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至于这孩子......以臭小子那大度的性子,他应该也不会介意喜当爹的。”

秦般若:......

秦般若只觉得遇见这些人的无奈程度,将她这段日子以来的愁闷都压了下去,只得耐着性子解释道:“我同宗垣只是朋友。”

叶长歌呵了声,整个人都陷在软椅之中,挑眉道:“男女朋友?”

秦般若:......

“不是。”

叶长歌嗤了声:“撒谎。”

秦般若:“晚辈不敢。”

叶长歌嗤了声,没什么意思道:“罢了。瞧你这副模样,也不像能看得上臭小子的。”

秦般若:......

秦般若:“在徽人在江湖,却一身大夫风骨,不林不缁、懔皓兮与琨玉秋霜比质,是我......配不上他。”

叶长歌鸡皮疙瘩都起来了,浑身抖了抖嫌弃道:“那臭小子从哪带回来了你这样的大家闺秀?”

秦般若怔了下,不知是哭还是笑道:“前辈......”

话没说完,叶长歌摆了摆手道:“行了。臭小子虽然在家不成个样子,出去还是人模狗样的。”

秦般若:......

若是宗垣这样的都是人模狗样,那外头那些人怕是都狗模狗样了。

叶长歌继续道:“你如果要借用寒玉床,那就只能成为老白头的徒媳妇儿。除此之外,他不可能为任何人打开那扇门。”

秦般若抿着唇沉默了下去,良久缓缓道:“我不会再嫁人了。”

叶长歌哦了一声,看向她的肚子:“因为孩子他爹?”

秦般若没有说话。

叶长歌呵了声继续道:“这是受了情伤?”

秦般若仍旧没有说话。

叶长歌眸光闪过一丝精光,双手一摊道:“那就没办法了。双生蛊若是在无制无药的情况下,以你的小身板要不了两次,就彻底没命了。”

“到时候,这个孩子也活不下来。”

秦般若愣了下,面色微变了一瞬再次恢复原状:“前辈知道这蛊?”

叶长歌点了点头,言简意赅道:“二十五年前,有一对夫妻来过这里,恰巧了解了一二。碰巧也顺势见识了一遭十五之夜,离了爱人的人,是何等的撕心裂肺。”

女人不知想到了什么,唏嘘一声:“什么叫双生蛊,双生双死,永世不分才是双生蛊。”

“问世间情为何物,直叫人生死相许啊。”

说到这里,叶长歌脸色一改,一副八卦的模样看向她:“看来你那孩子他爹,挺爱你呀。”

秦般若没有同人说自己八卦的癖好,只是扯了扯唇角:“可是我后来听说并非真的双生双死。有人说研制这对蛊毒的人是个男人,他希望自己同他的妻子同生共死,却不想他的妻子也陪他死去......”

叶长歌嗤笑着摇了摇头:“并非不死,不过是没什么痛楚的死罢了。越是轻伤,女人感应却清晰;越是伤及性命,女人越是无知无觉。”

“也亏得那臭小子带你来的这里,满江湖除了白老头那寒玉床再没别的能压制了。若是拖久了,怕是死在半路也不清楚缘由呢。”

话音落下,女人挑了挑眉,道:“不过,那毒丫头就算解不了,还有她师傅呢。臭小子怎么没带你去梵净山?”

毒丫头?她说的是毒娘子?

秦般若抿着唇,一时不知该不该说出缘由来。

叶长歌打眼一瞧就明白了,哦了声:“怎么,和毒娘子那边有摩擦?”

秦般若不好说她死在了皇帝手中,只得点点头。

叶长歌觑着眼瞧了她半响,轻笑一声,也不戳破继续道:“行了,人找来了。老身也不多说了,提醒你们两个一句......距离月圆子时还有七天。”

“能不能说动白老头开那墓,就看你们了。”

女人说完之后摆了摆手,闭上眼睛明显送客的意思。

秦般若慢慢站起身,拱手施了个江湖礼节,跟着慢慢退了出去。外头果然宗垣已经等着了,瞧见她出来,抬腿迎上前去,温声道:“说什么了?”

秦般若温声道:“一些闲话罢了。”

宗垣应了声,先一步转身道:“外头冷,我先带你去住处看一看吧。”

秦般若却没有立时动作,望着他的背影,低声道:“宗垣......”

宗垣顿了一下,重新回过头来看她:“怎么了?”

