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偷亲

李昂酒量不济,但酒品很好。

他喝醉不吵不闹不折腾人,艾伦闭眼听着他洗完澡回了房,静悄悄地推开了门。

他轻手轻脚收拾完自己,有点失魂落魄地坐在沙发上,鼻尖闻见甜味,借着月光去看,见茶几上放着一块奶油蛋糕。

是他学校旁的一家店,他跟李昂说过很多次好吃,但平时排队人很多,他也只吃到过几次。

艾伦心中甜蜜,开了盏小灯,偷吃的耗子般窸窸窣窣拆了包装,蹲在沙发和茶几的夹角中一口一口挖蛋糕。

少女心事总是诗,少年也是。

今晚的事让他心事大乱,他一直知道李昂身材完美长相英俊,曾几何时也幻想过李昂去当擦边主播,从来都把对他的向往当好色。

向往……李昂在形容心动的时候也用过这个词。

李昂还说,“我不跟你做这些是因为我们不是这样的关系。”

艾伦后来知道,不是只有恋人之间才会接吻、做*,还有一类关系叫炮友,但李昂的话早过了追诉期,他始终没找到机会对此进行订正。

他舌尖顶着奶油,怔怔地想,自己这样,是想和李昂做炮友吗?李昂说“没人不想*你”,那……李昂想不想呢?

艾伦胡乱琢磨到面红耳赤,蛋糕也不好好吃,叉子戳戳弄弄,盯着乱糊一片的杰作,突然有点冲动。

他扔下叉子大步流星地走到李昂门口,呼啦一下推开他的门,动作一串带响,李昂得亏醉得沉,没给他吵醒。

艾伦临到了又后悔,在门口磨磨蹭蹭,还是进了屋。

艾伦动作轻微地坐到他床头,借着微弱的光线描摹他的线条,从英俊的长相,到均匀起伏的胸膛。

李昂肌肉很大,肩宽,腰窄,腿硬,高高的个子卧躺在床上也丝毫不见柔软,睡着也仍旧很有攻击性。

艾伦喜欢这样的长相。

看着看着,又有些心痒。

他抬起手,食指隔空在李昂高挺的鼻梁上滑过,脑子里的颜色废料又开始冒泡。

听说鼻子挺的,那什么都强。

他刚解锁技能那阵子,那什么也强得很可怕。

每天早上都憋着醒来,隔三差五就要给自己锁在屋里。

后来好些了,便记得李昂说过要适度,频率有所收敛,但一周一次也是要有的。那李昂呢?

艾伦视线顺着他腰线往下滑。他多久一次呢?

“……嗯。”李昂约是睡得不舒服了,稍微调整了下睡姿,往床外挪了挪。他这一动,让两人原本就近的距离更拉近了些。

艾伦眼睛没处放,漂移半晌,最后落到李昂微抿的唇上。

李昂唇形好看,唇瓣偏薄,平日里总一副严肃的弧度,现在睡着,又因为晚上饮了酒,比平时要红些,也看起来更好亲。

亲,艾伦鬼使神差地想到这个词。

他忽感口干舌燥,眼睛也燥热难忍,只有盯着李昂那双唇才能好受些。由着心思凑上去的时候,艾伦就一个念头,完了。

完了,艾伦想,我性骚扰的罪名终究是坐实了。

李昂呼吸沉稳,睡得很熟,艾伦见他这样也没醒,胆子大了些,轻轻一嘬,尝味儿似的将他下唇含进了嘴里。

又嫌不够,舌尖无师自通地探出来,游鱼般钻进了人的口腔。

他心火烧得旺盛,只顾着大耍流氓,没注意到被他占便宜的人舌头正顺着他节奏纵容地晃。

感应灯到时间熄灭,艾伦偷亲别人自己反倒心如擂鼓,待到舌头退出来,早已经大汗淋漓。

他静静地趴在李昂床头,片刻后,轻手轻脚地关门退了出去。

第二天他早早去了学校,带着一脑袋乱得理不清的思绪约了同学吃饭,一位老朋友冯翊,另一位,则是给他写过“今夜月色真美”的女同学。

也不怪她中文不好,这位是马来人,在一众连“你好”都说不清的同学中,她文学素养已经算是相当高。

她本名太长,中间有个发音类似“meow”,所以便让叫不明白她名字的同学们喊她“妙妙”。妙妙正与冯翊谈恋爱。

艾伦看着两人你喂我一口蛋糕我喂你一颗樱桃的,心中莫名有点酸。 “谈恋爱是什么感觉呢?”艾伦冷不丁地开口。

妙妙笑嘻嘻地问,“小艾伦喜欢上谁啦?”

