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吟游诗人

“你,你怎么回来了?”艾伦惊慌失措地从沙发里站起来。

李昂阴沉着脸,不说话,视线分别从他面前的饮料、身旁的冯翊以及身前的男模上扫过。

“气泡果汁,”冯翊紧跟着他的视线,第一时间迅速解释,“没有酒精。”

“哥,今天不是艾伦过生日嘛,同学们就约着出来玩一下,”冯翊看见艾伦他哥那张凶脸就害怕,不用问就交代得一干二净,“没有干别的。”

“艾伦,过来。”李昂只盯着艾伦。

艾伦慢吞吞挪过去,又问一遍,“你不是出差吗?”

“怎么,不想我回来?”李昂嫌他走得慢,一把将他扯到了身边。

艾伦稍微踉跄一下,反手扶着李昂的胳膊站稳,想到今天自己过生日李昂提都没提,生起气来,“不想。”

“行,”李昂嘴角一扯,真气笑了,“不想我回来,就想在会所点男模是吧。”

这就真是冤枉艾伦了,在他心里花钱看小说、买皮肤、点男模跟在食堂刷饭卡吃饭性质是一样的,只是因为李昂不让他干他才不干。

现在李昂不给他过生日还因为他点男模的事对他发脾气,简直罪加一等,他非常不高兴,一下推开李昂抓着他的胳膊,“不要你管。”

李昂心情复杂地一愣,这还是艾伦第一次朝他发脾气。

为了一个给钱就能往人腿上坐的男模。

他在外出差一周多,临走前就已经把艾伦生日会要准备的东西都安排好了,紧赶慢赶在他生日当天赶回来,还因此挨了上级一顿说。

刚回来就给艾伦打电话,这死小孩电话电话不接,短信短信不回,犹豫再三查到定位竟然在一家娱乐会所。

他又惊又恼,担心艾伦被骗,紧赶慢赶找到人,这没良心的花着他的钱点男模没有一点愧疚也就算了,还轻飘飘一句“不相干”。

李昂恼得心头血都要滴出来了,脾气好险当众发作,牙咬得死紧才勉强压下火,朝一旁战战兢兢的冯翊说,“你们一起来了几个同学?能找到吗?”

冯翊以为要秋后算帐了,支支吾吾不想出卖朋友。

李昂一看就知道他想什么,耐着性子,“艾伦今天过生日,我定了度假山庄,刚好明天周末,想问问你们愿不愿意跟他一起过去玩玩。”

冯翊当即表示自己要去,见哥哥还没有气到失去理智,立刻抛下艾伦去找散落在各个角落的同学了。

艾伦从听见“生日”两个字,眼睛就亮了,一下脾气也不闹了,也没不让李昂抓他胳膊了,主动拉上李昂袖子,“你给我准备生日礼物了吗?”

李昂低头,看着艾伦眨巴着圆圆的眼睛神采奕奕地要礼物,脾气稍微降下些,“又不嫌我管得多了?”

艾伦头摇得像拨浪鼓。

“先出去再说。”音乐又开始震天响,李昂听见就心烦,反手握住艾伦胳膊,将人护在怀里从人挤人的大厅里带了出去。

从会所一出来,艾伦下意识掏了掏耳朵。

李昂冷着脸捂住他耳朵搓了搓,“现在知道里头吵了。”

“我的礼物呢,”艾伦目的明确,扯着李昂的衣摆开始晃,又熟练地撒娇,“哥哥。”

“嗯,”李昂突然闷哼一声,脸色一白,按住了艾伦揪着他衣摆的手。

艾伦吓了一跳,见李昂一副很不舒服的样子,抬起手不敢动了,“你怎么了?”

李昂将他收回去的手重新抓回来,不瞒他,“腰上受了点伤。”

艾伦一下子脑子里涌现出无数与受伤相关的信息,从医学概念到生活语境,从小说描写到短视频片段,最后定格在一个悲惨的字上。

“疼吗?”艾伦问。

李昂心中一软,“嗯,很疼。”

艾伦手指在他衣摆上隔空点了点,想摸又不敢摸的样子,两片柔软湿润的唇开开合合,半天才问出一句,“为什么受伤了?”

李昂无声地叹一口气,暗道自己没有出息,被艾伦关心几句,因为他点男模生的气就这么轻飘飘地散了,他耐心解释,“我的工作性质就是这样。”

“可是没有建筑工人和服务员会受伤。”很久之前李昂写给艾伦的关于行业和金钱的知识终于迟钝地在他脑海中运转起来。

“也会有,建筑工人有可能会被水泥砸伤脚,服务员可能会被火锅烫到胳膊。”

“那去坐办公室。”艾伦说。

“办公室更危险,”李昂说,“轻则精神失常,重则猝死。”

艾伦大惊失色,“那,那去做男m......”不过最后一个音还没发出来,觑见李昂又阴下来的表情,悬崖勒马地止住了。

他左思右想,想到一个人,“那你妈妈呢?”

“她也一样,”李昂温柔地摸摸他的头发,“只要劳动就有受伤的风险,可能是身体创伤,可能是精神挫伤,这在现代社会是不可避免的。”

艾伦有点着急了,“那就不要劳动。”

“不劳动没有钱啊,”李昂循循善诱,“你充饭卡的钱,看小说的钱,玩游戏的钱,点那什么的钱,都是我的劳动所得。”

“我看小说没有花钱了,”艾伦先说,然后又道,“那如果我以后不花钱了,你还会受伤吗?”

