会付出代价

住进房子最开始的几个晚上, 黎杏适应得很快。

她在外面生活过几年,周转过各种环境,这样的房子已经足够好了, 小而温馨,心里无非是有点空落落的。

忧郁的是乖乖, 趴在窝里看着阳台外的天空。

黎杏能理解它, 活动范围变小了,容易磕到碰到, 人也少了一个, 还是回来后经常待在书房不爱出声的那位, 但就是冷清很多。

躺在床上,她把柜子里的彩超报告拿出来看,又想, 其实并没有少一个人。

沈之灵发消息提醒她:

明天你安心上班, 我会带乖乖去做检查。

黎杏说好, 躺在床上,查看了一些孕期知识, 按照医生的建议购买补剂,重新开始,她会把自己照顾好。

不过这事不能隐瞒, 要跟领导报备。过了几天, 黎杏去台里,到秦渡办公室:“总监,有个事我得跟您说。”

秦渡正在整理文件:“先帮我冲杯咖啡。”

黎杏去茶水间,同事凑到她耳边说:“我看到了。”

“什么?”

“你跟Srisa的谢总吃火锅。”

“……”

照常理来说,如果不是很熟悉的话,跟这样的人物一般是出入高级餐厅, 吃火锅,味道会串到衣服上,在同事看来,关系就比较亲密了。

黎杏心虚道:“你当时也在吗?”

“没有,我只是跑新闻路过,看到你跟他一起出来。”

“跑什么新闻?那边好像没什么事?”

同事老江湖了,不接她的茬:“少转移话题,你跟人谢总到底什么关系?”

黎杏眉头一皱,临场反应:“其实我挺不好意思说的。”

“说嘛说嘛!”

黎杏叹气,满脸认真地说:“我用尽各种办法,只想跟他们公司拿到一个产品通稿嘛。米其林吃过了,火锅店也吃过了,他就是不肯给我,这个人太难对付了。我真想知道,还有什么办法,你经验丰富,教教我,也好让我在领导面前交差。”

这番话说得诚恳,可信度极高,同事听了用手指比划道:“事业做到那种程度的人吧,性格都比较特别,有极强且自我的领域气场,想要进入并不容易,最重要的是真诚,然后就是死缠烂打。”

黎杏频频点头,捧起咖啡:“说得真好!差点忘了,总监还在等我!我等会再来找你!”

秦渡咬着烟,脸黑得很,不知道谁得罪他了:“冲杯咖啡需要十分钟?”

“不好意思领导,我给你加冰块的时候,加太多了,担心你受凉……”

“说事!”

黎杏端正态度,把咖啡放在他手边:“是这样的,领导,我得给您报备。”

叫领导准没好事。

“我怀孕了。”

闻言,秦渡被烟灰烫到,匪夷所思地看着她:“你不是才失恋?”

黎杏难以辩驳:“事情就这么不凑巧地发生了。”

秦渡目光落在她肚子上,又觉得不合适,匆匆移开:“几个月?”

“两个月。”黎杏自信地说,“不过我主要是想跟您讲,这几个月我外出跑新闻还是没问题。”

秦渡掐灭烟,坐下来:“你不要有怀孕了怕做不好事被单位开除的情况,至少在我这里不会发生,但是江北物流厂的新闻你别做了。”

“不行,这事是我负责,失踪的员工还没找到,我想把它做完。”黎杏有条不紊地说,“而且现在已经涉及到刑事案件,受到的关注越来越多,我没道理这会放弃。”

“总监,你就让我做完吧!”

见她态度恳切,秦渡也没办法,打量她着装,衬衫半裙皮鞋,跟不算高,但还是提醒道:“去可以,换成运动鞋,裙子尽量少穿。”

黎杏瞬间舒心了:“遵命!”

她走到门边,去而复返,应该要说的:“谢谢领导关心!”

还给他敬了个礼,秦渡喉咙里发出一声轻哂,不过比他年轻几岁,浑身透着的活力已经让他怀疑自己身上有老人味。

下午天气热,黎杏到达江北物流厂时,旁边的河畔聚集了不少人,警察拉起警戒线,黎杏一看有进展,小跑过去,还没看到,就被江晏转身抬起手臂拦住:“你先别看了。”

台里对该事件的报道跟公安部门报备过,旁边的人和网红不能拍摄,她是没问题的,黎杏很疑惑:“怎么了?”

“不太适合放到电视上。”

“我知道,但我得先记录下来,素材的剪辑台里是有尺度把控的,你放心。”

江晏懒懒挑眉:“你也不太适合。”

黎杏越过他,往前五米,入眼的画面直冲天灵盖,她被吓得往后退了两步,又硬生生凭着职业操守上前,在腐烂的空气中,拍下现场,等一切结束,她像逃跑一样跑到稍远的地方,再也憋不住,扶着一颗花快谢完的苦楝树干呕不止。

江晏在侦破现场,远远看着,从口袋里掏出两颗水果糖,递给一位辅警:“给那位记者送瓶水,扶她到车上休息,顺便安抚一下。”

黎杏要虚脱了,脸色苍白,仰头靠在警车后座,一闭眼全是尸体浮肿眼球炸出的画面,她指甲嵌到肉里,想让自己平复下来,但有些东西印象深刻,至少得花十天半个月。

“黎记者,你喝水,冰的,会舒服一点。”

“不怪你,我跟你说,我刚做警察,第一次遇到尸体,下水道里,我靠,我当时反应比你还大,那段时间差点都整抑郁了。”

冰冰凉凉的纯净水到胃里,确实好受不少,黎杏手脚乏力:“谢谢你。”