“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感觉?”艾伦又问。

冯翊是最早跟艾伦玩到一起的人,对他至今仍有空白的学习领域也相当适应,不过这个问题太文艺,他推一推自己女朋友,让她代为作答。

妙妙看起来还算专业,“看是生理性喜欢还是心理性喜欢吧。”艾伦心里默默回答,生理性我懂,就是想当炮友。

“生理性喜欢……”妙妙挤眉弄眼,“你懂的。”

艾伦有种坏心思被人拆穿的心虚,“心理性喜欢呢?”

妙妙内心世界丰盈,奈何口条跟不上,想了半天,跟艾伦说,“就是怎么看他都看不够,恨不能将他抱在怀里狠狠亲死。”

他闻言脸一红,有点嘚瑟,又觉得不好意思,轻声跟妙妙说,“你这不还是生理性。

小情侣又亲亲热热地吃甜品去了,艾伦耗了一下午,也没从身边唯一一对情侣身上找到答案。晚上李昂又晚归,临近十点才让人传话,讲临时出差,今晚不回来了。

一连两周,艾伦都收不到李昂的消息,心中不安越来越甚,最后坐不住了,打给了李辉。

李辉倒是好约,接了电话半小时就来接上了他。

艾伦大二了,十九岁都过了一半,李辉还将他做小孩子,见面带的礼物都还是这年纪男孩子们会喜欢的游戏机。

艾伦对收礼物提不起兴趣,谢过李辉后,便闷闷不乐地继续吃饭,吃两口又放不下心,再跟李辉确认,“李昂这次出差不危险吧?”

李辉说:“特别行动队全国一千多支,我也不是每次都知道他们任务情况的。”艾伦着急道:“但总部只有李昂这几支。”

他早把中央管理局的架构摸得门儿清了。

他没完没了地问,李辉只说“不知道”“不清楚”实在招架不住,只能放下刀叉问,“你想让我怎么办?”

艾伦立刻来了精神,小狗儿一样蹭上去撒娇,“爷爷,我想让你滥用职权帮我问问。”他坏毛病不知道跟谁学的,跟李昂叫哥哥,跟李昂老妈叫阿姨,到他这就成了爷爷。 好在李辉想抱孙子也久了,也由着他叫,被缠得没法子了,一个电话打了过去。

他是想帮孩子问问这不靠谱的野爹什么时候回来,没成想一个电话还打出了问题。

接线员看到高权限电话,确定身份后,严肃认真地回答,“李队长?在的,他一周前就回来了,要他接电话吗?”

李辉:“……”

剩下接线员再说什么他也顾不上听了,只觉得艾伦失魂落魄的样子好可怜,挂断电话就紧着哄。

可他没那个本事,小时候给李昂讲故事连少用几个“巴拉巴拉”代替都做不到,更遑论对着已经不小的艾伦。

艾伦只听见个“他不要你”,浑浑噩噩跟着李辉从餐厅出来时,脑子还都是这几个字。 “我要去找李昂,”他恳请李辉,“能把我送到李昂那里吗?”

他失魂落魄,李辉不知道李昂搞什么鬼,为了小艾伦的身心健康,又滥用了一把职权,将他送到了中央管理局的总部。

艾伦被上次那位金发碧眼女士领到李昂办公室门口,“李队中午吃过饭一直没出来,你进去找他就行。”

艾伦静静地注视着紧闭的大门,胸中突然涌现出无限的伤感和惶恐来。

在成为“合格的人类少年”后,艾伦的词库罕见地又更新进了新词汇,抛弃。李昂如果想要抛弃他的话,他不知道该怎么办。

他久久地站在李昂办公室的门口,站得腿有点累了,才猫挠似的敲了下门。里面没有动静,艾伦用了些力气。

敲到第三声,门从里面打开,门缝处探头出一位陌生少年的脑袋,轻言轻语地问,“您找李队长?”