李昂没有追问他看小说为什么不花钱了,只道,“不能。”

见艾伦仍是一副紧张的样子,才缓缓补上一句,“但如果你以后不看擦边直播不来夜店,我可能就会受伤少一些。”

艾伦感觉他这话不好消化,正努力把李昂受伤和自己点男模联系起来,冯翊带着一群同学乌泱泱地出来了。

几个半大男生趁着艾伦家长不在将他拐来夜店原本很忐忑,听冯翊说艾伦他哥不但没有计较还邀请他们去度假庄园玩,一个两个心都放下来。

会来事儿的已经不等问就开始主动保证以后绝不带艾伦来这种场合,有第一个带动,余下同学全部表态。

李昂看着一群可教孺子,勉强收起敌意,将有意一起去庄园玩的接走,不想去的挨个送回家,总算在艾伦十八岁生日结束前给他庆祝上了。

庄园是李昂母亲的产业,就在本市远郊,吃喝玩乐一应俱全,冯翊看见布置,喃喃地叹,“我去。”

整个庄园灯火通明,所见之处都被气球和鲜花布满,礼盒从庄园门口在路两侧一直堆到宴会厅,从艾伦的车一进门,草坪上乐队就开始演奏生日快乐歌。

冯翊从没觉得生日快乐歌听起来能那么有钱过。

艾伦被突然响起来的欢快音乐吸引,扒着车窗往外看,草坪上钢琴、小提琴、风琴、管弦乐以及其他认不全的乐器齐齐上阵,全汇成一个调。

他的心跳开始随着高高低低地演奏声起伏,间或停顿一下,让他紧张地抓住了李昂的手。

他并不看李昂,悄悄问冯翊,“你觉得怎么样?”

冯翊立刻庸俗地竖起大拇指,“真富二代就是不一样,比我十八岁生日壮观多了。”

恰好此时李昂问他,“怎么样,还满意吗?”

艾·真富二代·伦没有见过其他的生日会场,没有对比也分不出好赖,不过冯翊说好那就是真的好,况且他确实很高兴,所以点点头,“嗯,满意。”

被母亲评价为“俗不可耐”的生日布置获得没见过世面的艾伦认可,李昂略松一口气。

第一关通过,往后就顺利很多,一行人下车后先切蛋糕,举办小型聚会,玩到尽兴处由大家长李昂为表感谢给每位来祝贺艾伦生日的同学发大额红包。

李昂一举多得,既做实了艾伦后台很硬不能欺负的事实,又收获了一批愿意在今天这种情况给他通风报信的死忠粉。

一场生日宴主宾尽欢,快到凌晨时,李昂将艾伦带到了别墅主楼的三楼阳台上。

阳台上搭架着一台高倍天文望远镜,角度已经调整好,正对着广袤无际的天空。

“不是要礼物吗。”李昂朝着望远镜挑挑下巴。

“门口那些不是吗?”艾伦走了两步又停下,“望远镜?”

“门口那些是,望远镜也是,别的也是。”李昂示意艾伦去看。

不知怎么,艾伦突然间有些惶恐,一些未知程序在他胸腔的位置毫无征兆地开始运转,他不懂这是什么,只是很想要抓住李昂。

所以他不肯上前,而是拉住他的手问,“可不可以跟我一起。”

李昂纵容地点了头。

艾伦从望远镜中看过去,无数闪烁的光点从遥远的夜幕落到他眼底,他很难形容这一刻的震撼,只是第一次知道,星星原来是有不同颜色的。

李昂温柔缓慢的声音像回荡在星与星之间的旁白,“有理论说,生命开始于宇宙,我们身体里的每一个原子都来自于宇宙中一颗爆炸了的恒星。”

艾伦尝试结合着画面去理解李昂的意思,“我是星星的碎片吗?”

“你是群星。”李昂说。

艾伦从望远镜前抬起眼。

李昂走上前,从背后轻轻地环抱住他,“十八岁了,生日快乐,艾伦。”

后背贴到李昂胸前时,艾伦小小地分了两个神,一是他突然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酷爱拥抱的李昂变得不爱拥抱了,二是千万不要碰到李昂的伤。

李昂在他身后吟诗,“希望你十八岁开始,能过和以前完全不同的生活,如果觉得害怕,就抛弃以前,从见到星星的那个瞬间重新开始。”

“谢谢,”艾伦没有搞懂李昂的浪漫,“这首诗是你送我的礼物吗?”

“不是,”李昂听起来有点郁闷,“望远镜正对着,有一颗星星,我买了下来,取了你的名字。”

如果艾伦再多接触些人类社会,必定会知道李昂此举是典型的求爱举动。

可惜他不懂,他只是十分开心地说,“谢谢你送我一颗星星。”

李昂对此倒也谈不上失落:“你可以许愿了。”

“我切蛋糕的时候许过了,”艾伦提醒他,“许过两次。”

“还可以再许,”李昂说,“对着星星会更灵验。”

艾伦轻轻地往后伸手摸了摸李昂受伤的地方,很认真地问他,“吟游诗人可以赚钱吗?”

李昂:“......不能。”

“好吧。”艾伦感到有些惋惜。

他仔细想了很久,终于确定了自己的愿望,“那我许愿李昂能够不劳而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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