秦般若抿了抿唇:“多谢你这一路的照拂,明日我就下山吧。”

宗垣了然,按了按眉心有些无奈道:“是我考虑不周,你别介意。师叔他们......有些着急,已经都恨不得抓头母鸡回来跟我拜堂了。”

秦般若噗嗤一声忍不住笑出声来。

宗垣摇了摇头:“等我跟他们说清楚就好了,你先住下。”

不知何时,飞雪又簌簌落了下来。

秦般若望着他的眉眼,动了动唇:“叨扰你这一路已经够了。余下的......生死有命吧。”

宗垣眸光顿了下,什么也没说,转身先走了。

两个人一前一后,再没吭声。

等人走了,里头叶五婆婆方才呔了声:“就这闷葫芦样!!怪不得到如今了还没媳妇儿。”

“都安排好了?”

雪洞之中, 一身须发皆白的老人双腿盘坐,双目微合,面上没有一点儿表情。

宗垣跪下身去:“是。”

老人慢慢睁开眼睛, 原本平平无奇的面貌在睁眼的瞬间精光四射:“别人的女人,别人孩子的娘。值得吗?”

宗垣仰头望着他道:“师傅从小就告诉徒儿,行事不要问值不值得,要问你的心, 到底想不想去做。”

“如今徒儿, 只想救她。”

老人面无表情地审视了他许久, 冷呵一声:“为着别人的爱恨来买单,为师怎么不知你还有这样愚蠢的时候?”

宗垣勾了勾唇:“人哪能一辈子都聪明着过。有时候,做一些蠢事也并非都是坏事。”

说到这里,他笑了笑,“何况, 这愚蠢不是都跟您学的吗?”

话音落下,一道无形的风刃照着宗垣面门轰了过去, 宗垣身子一滚,堪堪避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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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把眼一耷:“将时间都花在女人身上了?怪不得功夫退步了。”

话音落下,一连十几道风刃从四面八方朝着宗垣一起涌来,男人苦笑一声:“是师傅功力又精进了。”

老人半阖着眼, 冷声道:“我这么个老头子都精进了, 你的功力却停滞不前,难道不更有问题了吗?”

宗垣叹息一声:“乍听着没毛病,可您的功力原本就比徒儿高出数倍, 如今突破......”说到一半,险之又险差点儿没躲开逼到咽喉的风刃,堪堪擦着肩头掠过, 掀起一丝血色。

宗垣暗道一声不好。

果然,老人脸色倒更加黑了:“再过段时间,是不是就该死在为师手下了?”

“不过这样也好,省得出去死在别人手里。”

这话说完,老人手中的风刃不减反增,越发凶猛起来。

宗垣不敢再多话,全神贯注起来。

洞外,邵龙道人摇了摇头,颇有几分幸灾乐祸道:“完喽!”

齐陀和尚歪头瞧了他一眼:“如今怎么办?咱们还进去吗?”

邵龙道人嘿了声,转身就走:“眼瞧着老大明显是恼了。要去你去,反正我不去。”

齐陀和尚脚下一步不停地跟在后头,嘴上仍旧迟疑道:“咱们就这么走了,不太好吧?等臭小子出来了......”

邵龙道人一步三摇,看起来走得慢却每一步都落到数米开外,慢悠悠道:“等他出来也没理。谁让他自己将老大给惹恼的,这个时候,一百个咱俩上去也没用。”

齐陀和尚抿了抿唇,脚下不停地跟着:“也是,那走吧。”

眨眼功夫已然走了数里,齐陀和尚神色迟疑道:“不过咱们就这样丢下那小子,会不会不太好?不会真的出事吧?”

邵龙道人脚下一停,不过头都没回,冷笑了声:“没听老大说嘛!就是死了也是活该。何况,死在他自己师傅的手里,总比出去死在别人的手里要好。”

“行了,你也别操心了。该吃吃该睡睡......”

话说到一半,秦般若几步跑出来,抬手拦下二人:“两位前辈,你们说的是宗垣吗?”

邵龙道人笑眯眯地点头:“女娃娃,怎么还没睡啊?”说着眯眼望了望天,手指一算道:“算算时间也快亥时三刻了,睡得晚了可对你肚子里的宝宝不好。”

秦般若却一点儿也笑不出来,她原本早已经睡下了。可自从有了身孕之后,晚上醒的次数也跟着多了。如厕完之后就想出来走走,却不小心听到这两人的对话。听到声音的瞬间就想避开,可是这两个人说的明显是宗垣。一个迟疑,就将对话听完了。

他们这话是什么意思?