艾伦:“……你是谁?”

这男孩子好像也被他问住了,隔着门缝跟他面面相觑几秒,抓了抓头发,没有说话。

艾伦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自己一瞬间暴起的情绪,他不算太礼貌地推开门,撞着人的肩膀大步进了屋。

男孩在他身后压低嗓门儿“哎哎”的叫着,艾伦全然不理,猛地推开李昂休息室的房门,跟坐在床上裸着上身的李昂对上视线。

“我……哎,你,”男生追进来,看见李昂醒着,立刻苦着脸说,“李队长,他突然进来,我拦不住。”

艾伦恶狠狠地回头瞪了他一眼。

这孩子看着比他还小点,十六七岁的样子,生得白净讨喜,只说话忒可恶,两句话又惹毛了艾伦。

“艾伦,”李昂开了口,“别没礼貌。”

艾伦的火立刻烧到他身上,只动了动唇,却没发出声音。

“小季,你先出去。”李昂对那没眼力见儿的孩子说。

小季反应迟钝地“哦哦”两声,带上门出去了。

“怎么过来了?”李昂床都没下,仿若他是什么招之即来挥之即去的小猫小狗。

“他是谁?”艾伦恨恨开口。

李昂到这会儿,嘴角还能噙着笑,“人家怎么惹你了?”艾伦问:“你不回去就是跟他在这是吗?”

“啊,”李昂点了下头,“是。”

艾伦没声儿了。

他低头站在李昂床脚,半晌,肩膀突然耸了几下,李昂听见抽抽嗒嗒的声音,从床上挪下来,托着他下巴叫他抬头。

“不错,学会哭了。”李昂第一句话说。

“行了,怎么越来越娇。”李昂第二句话说。

艾伦溜圆的眼睛兜不住泪,脑子里又开始过载,没头没脑地来了句,“你有别的小机器人了。”

李昂笑了,“上哪找那么多小机器人,人家小季从月子中心开始身边就没离过人。”

艾伦悲从中来,“你不要我了。”

李昂:“跟小季在一起就是不要你?”

艾伦介意死了他到现在还提什么“小季”,看李昂衣服都没穿好,又气又急地从床脚捞了件短袖扔过去,“你不穿衣服跟他在这干什么呢!”

李昂稳稳接住扔过来的上衣,没穿,攥手里,“当然是干跟你没干过的事儿。”艾伦只觉得天都要塌了,一瘪嘴,眼泪又要往下掉。

半晌,艾伦一抬胳膊,眼泪抹干净,“李昂,我不许。

李昂定定地看着他:“为什么不许?艾伦,你以什么身份不许?”

“我……”艾伦下意识开口,却在话出口瞬间顿住。

他以什么身份呢?房客?弟弟?炮友?

可他连一次炮都没和李昂打过,李昂不回家,就在这不穿衣服跟别人干之前没跟他干过的事儿。

“我……”艾伦期期艾艾。

突然“滴——”的一声,脑子里像有什么连接成功。

是一段早写在他潜意识里的程序,不算陌生,但这会儿才突然开了窍,大张旗鼓地开始运行。是李昂要他自己去学的,是冯翊和妙妙没教会他的,是名为心动的代码。

他们说的都不对。

他的心动不是紧张,不是向往,不是怎么看都不够,是铺天盖地的醋意,是担忧被抛下的恐惧,是不允许李昂身边出现别人的独占欲。

“我,”艾伦抓上李昂胳膊,语速快得能去参加说唱节目选秀,“我想跟你谈恋爱,李昂,跟我谈恋爱吧。”

李昂挑着笑:“要是我不答应呢?”显然这回答不在艾伦预料之中。

他抓着李昂胳膊的手渐松,不等撤回手,李昂已经低头吻了过来。

“还是答应吧,”李昂声音闷着笑,“不然真怕哪天晚上再糊了我一嘴奶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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