“嗨,不谢。”男人问她,“你是不是跟我们江队认识啊,他今天偷看你好几回了,特别不正常。”

黎杏不知道怎么说,反问他具体的情况。

男人跟她说,她就安静地听,手上摊开个小本刷刷记着,时间、地点,发现时现场的情况,其他就没有更多了,案件还在调查中。

打开短视频,点本地,有在场的网红直播,虽然画面被迫离得很远,但直播间人数也不少,弹幕也是各种刷屏要看受害者。这年头,啥都是热度。

黎杏在车上把稿子写了,和现场拍摄的素材一起交上去,回去的路上顺便体验了一把在警车上睡觉的感觉,非常踏实。

但是下了车就另当别论,腿都是软的,街上车流汹涌,她站在原地,后背湿湿一层汗,一时不知道去哪里。

她察觉自己受了刺激,心率一直居高不下,秦渡说她事忙完,不必再往台里跑一趟,黎杏去找医生,开了瓶盐酸普萘洛尔。

但她那天晚上还是睡不着觉,她害怕,房间的灯开着都怕,七点多躺下,十点多眼睛还没闭,整个人捂在被子里一身的汗,试图玩手机来转移注意力,又头昏脑胀。

“啊啊啊啊!”

她受不了了,从床上起来,租房的时候就没有电视,她也没买,觉得没必要,只能在客厅踱来踱去。

乖乖检查没有问题,可以待在她身边,但不能经常出去遛,除了容易感染细菌虫子外,遛狗的时候也容易发生碰撞。

黎杏蹲下身摸摸它:“这段时间要委屈你了。”

微信这个时候突然响起,吓得她浑身一激灵,看到谁打过来后,鼻子猝不及防发酸的同时,身体竟自然而然放松下来。

黎杏接通:“有事?”

她张口,声音抖得厉害,压都压不住。

谢承沉默几秒:“我看到你灯没关。”

黎杏愣住,走到阳台,熟悉的车停在楼下,谢承穿着针织polo短袖,浅色牛仔裤,背靠车门,压着眼睫,点了支烟,猩红的火苗从虎口窜过,下一秒,抬头,漆黑的眸子锁住她。

五层的位置说高不高,说矮也不矮,月色轻盈柔美,他看见风吹起她的长发,视线下移,是宽松睡裙遮不住的小腿,白皙纤细。

黎杏趴在阳台上,对着电话说:“你视监我?你怎么不在家拿个望远镜朝这边看?”

谢承跳过她的问题,脸不红心不跳:“梦游来的。”

“那你再游回去,我要睡觉了。”

黎杏挂掉电话,回到屋里。

过了会,不放心,找一条毛巾拿着晾衣杆去阳台晒,刻意不往下看,结果乖乖跑出来,对着下面汪汪两声,黎杏蹲下来把它嘴巴掐住:“不许叫!”

他还没走。

不知道要杵到什么时候。

黎杏匆匆下楼,电梯里时不时一阵凉风,吹得她起鸡皮疙瘩。

她瞪他一眼,脚步很快,裙摆荡来荡去:“你打算在这里站一夜?”

单薄的睡裙略透,风一吹,贴在身上时,轮廓清楚分明。

谢承敛眉,他认为,里面不穿,下楼也应该披个外套。

不过他现在更在意的不是这个。

“何明生今天没有联系到你。”谢承说,“他跟你领导认识,你领导说你去江北跑新闻。”

何总监找她?事情有进展?

“我知道了,明天我会联系何总监。”

“江北的那个案子,我有关注,有一些打了马赛克的照片在网上流传,你是不是在现场?”

“当然,你也好奇?我拍了照片,不过台里有规定不能传播出去,总之非常残忍,非常血腥,你都很难想象,怎么会有这么变态的凶手,我生平第一次……”

“你有没有吓到?”

黎杏怔住,戛然而止。

旁边有好些人经过,谢承拉住她手腕,把人拽到怀里,挡住她可能被窥探的春光:“我看你灯没关,就在想,你是不是害怕得睡不着觉。”

他发现她身体绷得很紧。

黎杏一下哽住,抿着唇,不肯发出声音。

否则她今夜的脆弱会暴露无遗。

她垂着手臂,不愿触碰他,好一会,把情绪压下去,却没勇气抬头:“我是成年人我怕什么?做记者当然什么都见一见,你不要看不起我。”

嘴巴越来越硬了。

谢承抚着她后背:“你也不要总误解我,我就不能因为是放心不下才过来?”

他低头,带着私心,呼吸往她脖子里钻,嗅到从她身上多出来的一种淡淡的奶香,很诱人,谢承不自觉把人搂得更紧,黎杏不干了,前面软肉都要被他胸膛压扁,伸手推他:“请自重,我们已经离婚了。”

谢承心平气和纠正她:“我现在还是你丈夫。”

黎杏反唇相讥:“就算是夫妻,我不想给你抱,你就不能抱。”

“要征求你同意?”

“当然。”不对,黎杏改口,“我当然不会同意。”

“所以你跑下来做什么?你不知道心软会付出代价?”

“谁心软了,我才不会像以前一样对你欲罢不能,我下来是要赶你走,否则乖乖都不安稳。”

谢承直言不讳:“我跟它关系一般,它也没那么在意我。”

“……你可以走了。”

“能不能让我上去?”

“我拒绝跟你睡觉。”

谢承皱眉:“没这个意思,我不进你房间。”

黎杏考虑再三,不想折磨自己,她确实需要有个人镇在客厅,她就可以安安稳稳睡觉:“好啊,不过就这一晚,只有沙发给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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