宗垣的师傅,要杀了宗垣?

为什么?

白天的时候,不是还很好的吗?

到底发生了什么?是因着她的事吗?

秦般若面色已然急了几分,声音也带了三分厉色:“前辈,宗垣到底怎么了?”

邵龙道人都多大年纪了,如何还会被这吓到,倒是多了几分看好戏的意思,也不多话,偏头下巴点了点过来的方向:“那里,去得快一些的话也许能捡个半死不活的......”

话没说完,秦般若已然小跑着转身离去。

等人走了,邵龙道人嘿嘿一声:“走!”

齐陀和尚点点头,继续往前走。没走两步觉得身边没人,回头一看,邵龙道人已经朝着来路折了回去。齐陀和尚嘿了声,脚下一点追了上去:“去看戏?”

邵龙道人朝他挤了挤眼:“难得的好戏,错过可就太可惜了。”

齐陀和尚眼里也多了几分亮色,恍然道:“你刚才故意的?”

邵龙道人十分猥琐的低笑两声:“咱们这些当长辈的,怎么也不能叫自家孩子受委屈不是?”

齐陀和尚目光点了点他,嘿嘿一笑也不再说话。

洞内,宗垣已然伤了数十道口子,一身白衣也早变得鲜血淋漓,不过始终没有离开雪洞。

就在这个时候,老人眉眼微动,扫了眼洞外方向,下一秒,手上的力道更重了几分。

这么长时间,宗垣身形已然变得滞涩。

短短一个瞬间,身上霎时多了数道伤口,宗垣猛地单膝跪地,喷出一口血来。

老人叹了口气:“在徽,你叫为师失望了。”

宗垣抿紧了唇,没有出声。

老人摇摇头:“你还有什么话要说吗?”

宗垣抬眸望了过去,目中生出几分复杂之色:“没有。”

一个眼神,老人就明白了他的意思。老人冷笑一声:“瞧我教出来的好徒弟,当真是个一等一的情种。”

话音落下,一道有形的杀招就照着宗垣胸口激射而去。

“不要!”秦般若一路跌跌撞撞地跑进来,瞧见这一幕,霎时瞳孔骤缩,尖声扑了过去。

不过没等她扑到男人身前,宗垣已经撤步将人一把揽住退至一侧:“你怎么来了?”

秦般若脸色有些苍白,抬眸看着宗垣道:“你没事吧?”

宗垣摇了摇头:“我没事,倒是你......”说话间的功夫,他抬手摸向女人腕间寸关尺的位置,越是探脉,眉色就拧得越紧,“你动了胎气,我送你回去。”

说话间,宗垣松开手转头看向老人:“师傅,我先送安阳回去。”

秦般若抬眸看了过去,老人须发皆白,却不见丝毫的和颜悦色,一双狭长细小的眼睛在黑暗之中放出阴冷的精光,就坐在那里瞧着她如同瞧着一个死人。

秦般若被这个眼神瞧得身体不由自主地抖了下,喉头跟着咽了咽口水。

宗垣身子一偏,完完全全挡住老人的眼神,低声道:“师傅,我去去就回。”

话音落下,宗垣拉着人就往外走。秦般若却始终立在原地,动也没动,对上宗垣望下来的视线,她努力勾了勾唇角道:“来都来了,那么急着回去做什么?”

宗垣低着的眸子一顿,哑声道:“你动了胎气,得回去好好休息。”

秦般若拂过他的手,笑道:“我的身体我心里有数。这个孩子像他爹,能耐着的。”

女人说完这话,转头看向老人:“前辈,寅夜来访,是在下打扰了。”

老人没有说话,静静瞧着她似乎等着她继续说下去。

秦般若偏头瞧了宗垣身上的伤口,扯了扯唇角:“不过瞧着您正得闲,倒也算不得打扰。”

邵龙道人停在洞外差点儿笑出声来:这就不在拐着弯骂老大,闲得没事干,打徒弟吗?

老人呵了声:“老夫教训自己的徒弟,干你这女娃子的事了?”

秦般若紧了紧拳头:“您教训徒弟,不干我的事。可是前辈出手狠辣,几欲夺人性命,这就干我的事了。”

老人耷拉着眼皮,哦了声。

秦般若望着他一字一顿道:“无论是不是大雍子民,只要在大雍的地界上杀伤抢掠,都有犯国法。”

老人愣了片刻,忍不住笑出声来:“女娃娃,你跟我讲国法?好啊,老夫今天就犯国法了,你能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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